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了有趣的目標。”
大約在五月剛開始的時候,龍園翔興致勃勃地向北川涼彙報了他最近的進展,在付出了一些班級點數作為代價後,龍園翔已經大致摸清了整個學校的監控制度,而他現在最熱衷的就是偷偷地無人監控區裝上自己用點數購買的監控器,當然,時間不會太久,僅僅是作為一個嘗試而已。
龍園翔以前也沒多大指望這些隨手佈置下的棋子能發揮多大的用處,但是在這幾天的回收作業中,他確實發現了相當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照片裡的這個女生,是一年D班的佐倉愛裡。”
散在北川涼房間客廳桌上的照片足足有十幾張,似乎來自於不同的時間段,地點是特別教學樓裡,照片裡的人物光鮮亮麗,即使拍攝的有些不清楚,但還是能看出少女的容貌和身材都算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D班還有這樣的人嗎?上次去沒啥印象。”
北川涼對這些照片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懶懶地掃了一眼後便開始用逗貓棒挑逗著螢,不過小傢伙可能最近有些倦怠,只是極其敷衍地伸出爪子拍了兩下。
“確實,不過找了一年級其他三個班的所有女生,又透過她手裡的數位相機縮小人選,應該就是佐倉愛裡沒錯。”
龍園翔將自己手機的螢幕展示出來:
“在接下來的調查中,我注意到佐倉愛裡雖然在班裡隱藏著外表進行活動,但是卻私下裡在網路上擁有著作為平面偶像‘雫’的二重身份。”
“這是她的個人社交空間和一些資料。”
北川涼接過龍園翔的手機,在來見他之前,龍園翔似乎就已經整理好了佐倉愛裡的資料:
國中二年級生初次出道演藝圈,接下來的一年期間,她幾乎三百六十五天都持續更新著自己的個人空間,像是當天發生的事情,或者自己的感受,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毫不吝嗇地更新,而對於粉絲的留言,她看起來也都幾乎會徹底地回覆,就偶像這一行業來看,也算是相當盡職盡業了的。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有著入學後三年不能與外界聯絡的規定,因此在一個多月以前入學了這所學校後,佐倉愛裡就沒有再回復粉絲的留言。
雖然說佐倉愛裡僅僅是作為平面寫真偶像,並不常出現在公眾場合,但是她的人氣似乎相當高的樣子,推特的追蹤人數超過了五千人,在她停止更新後的一段時間裡,積攢了大量的例如“希望雫醬能快點回歸”“是在準備上電視嗎”“好久沒有更新啦”之類的留言。
或許是因為粉絲們的要求太過熱烈,在一個星期前,佐倉愛裡選擇了重新更新自己的動態,她獨自一人去沒有監控的特別教學樓應該也是要自拍的緣故。
“感覺很奇怪……”
與龍園翔下意識地認為“這個人有值得利用的價值”這個思維邏輯不同,北川涼皺了皺眉頭首先想到的確實學校規則的一部分漏洞:
“剛入學的時候明明特意強調過高中三年不得與外界進行聯絡,但是從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就有兩個可以鑽的空子。”
“石崎前兩天和我聊過籃球社團的一些規定,在有重要比賽的期間社團成員是可以外出的,雖然在離校前會進行檢查,但是這件事情基本上是由學生會的成員來做,適當地放水的話,很容易透過將物品透過便當盒或者水壺之內的容器給帶出去,我曾經想過如果能夠提前和校外的人員商量好的話,或許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帶進來或者運出去一點有趣的東西。”
北川涼靠在沙發上一點一點地剖析著規則:
“只是如何提前進行商量卻出現了問題,所以當時我擱置了這方面的思考。”
“但是,龍園你看,佐倉愛裡即使在校內,也可以正常在社交平臺上更新自己的照片,雖然無法與留言的粉絲進行溝通,可有些時候,照片就足以傳達相當的訊息了。”
“行了行了,雖然這個漏洞聽起來確實很厲害,但是不管是實用性還是可操作性都不是近期有機會用到的。”
龍園翔翹著二郎腿撇了撇嘴道:
“D班現在差不多已經完蛋了,你打算怎麼對B班出手?”
“B班嗎?我當然有計劃了。”
北川涼撓著螢的下巴,小貓呼嚕呼嚕的聲音相當可愛。
“本來一開始只是打算簡單地設計一下B班的行為邏輯,但是既然龍園你找到了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女生,那我就得玩上一把大的了。”
“還有,學生會那邊,你進展如何了?”
龍園翔眯著眼睛詢問道:
“你瞞得過C班的其他人,還瞞不過我。”
“喔,學生會?”
北川涼故作驚訝地開口,但是很快就搖了搖頭:
“對於現在的C班來說,還不必要攪和進去,等到我們成為A班再說吧。”
“那麼,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一年B班的班長一之瀨帆波。”
“這位是神崎隆二。”
趨近於黃昏的天色將整座咖啡店都染成了暖黃的色調,已經處處碰壁了足足一天的一之瀨帆波在接到輕井澤惠的聯絡後立刻趕了過來,即使是沉穩如她,在當前這個處境下也沒法冷靜,期中考試在即,B班的學生們也都有自己的複習任務,雖然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要提出結束搜尋線索,但是一之瀨帆波卻不能安之若素,只有越快解決掉這件事情,B班才能越快回到正軌。
而現在看起來,整件事情的關鍵就在於對座上面色平靜的輕井澤惠。
“輕井澤同學說是有關於昨天鬥毆事件的重要線索……”
“拜託了!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這個。”
一之瀨帆波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地說道:
“如果輕井澤同學手裡的證據能改變局勢的話,B班願意支付任何代價。”
旁邊的神崎隆二聽到一之瀨帆波的話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自家B班的立場確實是處於不利,但是在談判現場上來就示弱,無疑是給對方漫天開價的理由,不過作為一之瀨帆波的助手,他也只好忍下了發言的衝動,隨著一之瀨一起低下了頭。
“我們班有成員昨天目睹了事件的現場,甚至拍下了關鍵性的照片。”
輕井澤惠也沒有要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地先亮出了自己的手牌,從她展示在手機螢幕上的相片來看,C班的龍園翔正舉拳朝著自己的臉上砸去,而另一邊的柴田颯則是一副看呆了的茫然無措的樣子。
“就是這個!”
在看到了絕對可以一舉扭轉局勢的關鍵證據後,就連一直沉穩的神崎隆二也忍不住開口驚呼道,而另一邊的一之瀨帆波更是直接開口道:
“如果D班的那名目擊者願意在明天為B班進行辯護和出示這張照片作為證據,B班願意向D班支付五十萬的個人點數,同時對於那名目擊者,也會再追贈單獨的二十萬個人點數作為報酬。”
如果是之前的輕井澤惠,可能就已經被這龐大的數字衝昏了頭腦,對於班級點數為零的D班學生來說,五十萬和二十萬這個數字可謂說是相當的龐大,神崎隆二對於自己擬定的報酬也頗有自信,緊緊地盯著輕井澤惠,等待著從她嘴裡說出“同意”的話語。
“誒?這樣嗎?看來B班的誠意有些不足呢?”
但是輕井澤惠並沒有如同神崎隆二預想般輕易地答應下來,反而是相當不屑地咂了咂嘴,撐著右手說道:
“雖然不清楚B班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到甚麼樣的懲罰,但是班級點數一定是會被扣掉的吧。”
“如果D班的學生願意出面為B班作證明的話,可靠性相當高的,對吧?”
“一次性付清的個人點數……感覺並不是很能和我們能為B班挽救下來的班級點數相提並論呢。”
直到這個時候,一之瀨帆波和神崎隆二才意識到和他們進行談判的這個D班的女生,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樣頭腦簡單,從一開始,對方就是抱著狠狠地咬下B班的一口肉的覺悟來到這裡的。
“輕井澤同學的意思是?”
但事已至此,一之瀨帆波便也只能將主導權交付給對方,如同接受審判般等待著D班提出的條件。
“一百萬個人點數,一次付清。”
輕井澤惠說出的第一個條件就讓兩人心頭一緊,但是對於目前班級點數還有六百五十點的B班來說,湊一湊的話並不是一個難以達成的數字,就在一之瀨帆波打算點頭應下的時候,輕井澤惠下一句話就徹底擊碎了兩人以最小代價解決本次事件的僥倖心理。
“一年B班每月向我個人支付八十萬個人點數。”
“不可能!”
神崎隆二直接拍案而起,哪怕他們選的地點較為偏僻,但是仍然有幾個學生朝這裡望了過來,神崎隆二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再次憋屈地坐下,帶著怒火否定道:
“B班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條件,個人點數在之後絕對會在班級競爭中發揮重要作用,一個月支付八十萬的話,B班不僅會失去向A班挑戰的機會,甚至會直接被C班趕超。”
“喔……”
輕井澤惠似乎對眼前男生的反應見怪不怪,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髮梢一邊促狹地開口道:
“原來神崎同學還知道B班馬上就要被C班趕上的事情啊。”
“我記得退學掉一人,就會失去三百的班級點數,如果D班這次不出手的話,相信在這次期中考試後,就可以看到一年C班換上一年B班的牌子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之瀨帆波居然在某一瞬間察覺到了輕井澤惠在談及C班時抱持著的是一種淡淡的喜悅,就好像現在坐在這裡和她談判的輕井澤惠根本不是為了D班而是為了C班前來的一樣。
將自己這個不著調的想法丟擲腦海,一之瀨帆波抿著嘴唇詢問道:
“就算沒有D班的出面,柴田君也不一定就會因為打架事件而退學。”
她還在試圖用話術騙過輕井澤惠,但是輕井澤惠卻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狡辯,眨巴著碧藍色的瞳孔笑道:
“我說的明明是期中考試,對吧?”
“因為停學而不能參加期中考試然後被退學,聽說這位柴田颯同學在B班裡也是相當有聲望的男生呢,也不知道在他退學了之後,B班還能不能像之前一樣。”
輕井澤惠垂下眼簾自說自話:
“這一個月里老是聽說B班的學生們多麼團結多麼像一個集體,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這樣呢。”
她的態度徹底惹惱了神崎隆二,就在他準備開口辯駁之時,一之瀨帆波攔住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輕井澤同學說的對,B班的四十個人一個都不能缺少。”
一之瀨帆波扭頭看向神崎隆二,語氣已經恢復到了平常的溫柔,這是B班的學生們最熟悉的語調:
“個人點數和班級點數沒了都可以再找機會拿回來,但是如果B班的各位有任何一位退學的話,都是再也找不回來了的,我不希望看見這樣的景象。”
神崎隆二在感動的同時也總有種一腳踏入深淵的感覺,明知道自己是在飲鴆止渴,但是似乎B班現在也只能咬著牙喝下這一杯毒酒,就像一之瀨帆波說的那樣,B班現在的團結才是最有價值的武器。
但是一想到一個月八十萬個人點數這個龐大的數字,神崎隆二還是始終有些猶豫,一之瀨帆波也不好強勸,就在局面陷入到有些僵持的境地時,輕井澤惠再次開口:
“其實B班的兩位也不用這麼悲觀,在我們D班為你們進行證明後,這起事件就會從B班對C班的施暴行為變成C班對B班的構陷行為,到時候說不定校方還會判定C班向B班進行賠償。”
“這樣想的話,是不是就覺得好接受一些了呢?”
輕井澤惠的話相當讓人心動,一之瀨帆波原本還想開口說就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但是神崎隆二的思維卻因這句話活絡了起來,不一會就在腦海裡構建了不少可以向C班提出的賠償。
前面他們倒是沒有想到過這種事情,現在思考的話,D班的作證不光可以讓B班從被動的局勢下解脫出來,甚至可以讓B班立刻轉守為攻,獲得班級競爭的先手權,如果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的話,那一個月八十萬點數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只要能在C班的身上同樣索取到同價值的賠償的話,說不定這起事件B班還可以獲利?
想到這裡,神崎隆二也勉強同意了輕井澤惠的要求,一之瀨帆波本來就打算簽署契約以保全柴田,在神崎隆二——班級的副手也認可之後,剩下的事情就相當簡單了。
B班的效率相當之高,與D班當時簽署契約時的吵吵鬧鬧不同,不到三十分鐘,輕井澤惠就和一年B班達成了這份契約,由一年D班出面為B班進行作證,同時一年B班向輕井澤惠個人支付一次性的一百萬個人點數和每月八十萬的個人點數。
“涼!我做到了哦!真的,超級,超級開心。”
北川涼是在傍晚十一點的時候聽到的敲門聲,他剛一開啟門,輕井澤惠的身影就撲了進來,她似乎是剛剛洗過了澡,頭髮甚至披散著還帶著絲絲縷縷的水汽。
“行啦,知道惠是最棒的。”
被撞了個滿懷,北川涼這一次倒也沒有要躲開的意思,雖然今天輕井澤惠的行動他都有派人關注,但是確實沒想到對方能完成的如此完美,從早上拉攏佐倉愛裡套出證據到下午直面B班領袖簽訂契約,輕井澤惠也算是給了他太多驚喜。
北川涼隨手從牆面上的掛鉤上拿了條幹毛巾,像是給大型犬類順毛一樣擦著輕井澤惠還沒有完全乾的髮絲,輕井澤惠就這麼一直靠在他的懷裡興奮地說著今天各種各樣的事情。
她還想要誇獎和鼓勵,她在北川涼的懷裡蹭個不停。
等到過了足足半個小時後,輕井澤惠才安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剛才有些出格的舉動,微紅著臉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那裡不說話。
“答案的事情怎麼樣了?”
北川涼從冰箱裡給自己拿了一份碳酸飲料,又給輕井澤惠調了一份簡單的沙冰放在她的面前。
“唔……堀北同學好像還沒有公佈答案的意思。”
“哦,鈴音的性格肯定會在考前一兩天的時候發,她一定是覺得過早給答案只會讓同學不能好好複習而只背答案,只給一兩天的時間背答案的話,不僅能讓他們記得更清楚,也能讓那些差生們真正學點東西。”
北川涼倒是不意外堀北鈴音的選擇:
“我一開始是打算讓你公佈答案與堀北鈴音對峙來給你積攢聲望的,但是B班的這起事件其實效果更好,那惠就先在自己信得過的小圈子裡稍稍提醒一下吧,她們應該會信你的。”
“說起來,茶柱班導為甚麼會故意劃錯誤的考試範圍和考點呢?”
輕井澤惠有些疑惑地問道,她嘴角像小孩子一樣流著一點汁水,北川涼伸出手去把它拭去了。
“我大概也能猜到她的思維,其實各班的班導在考試方面都有相關的提示,買答案這種事情過去肯定有新生幹過,或者說學校故意出一樣的題,就是來對新生的另一個考驗。”
“但是你們班的茶柱班導……”
北川涼抽了抽嘴角:
“好像確實有點問題,我想她大概是想等你們甚麼時候發現範圍錯誤,然後藉此機會給你們提供點‘買答案’方面的情報,比如自信地說些只要找對方法,即使是不及格組也能及格之類的話。”
“我知道了!”
輕井澤惠高高地舉起手:
“不學習也能透過考試的方法只有兩種:”
“一、買通教師作弊,這點肯定不太可能。”
“二、找到試卷的答案,學校裡除了老師就只有職工和高年級學長,很自然地就會想到去找學長詢問這方面的事情,進而發現歷屆期中考試試題相同的事實。”
北川涼頗為讚賞地看了輕井澤惠一眼:
“確實是這樣呢。”
“但是茶柱班導的這個行為……還是沒辦法理解,如果沒人發現範圍錯誤的話,原本認認真真複習的人不也有不及格退學的風險嗎?”
輕井澤惠有些氣鼓鼓地說道。
“所以才說無法理解啊。”
北川涼想起自家的班導坂上數馬,這個大叔雖然沒有茶柱佐枝青春靚麗,但是古板的眼鏡和日漸後裔的髮際線也有幾分韻味……好吧,主要是因為對方一直在支援著他帶領著C班。
“那需要我提醒大家嗎?”
“那就看惠的心情嘍。”
北川涼伸了個懶腰: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如果有人不及格,是可以用個人點數去給他買分。”
“目前擁有最多點數的惠,只要做的好的話,可以輕輕鬆鬆掌控住D班的哦。”
“我不會管他們的,退學就退學吧。”
但是此時的輕井澤惠卻好像對此絲毫沒有興趣,她只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北川涼的身上,閉著眼輕聲說道:
“今天茶柱班導說了一件還算有用的事情:兩千萬點數就可以轉班。”
她的右手搭上了北川涼的胸膛,在午夜的鐘聲裡,北川涼聽見了少女的祈禱:
“我現在想要的,只是轉入C班而已。”
輕井澤惠看著北川涼的漆黑色的瞳孔,有些失常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危險性:
“其他的……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