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北川涼那一聲“鈴音”的稱呼叫的太過自然,甚至讓原本還在掙扎的堀北鈴音都停止了動作,狐疑地看向北川涼,似乎在思考著自己過去接觸的人中有沒有這一號人物。
“只是認識你哥哥,見過你的照片而已。”
北川涼連忙放開了彆著堀北鈴音的手,退後一步攤開雙手解釋道。
雖然剛才兩人的交手很短暫,但還是吸引了周圍一部分新生的注意力,北川涼也不想在這裡引起甚麼大的爭端,便朝著堀北鈴音擺擺手道:
“你跟我過來,他有話要我和你說。”
北川涼隨機應變的速度很快,立刻將堀北鈴音的注意力拉向堀北學那邊,他對著有點賭氣般地移開視線盯著腳尖的椎名日和抱歉地笑了笑,示意堀北鈴音和他去一個更安靜的角落交談。
“鈴……堀北同學,有沒有察覺到這所學校的一些規則呢?”
“我想,你是抱著追逐自己哥哥腳步的心情才來報考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吧。”
先一步透露出自己掌握的情報,再用問題把握住談話的主導權,儘量讓堀北鈴音處在回答和疑惑的立場上。
在交流的一開始,北川涼就迅速根據自己對堀北鈴音的瞭解制定好了一套談話方案。
“你真的認識我哥哥?”
“說不定比你對他的瞭解還多。”
“證據。”
“證據就是你現在還在找我要證據。”
北川涼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地說道:
“這不是根本就不瞭解嗎?如果你自己瞭解你的哥哥,那你自然會清楚他到底認不認識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不是嗎?”
“那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是個輕浮的騙子。”
【所以早就對你說過不要輕易地給一個人下定義。】
北川涼搖了搖頭否認道:
“所以你才會在D班,而堀北學在A班。”
“哦,你現在應該還覺得新生的分班都是隨機分配的。”
他這一句話讓堀北鈴音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如果不是隨機分配的結果,那我不可能在D班,不管是學力還是體育方面。”
“如果是在正常的高中,確實是只看學生的學力和體育呢。”
“但是這裡並不是一般的高中。”
北川涼輕輕笑了一聲,堀北鈴音果然還是這樣,和當初那個國中時期的她相比並沒有多少長進。
“一萬個人點數,我可以告訴你一條情報,怎麼樣?”
“個人點數?”
堀北鈴音愣了一下,在她目前的認知裡,個人點數只是像學校發放的生活費一樣的東西,直到被北川涼這一句話點了一下,腦海裡關於自家班導茶柱佐枝的講解才緩緩浮現出來:
“點數可以買到一切。”
與北川涼的話相互印證的話,看來對方已經先他一步掌握到了這條資訊並且已經在為了收集個人點數而努力了。
“你剛才想到的,是送給你的情報。”
看到堀北鈴音一副想明白了甚麼事情之類的表情,北川涼也是點了點頭說道,鈴音的智商肯定是夠用的,但是很多時候缺少變通,容易走極端,而且弱點太過明顯,總結一下就是——
非常好騙。
【首先,鈴音會根據自己掌握的情報進行像模像樣的推理然後進行討價還價。】
“一萬點數是一個月生活費的十分之一,我不覺得你的一個回答可以值這個價錢,一千點數我可以考慮。”
堀北鈴音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一千點數太少了,不值得進行交易,我的情報價值絕對物有所值。”
北川涼拒絕道。
【然後,鈴音會做出適當讓步,進而產生主導權在自己手中的天真想法。】
“如果你真的覺得你的情報具有一萬點數的價值,那你可以先說出來,由我自己進行判斷,如果我判斷這份情報確實具有相應價值的話,我會如約付款。”
堀北鈴音自信地向前一步溝通道。
她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如果不能得到改變,會成為相當大的一個隱患,堀北鈴音總是將自己習以為常的東西套用到一切的與人溝通上,完全不思考自己話語裡會讓他人覺得不適的字句。
“我為甚麼能相信你?”
北川涼正常地反駁道。
【接著,丟擲堀北學的話題,鈴音會感到動搖,一定會試圖證明自己的成長。】
“你應該很想得知你哥哥的一些情報吧,就像我說的那樣,你不就是為了追逐著他的腳步而前進到這裡的嗎?”
北川涼突如其來的反問打斷了堀北鈴音的節奏:
“但是現在你不過是D班,離C班都很遙遠,遑論A班了。”
“你一直都期待著哥哥能夠主動見你吧,比較抱歉的說法是,他可能不願意去承認一個D班的妹妹。”
“我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分配到D班根本就是學校的問題。”
堀北鈴音果然強硬地反駁道:
“我在入學考試中幾乎答出了所有的問題,面試環節也沒有甚麼紕漏,至少不至於被分配到最劣等的D班。”
“分班為甚麼一定要和考試的分數有關係呢?”
“這是社會上的常識,考試存在的意義就是透過分數辨別出優劣進行排名。”
“相比於常識,我還是更希望堀北同學能再注意觀察觀察班裡的同學呢,如果是按照考試分數決定入學和分班的話,你們班裡一定有一些異常的存在吧。”
比如成績優異到不可能回來D班的與成績差到根本沒法透過入學考試的。
“確實,我很難想象我會和某些人分到同一個班裡。”
堀北鈴音腦海裡自然浮現出了池寬治和山內春樹的身影,當然,還有那個在開學第一天就疑似傷人的須藤。
【最後,利用鈴音的執念埋下一粒種子。】
“但結果就是,校方判定你和他們是同一個級別的‘瑕疵品’呢。”
聽到北川涼的話,堀北鈴音抿著嘴唇卻又無法反駁。
“下個月的這個時候,我想你就明白我今天的說的東西了。”
北川涼朝堀北鈴音笑了笑又補充道:
“看在以前的關係上,就不收你個人點數了。”
他走了兩步又再回頭,很認真地盯著堀北鈴音的瞳孔說道:
“不要弄混了孤高和孤獨的概念。”
北川涼也不等堀北鈴音開口詢問,像是自說自話般地繼續說著:
“烏龜一個人的話很難翻身的。”
“嘛,前面是堀北學會說的話,後面那句是我自己送給你的。”
“下次見。”
北川涼一邊邁著步子往回走一邊微不可察地輕嘆了口氣,在他原本的計劃中,絕對不會這麼早和堀北鈴音進行接觸,但是生活的驚喜總是不可預料,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現實,現在就看鈴音到底能不能順著他的願望而行動了。
雖然有些卑鄙,但是堀北鈴音只要利用的好的話,足以成為撕毀掉整個D班的武器。
北川涼才懶得像上一次模擬一樣去糾正鈴音身上的扭曲之處,相反,作為C班領袖的他現在正謀算著一切可用的資源,相比於A班和B班,先捏掉D班這個軟柿子就是最好的選擇,他昨天選擇須藤下手也是這個原因。
心思微微一轉,北川涼就已經想好了幾個分裂D班的方案,至於之後要具體選用哪一個,就看看接下來還會不會出現變數。
“我回來了。”
抬起頭看見還站在原地的椎名日和,她似乎還是在小小的失落中,垂著眼簾低著頭,北川涼也是收起了想法老遠就先開口喊了一句。
似乎是聽見了北川涼的話,椎名日和剛好抬起頭撞上他的視線,先是有些不情願地別過頭噘著嘴,手指捏著衣角不想回話,但是突然又覺得自己沒甚麼理由生氣,銀色的髮絲晃動著又把頭轉了回來,不過日和可不像北川涼那樣在這種公共場合隔著老遠就能自然地開口喊人,櫻色的嘴唇開合了半天最後才隔著人群給北川涼做了個口型:
“我知道了。”
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椎名日和好像覺得北川涼不一定認得出來,又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在北川涼試圖穿過社團招新的人群時,椎名日和才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有點恍惚。
明明她已經認識了北川涼很久很久了,但是卻感覺又好像沒有過去多久。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會有這樣那樣的小心思。
她重新垂下頭,像是想轉移注意力一般地開始思考昨天晚上看的書的內容,但是想著想著又想到了昨天吃的藍莓派。
然後就是莫名其妙出現的看起來和北川涼十分熟稔的坂柳有棲,其實算一下的話,她認識北川涼的時間明明比對方長很多,但是說不定就是因為認識的太久,才會對友人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慌亂。
就是那種好朋友揹著自己偷偷又交了朋友的彆扭感覺,不知道該為他高興還是其他的甚麼情緒。
明明剛剛還鼓起勇氣決定大膽一點點,結果和走近來的北川涼明亮的眸子一對上,椎名日和的氣勢猛地又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涼以前和她認識嗎?”
椎名日和弱氣地問了一句。
“不認識,只是和她的哥哥認識而已。”
北川涼對於椎名日和的問題倒是沒表現出甚麼詫異的情緒,隨口回答了一句:
“而且以後說不定會在班級競爭中和我們對上。”
聽到北川涼的這句話,椎名日和才略略有些安心下來。
明明是社團說明會兼招新,但是兩個人也沒有想報哪個社團的意思,就這樣漫無邊際地逛到了體育館外的自動售貨機附近。
“喝甚麼?礦泉水是免費的哦。”
可能是所有人都在體育館內的緣故,這裡半天也沒有一個人,顯得有些冷清。
北川涼一邊操作著電子介面一邊詢問道。
“涼感覺學校……生活怎麼樣?”
“挺好的啊,宿舍住起來也很舒服。”
憋了半天,答非所問的椎名日和最後還是隻能問出這一句話,明明有很多話想問,但就是期期艾艾地說不出口。
“感覺,最近涼和以前不一樣了。”
椎名日和湊到北川涼的旁邊自己划動著螢幕上的頁面尋找著心儀的飲品,像是不經意地問道。
“——人都是要長大的嘛,而且這所學校應該沒那麼簡單,我既然決定當C班的領袖,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北川涼的語氣仍舊十分平靜。
“好,好像也是這樣的道理。”
椎名日和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就和國中時北川涼莫名失蹤了一年再重新回來一樣,那時候的她就知道涼的身上絕對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發問,更不知道該如何幫助。
哪怕現在升到了高中,也好像和以前一樣,她總是要慢北川涼一拍。
其實椎名日和本來就是一個很慢半拍的女孩子,而北川涼現在的行動又總是比常人快半拍,兩人一來一回間就這麼憑空產生了一定的距離,就好像她才意識到北川涼在煩惱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解決了。
她現在可以做的,似乎也就只有陪伴在北川涼的身旁了。
至少,能夠讓他在甚麼樣的情況下,身邊都有一個可以守候他的人。
“其,其,其實,如果涼要是,要是有甚麼困難的話,可以和我說的。”
話說完的一瞬間,日和的臉已經漲的通紅,低著頭糾纏著手指,不敢去看北川涼。
“啊,其實我沒甚麼事的,真的。”
北川涼把手上喝光的易拉罐順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機器人肚子裡,一邊笑著回頭說道。
“我要是有事的話,肯定會跟日和你說的啊。”
“假的。”
椎名日和固執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執拗。
“心理學的書裡說過:心裡有事的人一定會說自己沒事,而且我知道涼的。”
“我今天在體育館裡看到輕井澤惠了。”
“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也能進進入這個學校,但,但是。”
果然,椎名日和是僅有的幾個知曉自己和輕井澤惠過去經歷的人。
北川涼用手摸了摸她的頭,掌心傳來如綢緞般的舒適觸感,微微俯下身安撫日和說道:
“沒事的。”
“她已經忘記了,全都不記得了。”
北川涼用右手撫過自己的胸口,那裡正有一道長長的猙獰傷疤被外衣遮擋著:
“全都過去了。”
“輕井澤同學,溝通的情形如何了?”
躲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北川涼和椎名日和的輕井澤惠無奈地回應著班導的詢問:
“他旁邊一直有一個女生跟著,我根本沒辦法和他單獨談話啊。”
“那就你自己上前去和他溝通並申請單獨談話。”
“不行不行不行,這可是C班的老大,聽說昨天就打翻了全班的不良,我又不認識他,哪敢上前和他搭話。”
輕井澤惠下意識地拒絕道,對於她這種受欺凌者來說,這種混混頭子天生就是應該避開的物件,不如說她能答應班導的請求去代表D班進行溝通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沒事的。”
茶柱佐枝先是輕聲安慰了一句,但立刻又恢復到原來冷淡尖刻的語調:
“總之今天晚上之前必須要和對方達成共識,這是你的任務。”
“……知道了。”
輕井澤惠悶悶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裙襬上沾染上的些許灰塵和草屑,想了想把校服的外套脫掉紮在腰間,儘可能地展現出自己強勢一點的面貌,終於是下定決心朝北川涼走去。
而在另外一邊,茶柱佐枝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又點燃了一支女士香菸,她的桌上散落著一些資料:
姓名:北川涼
班級:一年級C班
生日:1月14日
學力:A
智力:A
判斷力:A+
身體能力:A
團隊合作:E
面試官評語(部分):
學習和體育方面都是毫無疑問的頂尖水平。
在國小和國中時期沒有任何現實朋友,小組作業通常為一人獨自完成,判斷其與人的溝通和協調方面可能存在較大缺陷。
國中時期引發過重大騷亂事件,致使一人重傷,十五人輕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