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的第二天,一年D班的須藤就缺席了一上午的課程,雖然班導茶柱佐枝給了一個“身體不適”的理由,但是一年D班的學生也不是太傻,就須藤那個健壯的體格和昨天開學時一副牛逼哄哄的態勢,怎麼看也不像是第二天就病倒沒辦法來上課的型別。
昨天的鬥毆事件雖然儘可能地被茶柱暫時壓了下來,但是風言風語還是少不了的,D班的各位正好剛開學處在一個互相認識的新階段,須藤事件很快便成為了課間的談資,哪怕平田洋介覺得這樣公開討論班內同學不好,但是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只要還在那裡,猜測和調笑就會一直蔓延,瘋狂生長。
再加上課堂的紀律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鬆散,講課的老師包括茶柱佐枝在內的班導都絲毫沒有要制止學生們睡覺、玩手機、小聲說話之內的行為,這種放縱無疑又給眾人的討論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大家注意啦,今天下午還有社團的招新會,如果有想要參加社團和加入學生會的,可以前往體育館。”
平田洋介還在努力地試圖扭轉班內愈演愈烈的流言。
“山內,你不是說你國中的時候是棒球社團的王牌投手嗎?”
坐在位置上的池寬治一臉壞笑地扭頭看向山內,雖然他昨天因為輕浮的自我介紹而在女生群體中風評驟下,但是其本人卻似乎好像根本沒意識到這點,依然嘻嘻哈哈地我行我素。
“嘛,不是都說了我在聯賽裡因為受傷現在打不了棒球了嗎?其實想想這也是棒球社團的損失,平白損失了我這麼一員大將。”
回應他的是同樣擠眉弄眼的山內春樹,雖然僅僅只過了一天,但兩人也算得上是臭味相投,混的相當熟稔:
“要是有美少女學姐邀請我進社的話,說不定我就答應了呢。”
池撩撩自己的長頭髮,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說出的話又招致來周圍的女生厭惡的目光。
坐在後排的綾小路清隆還在努力地將自己的心態轉向為一個正常的高中生,但是仍然無法理解為甚麼喊著希望受女孩子歡迎的池總是能說出這種會讓女孩子覺得討厭的話語。
“喂,堀北——”
他扭過頭去試著對自己左邊的女生搭話。
“我對社團沒興趣。”
坐在座位上看著書的堀北鈴音連頭都沒抬一下。
“我甚麼都還沒問吧。”
“那你要說甚麼?”
“堀北你不參加社團嗎?”
聽到綾小路清隆略顯呆板的話語,堀北鈴音不耐煩地朝他投去尖銳的目光:
“綾小路同學,你是痴呆了嗎?還是說只是個笨蛋呢?我一開始就回答我沒興趣了。”
“就算沒興趣,也不意味著不會加入社團吧。”
綾小路清隆回答道,這世界上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在從事著自己沒甚麼興趣的工作吧,但是為了生存,人類總是要適當的犧牲的。
“我倒是打算去聽一聽說明會的。”
唉聲嘆氣至今為止別說朋友,甚至連能勉強溝通的物件也就只有堀北鈴音,綾小路清隆今天也還在為了成為一個平常的高中生而努力。
而在教室的前半部,輕井澤惠也在為了班導茶柱佐枝突然佈置下來的任務而發愁。
如果不是不想剛開學就得罪班導和抱持著說不定事情成功後能得到班導的一定庇護,輕井澤惠才沒有打算前往這個甚麼社團說明會,開學時候的聚會是人際關係的第一步,稍稍怠慢的話說不定就擠不進已經成型的圈子了。
“惠也打算去聽這個社團說明會嗎?”
一旁的佐藤麻耶問道。
“……唔,是打算去聽聽的。”
“那今天放學後的卡拉ok惠就去不了了,感覺有點遺憾啦。”
“啊,沒事,你們玩的開心就好。”
輕井澤惠一邊維持著僵硬的微笑回覆,一邊又回想起茶柱佐枝在午休時將她單獨叫出教室囑託的話語。
“甚麼班級點數個人點數升班……完全沒有實感。”
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的書包,輕井澤惠來到這所學校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希望能夠藉機重新開始,拋棄掉自己的過去。
“去找一年C班的……名字叫啥來著,北川——涼。”
輕井澤惠邁著步子朝第一體育館走去,抿著嘴唇努力回憶著班導給她佈置的任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她踢了踢路邊的一塊小石頭:
“而且為甚麼會選到我,如果光看交際能力的話,櫛田應該是首選吧。”
輕井澤惠不過是在小規模的女生圈子裡活動,但是班裡可是還有一個自稱要和所有人都交上朋友的櫛田桔梗,她的交際圈子和能力怎麼說都應該比自己更出色吧。
就這麼一路想著有的沒的,輕井澤惠終於是到達了社團說明會的指定地點。
“有想要參加社團招新的,可以今天下午去試試看。”
與同樣剛剛下課就呈現一片散亂局勢的D班不同,一年C班的全體同學仍然正襟危坐地呆在各自的座位上,不如說,在今天一整天的課堂上,他們都竭盡全力地裝成一副好好學生的模樣,至於原因嘛,來自於北川涼在今天早上上課前宣佈的一些訊息。
透過昨天與坂柳有棲的一些閒聊,再加上用偷拍的影片與二年級的學長們進行了交涉,北川涼已經大致摸清了這所學校的一些基本規則:班級點數與個人點數之間的關係、基本的獎懲體系以及升班與競爭。
在昨天他一手挑起的二年級學長與須藤鬥毆事件中,二年級學長們自然是一口咬定須藤率先動手傷人,在監控的指證下一片局勢大好,再稍稍施壓一下,須藤那邊就不得不賠償相當的一部分個人點數,但是——
前提要建立在須藤真的是無故傷人。
須藤在本次事件中一口咬死是對方要先策劃襲擊自己,即使這點證明也無法抹去須藤先行動手的罪責,但是起碼可以減輕一部分的懲罰,二年級的學長們自然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出現,也直接反駁說就是須藤因為口角而動手傷人,兩邊扯皮了一晚上才捋出了關鍵人物——“龍園翔”“綾小路清隆”。
雖然最後查出來那名新生的真實姓名是北川涼,但是身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川涼站在哪邊,以及他手裡那份關鍵的錄音,兩方都急需在最後申辯結束前拿到關鍵的證據。
一方有需,一方有求,先找上門的自然是早就在這裡摸爬滾打了一年的學長們,但是北川涼自己也交涉的滴水不漏,在並沒有付出甚麼承諾的情形下就輕而易舉地套到了不少關鍵的情報。
“如果上課不好好表現的話,下個月的點數會減少。”
北川涼也沒有具體解釋,他現在雖然知曉了部分規則,但是還需要時間去摸索,反正現在C班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下,在他的統治和決策被打破之前,C班的眾人只能是忌憚著他的暴力手段而乖乖地遵守。
坂上數馬對於不錯的課堂紀律還是較為滿意的,他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執教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見著在開學後的第二天就表現的如此配合的C班,讓他不禁又對北川涼多了幾分期待。
因此在放學後,當C班的學生看見北川涼自然地走到講臺上接替了班導的位置後,也就乖乖地先等著他發言。
“聽說在社團裡當選為正式成員或者比賽得獎的話,會有不錯的獎勵,大家加油吧。”
但是沒想到北川涼就這麼輕飄飄的兩句話後就離開了,倒是讓繃了一整天神經的C班學生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北川涼正一邊想著與D班的交涉一邊朝體育館的方向走去,卻沒想到自己的身旁已經站開了一排,包括龍園翔、石崎大地、椎名日和、山田阿爾伯特以及伊吹澪都跟在自己的後面,微微落後半步。
“……喂喂,你們這樣子排開,簡直就像是不良團體出行誒。”
北川涼插著兜轉身吐槽道,C班的不良確實相當的多,自己旁邊的這幾個已經算是還可以的了,但是一字排開還是一副標準的不良團體,就山田和龍園翔的那副長相,往那一站,高低也是個街頭混混頭目。
“怪不得一路上人家都避著我走。”
北川涼撇撇嘴也不在意,將手背在腦袋後面隨口問道:
“怎麼?也有想加入的社團?”
“只是想蒐集情報而已,畢竟開學典禮後聚集全年級的新生可不是件容易事,哪怕不是每個人都對社團說明會感興趣,至少也會來一半的學生吧。”
龍園翔不知道從哪折了根草叼著,他自從聽了北川涼關於班級競爭的事情後就一直對打探別班情報這事情有獨鍾。
“我就是跟著老大你,萬一渴了還能讓我跑個腿買個水之類的。”
石崎大地是參與昨天對須藤事件最多的人,再配合上今天隱隱從D班傳出的流言,他大概知道自家的老大昨天隨手就把D班的一個新生給弄到沒法來上課,有這種手段的大哥肯定是牢牢地抱著沒錯。
“當然,我也試試看能不能參加籃球社團之類的。”
“沒事,石崎你這麼壯實,進社肯定沒問題,以後多多努力,早日當上正式成員。”
北川涼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石崎大地雖然腦子不夠,但是聽話,這點就夠用了。
至於山田……
北川涼覺得他作為戰略威懾就很不錯,兩米的個往這一杵,再配上一身的肌肉,別說新生了,怕是學長看了都發怵。
“咳咳,我是監督你和椎名同學有沒有不妥關係的。”
看著北川涼的目光移到自己的身上,伊吹澪也是勉強找了個理由,還拉著不說話就靠著北川涼走的椎名日和擋槍。
其實伊吹澪自己還是挺清楚的,她和石崎大地屬於一個型別,讓她動手還可以,動腦子這活,經過昨天和今天,她大致也明白了在這一方面上,交給北川涼去思考就完事了。
北川涼倒是被伊吹澪的話噎了一口,笑著搖了搖頭後帶著人踏入了第一體育館。
“人比想象的多啊。”
原本以為大概只會來一半左右的新生,但是現場的氣氛比龍園翔想象的還熱烈些,粗略估計的話,也至少有一百個新生在場,圍成大大小小的圈子討論著社團的事宜。
和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名氣相適配的,這裡的社團似乎也相當的優秀,光是翻了翻入場時統一分發介紹社團的小冊子,北川涼就掃到了一大片獎項,基本上都是國家級的水準。
北川涼自己倒是沒甚麼感興趣的社團,這次過來只不過是得知了一年D班將會趁著這次釋出會的掩護與他進行私下的聯絡和交涉,但是來都來了,他索性也跟著周圍的學生們一樣將目光投向臺上,那裡已經站著一位扎著丸子頭的紫發女生,似乎要開啟麥克風開始講話了:
“各位一年級生,讓你們久等了。接下來,將由社團代表人,開始進行入社說明會。我是學生會的書記橘,將擔任這次說明會的主持人。請多指教。”
自稱為橘的主持人學姐結束了招呼,社團代表人便在體育館的舞臺上排成了一列。
形形色色的社團代表都不相同,從穿著柔道服看起來很強壯的學長,到身穿漂亮和服的學姐都有,彙報過程也比較單一,大致和開學典禮上校董們講話的套路一樣,展望過去,誇耀現在,憧憬未來的經典三段式,想到這裡的北川涼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因為身邊除去椎名日和的其他人都四散開要不去諮詢社團要不去打探情報了,所以北川涼的這聲笑也就只有椎名日和一人注意到了,她歪了歪頭似乎有點不理解北川涼為甚麼突然笑了一聲,結果這個呆呆的反應讓北川涼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感覺看到日和心情就會很好。”
北川涼簡單地對椎名日和解釋了一句,也不管因為這一句話又開始在腦海裡開啟一個故事而莫名害羞到耳根子都發紅的日和,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新一個上臺的男人身上。
堀北學。
這個以沉穩的姿態和不似常人的氣勢輕鬆壓倒了所有新生讓體育館回歸到安靜狀態的男人終於緩緩地開口:
“我是擔任學生會會長的堀北學。”
“學生會這次也伴隨高年級生的畢業,將從一年級生中招募候選人。候選人不需特別條件,但若有人考慮成為學生會的參選者,請避免加入其他社團。欲同時參加學生會及其他社團者,原則上將不予以採用。”
語氣柔和,卻讓氣氛產生了彷佛要刺入肌膚的緊張感,讓人逐漸感覺整個體育場的氣氛都被他掌控。
“接著——我們學生會,不希望有抱持天真想法參選的人。像那樣的人,豈止是當選,想必還會對學校留下汙點。我校的學生會,正因為被校方賦予改變規章的權利及使命,所以備受期待。我們只歡迎能理解這件事的人。”
流暢地演說完之後,他便直接下臺,走出體育館。
“大家辛苦了,說明會到此結束。現在將開始受理入社申請。另外,由於入社申請將一路進行到四月底,因此事後想再申請的同學,請直接攜帶申請表前往希望加入的社團。”
多虧了從容不迫的主持人,緊張的氣氛才漸漸煙消雲散,最後又回覆到一開始的熱鬧。
“涼認識這個人嗎?”
“算是認識,又算是不認識。”
北川涼模稜兩可地回答著椎名日和的問題,說熟的話,他確實和堀北學挺熟的,在上一次模擬中兩人本就是摯友的關係,不然堀北學也不會放心地將堀北鈴音拜託給他,但是在這次模擬中,他們確實是完全不認識的關係。
“學生會內部可能有麻煩。”
“誒?”
北川涼摩挲著下巴回答道:
“根據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是一個喜歡多餘的廢話的人,但是剛才的發言卻用了不少很奇怪的修飾詞,簡直就像是在刻意強調學生會的重要性之類的,但是又與前面那些招新的社團不同……”
“一會直接去問問好了。”
北川涼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對於堀北學還是相當有感情的,如果要是真遇上了甚麼事情,他也想著能不能力所能及地幫上一把。
“你能不能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正當北川涼拉著椎名日和打算追出去找堀北學時,一名意想不到但是又意料之中的少女攔在了他的面前。
堀北鈴音身後跟著完全“不知所措”尷尬地進行著微笑的綾小路清隆,她直直地瞪向北川涼:
“你很瞭解他嗎?”
【我不僅瞭解他,還了解你……】
北川涼嘆了口氣,試圖繞開堀北鈴音,根據他的診斷,現階段的堀北鈴音大機率得下好幾劑猛藥才能救得回來,不如說,能執拗到她這個地步的,也挺少見。
但是堀北鈴音卻完全沒有放北川涼離開的意思,直接就扣住了北川涼的手腕,但是北川涼反應比她還快,反手一拉一帶,堀北鈴音的胳膊反倒是被他直接扭了過來押在背後,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場景觸發了自己記憶中的某個場景,北川涼下意識地開口訓斥了一句:
“鈴音,別鬧了,聽話。”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
在開始模擬的第二天,北川涼已經開始認真地思考著重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