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帆波居然答應在這個時候陪我一起出來?”
“現在可是距離期中考試只有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嘍。”
身著便服的北川涼一邊挑選著貨架上的洗髮水,一邊朝著身旁同樣在選購物品的一之瀨帆波說道。
“我倒是隨時都有空,不如說我也很好奇北川君會在這個時候約我出來。”
一之瀨帆波活潑地笑了笑,她今天依舊是沒有佩戴髮卡或是髮箍之類的髮飾,金粉色的秀麗長髮隨意披散至腰間,幾縷髮絲輕垂在白皙的肩上,她今天穿的是一字領的海藍色寬鬆襯衫,搭配著白色的牛仔褲,渾身上下透露著夏日少女的青春氣息,看起來相當的清涼且吸引眼球。
“嗯?為甚麼?”
“因為北川君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忙人吧,就連C班之外的其他學生們也很關注北川君呢。”
一之瀨帆波見北川涼有些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也是回應了一個可愛的微笑:
“北川君應該還不知道吧,其實女生們有很多都在注意你的,一年級女生製作的排行榜上也有你的名字呢。”
“具體是甚麼型別的排行榜?”
被一之瀨帆波的話稍稍勾起了一絲興趣,北川涼也是詢問道。
“排行榜有很多種類喲,像是有帥哥排行榜啦、有錢人排行榜啦、噁心排行榜啦,然後還有最想交往排行榜,最不想交往排行榜之類的……我也是聽班裡的同學說的啦。”
一之瀨帆波也很快解釋道:
“北川君的話,我記得是在帥哥排行榜中漂亮地拿下了第一名呢,順帶一提,第二名是A班的裡中同學、第三名是D班的平田同學。”
“這個榜一有甚麼點數獎勵嗎?”
北川涼的話一下子讓一之瀨帆波噎住:
“……這個是同學們自發製作的排行榜啦,獎勵確實沒有。”
說罷,一之瀨帆波也是點點頭道:
“也難怪北川君在拿下帥哥排行榜的第一外,還在最不想交往排行榜名列前茅,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大家還不太瞭解北川君吧,畢竟如果我是D班的女生的話,應該也會毫不客氣地將你的票數堆高一點吧。”
兩人便一邊閒聊著這些沒有營養的話題,一邊在商場裡採購著生活用品,只從表象來看的話,說不定會被認為是在交往的情侶也說不定。
“嗯?”
似乎是注意到了某個角落,北川涼微微皺了皺眉頭,一之瀨帆波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在便利店的貨櫃角落,一名扎著側馬尾的紫發少女好像正在挑選著商品,但是仔細端倪的話,就會發現這名少女的動作有些鬼鬼祟祟,眼神也十分可疑,似乎在左顧右盼些甚麼。
“這是?”
北川涼不動聲色地透過貨櫃的縫隙觀察著少女,而一旁的一之瀨帆波卻好像想起了甚麼不好的回憶,原本還笑容滿面的臉如同被摁下了暫停一樣,僵硬地,像是在確認上面一般,牢牢地看向少女接下來的動作。
“她在……偷東西?”
下一秒,少女就將貨架上的某樣物品拿下,但與正在購物的北川涼和一之瀨帆波不同,她並沒有將商品放進購物籃中,而是徑直地塞進了包裡,整個過程速度很快,她好像已經調查過了商場裡監控的範圍一樣,一點也沒有怕被抓到的膽怯和慌張。
聯絡上之前她詭異的行動,北川涼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我去阻止她,偷盜行為被發現的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北川涼下意識地就想走過去,但是一之瀨帆波卻不知道甚麼時候拽住了他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般說道:
“先,先等等,出去再說。”
“帆波要包庇這種行為嗎?”
似乎對一之瀨帆波的舉動感到疑惑,北川涼的疑問讓一之瀨帆波終於清醒了一點,她抿著嘴唇不說話,連自己的購物籃都忘記了拿,快步跑到即將走出走過收銀臺的少女身旁,故作熟稔地拍拍她的肩膀:
“讓你給我找的那款髮卡找到了吧,我都看見了,謝謝啊。”
一之瀨帆波溫柔地笑著,似乎真的和這個少女是甚麼老朋友:
“本來說沒空來商場讓你給我帶的,沒想到社團活動正好取消了。”
她俏皮地朝少女眨了眨眼睛:
“知道你平時不喜歡用購物籃,肯定又放在包裡的吧,早就跟你說這樣不好,說不定哪天買的多了,有幾樣小玩意就忘記拿出來了。”
對突然冒出來的一之瀨帆波感到驚詫,紫發少女很不耐煩地咂了咂嘴,但是看了看等待著的收銀員,她便也只能從包裡拿出那個髮卡,一之瀨帆波於是很自然地接過然後去結了賬。
“怎麼回事?”
她們兩人剛剛走出商場不久,拎著兩大袋生活用品也結完賬的北川涼便也走了出來,看著似乎正在對峙的兩人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是一年A班的神室真澄,你的女朋友似乎在教育他人這一方面獨具熱忱呢。”
紫發的女生把玩著髮梢有些鬱悶地開口道。
“哦,我是一年C班的北川涼,先說明好,這位並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一起出來購物的朋友。”
北川涼拎著兩大包東西有些無奈地提議道:
“有甚麼事情咱們找個地兒坐著說行嗎?”
一之瀨帆波這時候才注意到北川涼手裡的東西,趕快走上前去幫忙拎著自己的那份,嘴裡小聲地道了歉,但是眼睛卻一直盯著神室真澄,像是怕她突然溜走一樣。
一行三人便找了家營業中的咖啡店,因為靠近期中考試的關係,這家店就只有他們一桌客人,屁股還沒坐上,北川涼就聽見一之瀨帆波用一種很嚴厲的,他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開口道:
“為甚麼要偷東西?”
但一之瀨帆波也很快意識到這種質問式的語氣有些太過了,深呼吸了兩口,將心裡亂七八糟湧起的黑暗回憶統統壓下去,儘可能地恢復到平時那種溫柔的語氣:
“偷東西……是不對的。”
“而且,身為一年A班學生的你,應該根本沒有落魄到因為沒有點數而去選擇偷竊吧?”
“更何況,偷竊的還是髮卡這種飾品!”
明明剛才還緩過來了一些,但是一之瀨帆波在意識到了對方是A班的學生後,忍不住地又發了火。
“哈?偷竊是我個人的行為,就算被發現了也是我一個人倒黴,我還想不通為甚麼你要替我付錢呢?”
但是神室真澄卻絲毫沒有領情的意思,翹著二郎腿不屑地回應道:
“我們之前也根本不認識吧,一之瀨同學?”
“你難道就不怕我現在去舉報你的偷竊行為嗎?”
“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一開始就可以做了。”
似乎對一之瀨帆波的說教感到厭煩,神室真澄很直率地說道:
“我偷東西本來就不是為了減輕生活負擔之類的理由,僅僅是想追求一下這種危險的刺激感罷了。”
“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神室真澄的話說出口時,北川涼能明顯感受到身旁的一之瀨帆波的氛圍發生了變化,這句話應該對她產生了相當大的衝擊吧。
“而且之後我也會把東西再放回去的,放回去的過程和偷來的過程一樣的刺激呢。”
神室真澄的語氣相當愉悅,她似乎真的把整件事情當成是放鬆心情的調劑,而且聽起來她應該是慣犯了。
她似乎還想再描述描述自己的“偷竊心得”,那個戰利品的髮卡在她的手心間跳舞,看得出來神室真澄一點也沒有內疚和負罪感。
直到神室真澄看見了對面的一之瀨帆波眼中滾動而下的淚珠。
一之瀨帆波很早就學會了讓母親放心,所以她的哭從來都是沒有聲音的。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頰,沾溼了胸前的衣服。
有人因為恐懼而哭泣,有人因為悲傷而哭泣,有人因為喜悅而哭泣。
哭泣總是被賦予各種各樣的意義。
但是她現在只是單純地在哭泣而已,無聲地,靜默地,在流眼淚。
北川涼嘆了口氣,從包裡抽出紙巾遞給一之瀨帆波,看她沒有要接的意思,便自己上前伸出手去一點一點地給她擦去淚水,溫熱的淚珠透過紙張傳到北川涼的手心,似乎有些發燙。
等到一之瀨帆波的淚水好不容易止住了,北川涼又給她細心地擦去了臉上東一道西一道的淚痕,他沒有開口問任何事情,只是如同對待最精密機器的工匠一樣,耐心且細緻。
“抱歉。”
一之瀨帆波的聲音在哭過之後帶著嚴重的鼻音,聽上去讓人不自覺地就會產生心疼的情緒。
“我想單獨和神室同學說些話。”
“嗯,那我先出去。”
北川涼絲毫沒有在意地點了點頭,他忍住了模摸少女頭髮的想法,轉身走出咖啡店。
趴在商場三樓的欄杆上,北川涼有些憂鬱地撐著頭看向空無一人的過道,他沉悶地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給坂柳有棲傳送了一條資訊:
【計劃一切順利。】
在做完這一切後,北川涼才脫力般地順著玻璃幕牆坐倒在地上喃喃自語道:
“早就說了,帆波雖然學會了騙人,但是也很單純地容易被騙呢。”
雖然話這麼說著,但是北川涼很清楚,唯獨這一次,他心裡沒有一點成功後的喜悅。
欺騙一之瀨帆波這種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難,而且,難相當多。
白波千尋很慶幸自己分在了B班,她自認為學習和體育都不算出色,個性也是唯唯諾諾,在面試和筆試中也很難說的上表現出色,但是最終東京高等育成中學還是將她劃入了B班。
與一年A班的兩方對峙、C班的暴力統治,D班的一團亂麻相比,一年B班的集體氛圍讓她每時每刻都為之心醉,同學們都互相幫助和扶持,在班長一之瀨帆波的帶領下向A班前進。
這種大家協力向一個目標進發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更何況還是在一之瀨同學的帶領下。
白波千尋很執著地認為,一年B班之所以能有如此安詳團結的氛圍,與身為班長的一之瀨帆波是絕對分不開的,倒不如說,正是因為一年B班的班長是一之瀨同學,B班才會成為最有向心力的班級。
不管是從外貌還是性格,從學力到體育方面,在白波千尋的眼裡,一之瀨帆波就是無可挑剔的完美超人,只要看見她溫柔可親的笑容,學校生活的每一天似乎都充滿了動力。
只是……
在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中,白波千尋的內心也產生了一點點奇怪的情愫,明明她和一之瀨帆波都是女孩子,但是卻總有一種想和對方成為朋友以上的關係的衝動,她一開始不過是將這當作是想要和一之瀨同學關係更親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奇異的感情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壯大,直到這幾天的早晨她看見一之瀨帆波時才猛然意識到——
自己可能是喜歡上對方了。
在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後,白波千尋卻沒有直接將這份心情告訴一之瀨帆波的想法,她一方面害怕自己的感情會傷害到自己和一之瀨帆波的友誼,一方面又因為性格本身就很怯懦,並沒有足夠的勇氣。
因此,白波千尋便只能暫時地將自己的這份情緒壓抑在心裡,將目光繼續投注到一之瀨帆波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中,覺得生活就這樣進行下去的話,說不定也相當不錯。
在抱著滿足的心態結束了今天一天的複習後,白波千尋微微嘆了口氣,期中考試還剩下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為了獲得好成績,B班的每一位同學都在努力,她也應該好好加油才是。
但是,她的郵箱裡突然收到了一段錄音,標題是“一之瀨帆波”,是一個匿名賬號發來的。
白波千尋還以為是班裡哪位同學的惡作劇,隨手點開。
“我從前……也犯下過偷竊的罪行。”
少女充滿的感情溢位了一條,接著,剩下的話像洪水一般漫了出來。
【怎麼……會?】
就在白波千尋的腦海隨著錄音中一之瀨帆波的話一片混亂之際,那個匿名賬號又發來了資訊:
“如果不想這條錄音讓全校都知道的話,幫一個小小的忙,如何?”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喜歡一之瀨對吧。”
白波千尋顫抖著手指,好一會才回複道:
“你要做甚麼?”
“只需要同學你幫一個小小的忙。”
“柴田颯,明天下午五點的時候,叫他來特別行政樓一趟,很簡單吧?”
柴田颯是B班裡人氣相當高的男生,幾乎算是男生版的“一之瀨帆波”,擅長運動和交流,在B班女生中頗受歡迎。
“……我怎麼能確定你一定會信守承諾?”
“我們可以簽訂契約,如果我將這段錄音和一之瀨帆波的過去洩露給第三人的話,我可以立即退學。”
對方的語氣相當決絕,白波千尋性格本來就怯懦,這個時候也顧不上思考和再討價還價,便只能答應了下來。
堀北學看著眼前這份提交上來的待稽核資料,微微皺了皺眉頭,一旁的書記橘茜則是一絲不苟地念著內容:
“關於一年B班柴田颯於昨日毆打一年C班龍園翔事件,C班班導坂上數馬申請立刻做出相關裁決。”
此刻,距離期中考試,還有不到四天的時間。
“教給你的,都記住了嗎?”
“嗯,但是……”
“不用擔心,從這次事件開始,你可是要作為D班的領袖而行動的。”
“我相信你,也期待著你。”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