“老師今天來的好遲。”
“生病了嗎?”
“我倒是覺得會不會又和上次一樣,只是單純地宿醉然後睡過頭。”
一年B班的清晨是帶著青春氣息的吵吵鬧鬧,因為B班班導星之宮為人比較隨和的關係,大部分B班的學生都更願意把這位年輕漂亮又古靈精怪的班導當作是大一些的姐姐,說話也比較放得開些。
說不定正是因為有這種班導,B班才會一直是這種開朗的氣氛。
但是一之瀨帆波卻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坐在最前面的白波千尋似乎身體有些不舒服,從進班到現在就一直趴在桌子上,而一向人緣不錯的柴田颯到現在都沒來到教室,問遍了幾個和他關係好的朋友,自己也親自發了資訊,但是到現在也沒有得到回覆。
不過在班導星之宮到來前,這些疑問便也只能壓著,一之瀨帆波和往常一樣站起來維持著班裡的秩序,上課前的交流雖然能夠讓同學們帶著好心情去進行學習,但是也不好讓班導一進來就看見一個吵吵鬧鬧的班級。
“早上好。”
就在班裡的嘈雜聲逐漸變小安靜下來時,星之宮班導終於是來到了班裡,不過與同學們想象的宿醉的酒鬼形象不同,今天的星之宮一點也沒有往日的脫線行為,面部神情嚴肅地讓人簡直懷疑是不是換了個人。
“辛苦了,一之瀨同學。”
應該是意識到了站起來的一之瀨帆波剛才的舉措,星之宮先點了點頭,走到講臺上的她微微吸了一口氣:
“今天早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報告,昨天學校裡發生了糾紛事件,柴田颯同學似乎與C班的學生起了衝突,說的直接一點,就是C班的龍園翔指控了柴田同學對他進行了毆打行為,這也是柴田今天沒有來上課的原因。”
教室中頓時變得一片鬧哄哄,B班的學生下意識地就站到了柴田颯一邊,毫不客氣地指責這肯定是C班的陰謀。
星之宮班導似乎一副很累的樣子,一之瀨帆波雖然心中愕然,但是仍先主動站起身穩定了班裡學生的情緒,讓星之宮班導得以繼續講吓去:
於是星之宮班導便將柴田颯與C班起爭執,以及根據責任程度柴田會受到停學,還有班級點數甚至都將被扣除的事情,全都簡單直白地公佈出來了。
“那個……請問為甚麼事情還沒有得出結論呢?”
一之瀨帆波丟擲了極為理所當然的疑問。
她一方面不相信柴田颯會是進行鬥毆行為的男生,一方面又注意到了事件的另一方是一年C班,兩個因素一結合,一之瀨帆波也很自然地聯想到這一定是C班的設計。
北川涼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但是很快一之瀨帆波就清醒了過來,她現在的立場是一年B班的班長,不管對方是誰,如果想要針對B班進行行動的話,就是她的對手。
“申訴是由C班提出,對方好像說是單方面遭受毆打,然而在校方確認真相時,柴田卻說這並非事實。據他所言,他從來都沒有毆打龍園翔的行為。”
“既然雙方的證詞存在差異,那為甚麼不調監控呢?”
一個B班的學生伸手提問道。
“因為鬥毆的地點是沒有監控的特別教學樓三樓,所以並不能透過監控來還原事件。”
星之宮的話剛落下,B班的學生們就開始討論起事件的疑點:
“很奇怪啊,為甚麼柴田會無緣無故跑到特別教學樓那裡去?”
“你不是和柴田一個社團的嗎?”
“我也不清楚啊,昨天柴田確實說有事情要先離開,這兩天一直被C班的學生糾纏搗亂,我也沒注意他去了哪裡。”
“肯定是C班的人陷害的,從五月開始,他們就不斷騷擾我們班的人。”
“要不是班長他們一直攔著不讓我們起衝突,我早就和他們那群不良翻臉了。”
一之瀨帆波眼看班裡的討論愈演愈烈,趕緊向星之宮詢問道:
“那老師應該是和柴田君見過面了的吧,他有告訴你甚麼嗎?”
“比如當天的具體情況等等。”
星之宮知惠搖著頭回答道:
“我昨天就和柴田君見過面了,他一口咬定是C班的陷害行為,他根本就沒對龍園翔動過手,說那個傢伙是當著他的面進行自殘行為的,但是……”
星之宮知惠有些疑惑地用手指點著自己的嘴唇:
“他也說不出,或者說不願意說出自己去特別教學樓的原因,明明這種疑點會讓柴田在整個辯駁的過程中處於完全不不利的地位,因為C班那邊一口咬死的是柴田主動邀請龍園翔前往特別教學樓的,然後在那裡因為平常的瑣事發生了暴力行為,在對方有這麼一個像模像樣的理由的同時,柴田卻沒法解釋自己當天前往特別教學樓的動機。”
“所以現在的局面基本上是一邊倒了,畢竟C班的龍園是真的受了傷。”
“現在還有甚麼辦法能夠證明柴田君的清白嗎?我相信柴田一定不是這樣的人,其他同學應該也和我一樣才對。”
一之瀨帆波很敏捷地注意到了這個微妙的時間節點:
“我擔心會影響柴田君的期中考試。”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在整個體系中佔據了絕對重要的地位,除非是遭遇重大變故如病重到無法參加考試外,否則由於如感冒拉肚子停學之類的個人因素而缺席考試的,全部算作不及格。
而不及格的代價,就是退學。
“是,這才是最麻煩的一點。”
“因為馬上就要進行期中考試了,所以學校打算迅速處理此事。”
“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兩天。”
星之宮知惠伸出了兩個指頭,有些擔心地看向被這個數字衝擊到連身軀都有些搖晃的一之瀨帆波:
“一之瀨同學?”
“我沒事的,現在的緊要任務是證明柴田君的清白,不能讓他因為錯過期中考試而退學。”
一之瀨帆波很快又堅定了眼神,她深呼吸了一口,口齒明快地開始佈置:
“事情是昨天才發生的,雖然那裡是沒有監控的特別教學樓,但是說不定也會有目擊者,希望大家能在今天的時間裡去問一問熟悉的別班朋友或是學長之類的人物,如果能找到目睹了事件的人員,請立刻和我聯絡。”
“當然,這個事情不一定要線上下進行,大家一會可以以B班的名義在校園論壇上釋出這方面的帖子,寫明如果有人能提供昨日在特別教學樓發生的暴力事件的資訊的話,可以提供點數獎勵。”
“麻煩神崎再去找柴田詢問具體的情況,我去和C班聯絡,看能不能讓他們取消這期事件的申訴。”
“現在要說的就是這些了,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即使是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一之瀨帆波的思維也沒有受到影響,以神崎隆二為首的其他B班學生自然也沒有甚麼異議,紛紛點頭認可了一之瀨的提議。
佐倉愛裡一如既往地低著頭駝著背,儘可能不被人注意地朝教室外面走去。
雖然已經過去了快一整天,但是她仍然沒法忘記昨天在特別教學樓裡看到的事情,似乎是C班的一名學生,正在另一名B班的學生面前進行了自殘行為。
這個時間點真是糟透了。
暗地裡作為平面偶像在網路上活動的佐倉愛裡原本只是在尋找自拍的地點,卻不想到居然目睹了這樣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毫不猶豫地對自己下手,甚至從那個長髮男生的右拳沾到的些許鮮血來看,他的力道相當重,毫不留情。雖然在國小的時候,佐倉愛裡也曾經看過班上男同學在吵架時拉扯彼此的衣服、捏對方的手臂等等,但是這完全無法相提並論,那個B班的男生似乎也一時無法理解狀況,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儘管恐懼,但是佐倉愛裡還是在近乎無意識之際,用隨身攜帶的數位相機鏡頭拍下了這個場景,隨著快門無聲地被按下,佐倉愛裡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但她很快意識到這種行為的危險性,想要儘快地離開。
只是雙腳就像是被牢牢束縛住似的不聽使喚,無法動彈。
【不行,得趕快離開】
佐倉愛裡唯獨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在這裡而受到牽連,因為要是這樣,她目前來說還算安穩的校園生活就會陷入一片險惡之中。
終於,在兩人發現她之前,佐倉愛裡逃出了這棟特別教學樓。
“呀……”
可能是因為走神,佐倉愛裡並沒能注意到迎面而來的幾個男生,她的身體被帶了一下,雖然沒有到摔倒的程度,但是原本拿在右手的數位相機卻不小心掉了下去,先是響亮的一聲摔落,接著又在地上晃晃悠悠地滾了一圈。
“抱歉啦。”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撞到了面前的這個女生,北川涼也是上前兩步將數位相機撿起來還給對方:
“要不要看一下有沒有出故障,我會賠償的。”
“沒事沒事。”
本來下意識地按下電源鍵想要確認數位相機好壞的佐倉愛裡一抬頭便看見北川涼的臉,這估計是D班同學最不想看到的一張臉了,她也立刻像小動物一樣縮了縮脖子,趕快將相機藏到身後:
“我先走了。”
“不用這麼害怕的,如果真的弄壞的話,我肯定會賠償的。”
北川涼嚼著口香糖回覆道,其實如果不考慮對方是C班,而C班又和D班的關係很差的話,說不定佐倉愛裡會順勢答應下來,畢竟這時候的北川涼看起來絕對人畜無害,瀟灑隨和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不是的,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抱歉。”
佐倉愛裡突然瞥見了昨天在特別教學樓裡看到的那個長髮男生,哪怕臉上已經綁著厚厚的繃帶,一隻胳膊也打上了石膏,但是在察覺到了自己的窺探後,氣勢一點也沒有減弱地朝這邊投來了攝人的眼神。
“我,我先走了。”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之際,這邊的動靜也引來了走廊裡其他學生的關注,被更多的目光注視著的佐倉愛裡感覺自己正在被凌遲,幾乎都要埋著頭一路逃走了。
“喂喂,大清早的不去學習,來堵我們D班的門,看來C班對這次期中考試很有信心嘍。”
就在佐倉愛裡打算奪路狂奔之際,帶著松下千秋、佐藤麻耶等女生前來救場的輕井澤惠一點也沒有要怕北川涼的意思,向靠近C班的方向踏出一隻右腳,略微前傾著身子,這個動作看起來充斥著危險和挑釁的意味。
輕井澤惠今天倒是沒有像往常一樣將外套系在腰間,但是也是鬆鬆垮垮地半搭在身上,東京高度育成的制服內襯是可以自由選擇的,與大部分常規的白色不同,輕井澤惠的內襯是一套淡藍的,這種與眾不同的打扮本來就讓她足夠吸引眼球,更何況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可是在嘲諷這些天來在整個一年級都大出風頭的北川涼。
剛才還關注著佐倉愛裡的目光一下子又聚焦到輕井澤惠的身上,如同熾熱的聚光燈轉換了燈位。
“我又沒有堵你們D班的人,只是不小心撞掉了這位同學的相機,想要按價賠償就是了。”
“但是北川你好像沒有想過以你做過的事情來說,和D班的學生單獨談話會對她造成多大壓力吧,上一個和你聊天的堀北鈴音可是被罵了好一陣的叛徒呢。”
輕井澤惠撇了撇嘴,走上前去把愣在原地的佐倉愛裡給拉回到自己的身後,C班的山田阿爾伯特和龍園翔等人也聚集到北川涼的身後,說起來輕井澤惠的身高足足要比C班最高的山田矮上兩個頭,明明是仰著頭和C班在交流,但是輕井澤惠也沒有絲毫露怯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想賠償?那就賠給我吧,一萬點數的維修費,C班應該拿的出來的吧。”
“嗯,確實不貴。”
北川涼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走到輕井澤惠的身旁拿出自己的手機,似乎在和輕井澤惠達成點數的轉移,倒是讓一旁想要看熱鬧的其他班學生有點失望地嘆了口氣,不過D班的學生們倒是對在北川涼麵前虎口拔牙的輕井澤惠感到意外,小聲地討論著這件事情。
“點數到了,好走不送。”
好像已經收到了點數,輕井澤惠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擺擺手,蜂蜜色的髮絲掃過北川涼的鼻尖,倒是有點心癢的意味。
“反正下個月我還會收回來這一萬點的。”
北川涼也乾淨利落地丟下狠話,帶著C班的人轉身離開,隨著其他看熱鬧的人群也散去,佐倉愛裡才久違地鬆了一口氣,正打算悄悄離開的她一下子就被輕井澤惠抓住了手腕。
“呀……”
佐倉愛裡同樣也不擅長對付這種外向型的女生領袖,真說起來的話,她在國中時候就看過不少邊緣的女生僅僅只是不小心得罪了班裡的女生頭頭,結果就被欺凌了整整三年之類的事情。
“雖然已經同班一個多月,但是還沒有和佐倉同學說過幾句話呢,我是輕井澤惠,叫我惠就好了。”
與面對北川涼的語氣不同,展現在佐倉愛裡面前的是充滿著善意的溫和語調:
“我陪你去商場修一下相機吧,應該是出故障了對吧?”
“嗯……”
佐倉愛裡也不好再逃跑或是沉默,只能是小聲地“嗯”了一下,輕井澤惠似乎感覺少女的反應頗為有趣,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叫上自己的閨蜜,一行五六個人便朝著商場的數碼相機店走去。
這夥女生明顯是以輕井澤惠為主導,在輕井澤惠打算接納佐倉愛裡後,松下千秋等人也十分識趣地挑起一些女孩子的話題,經過一路的相處下來,佐倉愛裡也算是勉強融進了這個小圈子。
學校裡設有一間在國內也很有名的量販店,校方似乎與他們有合作關係。由於客群只有學生,因此店面本身佔地並不大。不過日常可能會需要的用品,或者學生們有可能會利用的電子產品都販售得十分齊全。
“嗯,我記得受理維修的地方是在對面的櫃檯呢。”
輕井澤惠好像來過很多次,她一邊回想位置,一邊往店面深處走去。
“不知道能不能馬上修好?”
佐倉愛裡看起來很不安地緊握數位相機。
“愛裡看起來相當喜歡相機耶。”
“說起來我也好想拍一組生活照來著。”
“泳裝寫真嗎?”
“千秋你要死啦,說這麼奇怪的東西。”
其他的幾名女生嘻嘻哈哈地開口打岔,佐倉愛裡似乎有些害怕自己的話是不是得罪了她們,但是聽幾人的語氣好像也沒有那個意思,有些笨拙地開口道:
“修好了的話,我可以給大家拍照的。”
“肯定要的,我要穿上那條新買的裙子。”
“那是你上個月買的吧,而且因為點數不夠到現在都沒捨得穿。”
“不要說這種掃興的話啦。”
“啊,我也好想要點數買新衣服。”
聽著女生們的友好交流,佐倉愛裡也漸漸地安下心來。
店內有著許多商品,因此視野不太好,不過受理維修的地方就在店鋪的最裡面。
輕井澤惠和佐倉愛裡便一起將相機遞了過去,這家店鋪的店員似乎情緒相當高昂,手裡接過相機的同時眼神卻一直往佐倉愛裡和輕井澤惠的胸前和臉上瞄著。
男人的目光相當噁心,如同粘稠的舌頭一般舔過兩人,佐倉愛裡縮了縮頭不敢對視,但是輕井澤惠可沒那麼好的脾氣,直接狠狠地剜了對方一眼,厭惡地開口道:
“你要再敢抬頭看上一眼,我立馬向學校舉報你工作失責,嗯?上班時間看偶像,是吧?”
聽到輕井澤惠的話,男人也是驚慌地關掉自己桌面上電腦正在瀏覽著的某個頁面,低著頭眼裡劃過一絲癲狂,老老實實地開啟相機做檢查。
五分鐘後,他才重新開口說是掉落的撞擊造成了部分的零件損壞,因此電源才會無法順利開啟,不過幸好數位相機等私人物品是入學後才購買的,保證書也有確實儲存,所以可以獲得無償維修。
好像要花掉足足兩個星期的時間,店員讓佐倉愛裡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填在表格上以方便聯絡。
“我記得愛裡一向是記不清自己電話號碼的吧,我來填。”
正在佐倉愛裡打算動筆時,一旁的輕井澤惠卻突然先拿起了筆,刷刷刷地寫上了“佐倉愛裡”的名字和一串聯絡方式。
雖然佐倉愛裡露出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而且上面的電話也不是自己的困惑表情,但是也沒有阻止輕井澤惠的行為,而店員因為還不敢抬起頭,只是有些沉醉地看向那串聯絡方式,像是看著甚麼稀世珍寶一樣。
解決完了這檔子事後,幾人也是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松下千秋玩著手機驚呼道:
“一年B班正在釋出帖子懸賞昨天在特別教學樓裡的鬥毆事件,如果提供有效資訊的話,有點數獎勵哦。”
“啊,好想要,B班都是一群有錢人吧。”
“新裙子……”
“下個月還要還債呢,還新裙子。”
只是小小的驚詫過後,幾人便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基本上與她們無關,只是佐倉愛裡微微僵硬著身子,她似乎做了很重大的一個決定,最終才鼓起勇氣小聲地附和了一句:
“其,其實,我有看到……”
“山田。”
混血的黑人壯漢從餐盤裡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北川涼。
自家老大的臉上正掛著很微妙的……像是繃不住的笑容。
“晚上如果有人給你發一些奇奇怪怪的圖片,你就直接和他影片,嗯,裸著上半身出鏡最好。”
北川涼拍了拍同他壯實的肩膀,低頭透過領子瞄見了對方濃密無比的胸毛:
“嗯……噗哈哈。”
山田撓了撓頭,他果然還是聽不懂自家老大在算計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