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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不動聲色將三張紙條扔進了馬桶,當然,是在背熟了它們的內容後,裝模作樣地上了個廁所,你隨即按下了沖水鍵,看著它們被甩進巨大的離心力旋渦後便無影無蹤。】

  【當你走出衛生間的時候,一之瀨帆波已經坐在客廳的餐桌前了,她似乎正欣賞著某本相簿,嘴角含著笑的樣子既溫婉又美麗,脫掉了圍裙之後的她和你一樣只穿著一身寬大的睡袍,顏色是淡淡的紫色,你感覺到了些許違和。】

  【“涼。”

  你一走出衛生間,便立刻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定死在了你的身上,一之瀨帆波站起身牽著你坐在她的對面,那件淡紫色的睡袍長度剛好過臀,她光著兩條明晃晃的腿,踩著粉色的拖鞋。

  她坐在那裡解開了髮圈,金粉色的長髮猛地從髮圈裡釋放出來,如瀑般垂在腰間,又有一絲半縷地搭在肩頭,平添了幾分嫵媚,她用右手撐著頭把玩著髮梢,似乎要看著你先吃的樣子。】

  【你開始緩慢地開動起面前這份賣相併不算差的早餐,煎的恰到好處的雞蛋與火腿搭配上焦脆的培根,你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些餐點上,低著頭不去看對坐的一之瀨帆波,但是在半個小時後,空空的餐盤無論如何再找不到下嘴的東西了,你就只能抬起頭看向一之瀨帆波,她似乎比你吃的還要快,因為你撞上了她噙著笑意的眼。】

  【一之瀨帆波站起身來將餐桌上的碗筷收拾乾淨,在經過你旁邊時遞給了那本她剛剛在看的相簿,她一邊給你翻開第一頁一邊給你介紹道:

  “這是在當時收拾你的房間時整理出來的,說不定能讓你想起些甚麼。”】

  【與你在那面牆上看著的照片不同,這本相簿裡包含著你大量的單人照片和家庭合照,不過即使是在這些以你為主角的照片中,也有不少能找到一之瀨帆波的身影,看來她確實是在你小時候就已經和你的關係較為親密,甚至可以參與進你自己的家庭合照中了,你的手指撫上照片中的男人與女人,努力地將他們和自己的父母相聯絡。】

  【“這本相簿大概是你十六歲之前的所有照片。”在你將相簿翻到一半的時候,一之瀨帆波就已經收拾好了一切站在你的身後,她纖細的手臂環過你的脖子,嬌俏的下巴抵在你的肩頭,輕聲介紹道。】

  【她指著那些照片做出解說:

  “這是我十六歲生日時你送給我的髮卡,這個可是當年的流行,價格我記得都上五位數呢。”

  一之瀨帆波開心地用手指點著相簿,左手輕輕地給你按摩著太陽穴:

  “但是有笨蛋為了給我一個驚喜,瞞著我偷偷地去給人打工,大夏天穿著那種厚厚的毛絨玩偶服站在街頭給別人發傳單。”她在你的耳邊呼氣如蘭:

  “笨蛋。”】

  【你看著照片中那個給女孩帶上髮卡的自己,模模糊糊間確實想起了髮卡,那個髮卡……你好像確實有一些印象,但是,但是。

  記憶在此刻如同空空的牙床,不想的時候會有一種抓心撓肺般的癢,但是真正去觸碰時,又是空蕩的痛。】

  【你搖了搖頭把這個刺痛的念頭拋了出去,隨便找了一個話題:

  “我們甚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我十三歲生日的時候,說起來明天就是我們交往十週年紀念日呢。”

  一之瀨帆波回答的很快,她咚咚咚地很有氣勢地走進了房間,不一會便拿著一個玻璃框回來了。

  “當時涼給我寫的情書我可還是保留著的,這可是我們倆之間幸福的見證。”

  不過她又嘆了口氣癟著嘴叨唸道:

  “當時涼可是給我一口氣寫了幾頁長的情書,可惜當時搬家的時候丟了不少,只有這一張了。”】

  【你將這個玻璃框放在了已經擦乾淨的餐桌上,裡面儲存著一張攤開的信紙,不過得益於儲存措施還算完整,總體的字跡並沒有模糊的太過嚴重,與一之瀨帆波說的十三歲相映照的是,這封情書的筆觸十分稚嫩,也沒有甚麼特別值得在意的語句,大概就是簡單地回憶了下兩人之間的過去,最後說出“我喜歡你”之類的簡單的格式。】

  【“現在看的話還有些害羞呢,不過那時候涼也不會想到十年後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吧。”

  緊挨在你身側坐下的一之瀨帆波靠在你的肩膀上陷入追憶般地喃喃自語道。

  “不管涼的記憶怎麼樣,涼給我留下的回憶我是會永遠記得的。”

  “呀,時間到了。”一之瀨帆波看了看手錶,她無名指上的婚戒閃閃發光。

  “我要出去工作了,涼今天還是和以往一樣待在家裡吧,看看電視或者就翻翻相簿之類的,說不定可以多想起來一些東西。”

  一之瀨帆波走進房間,從衣櫃中挑選了一套常服,與居家服給人的印象不同,換上常服的一之瀨帆波顯得要幹練成熟很多,這時候你才意識到對方已經是一個有工作的成年人了,而且看這個情況的話,你的處境簡直就像是被妻子全程養著的連家庭主夫都算不上的社會渣滓。】

  【“沒事的,我的薪水足夠養活我們兩個人,涼也不需要感到愧疚之類的。”

  她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情緒,在換上鞋子前又走過來擁抱了你一下:

  “別擔心,如果有甚麼事情你就給我打電話,座機和手機的通訊錄裡只有我一個人的號碼,緊急撥號也是我,今天和往常沒有甚麼區別,你不會有事的。”

  你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父母丟在家裡的小孩,彷彿在被母親叮囑著不要碰這個不要摸那個,這種怪異的違和感讓你有些煩躁地點了點頭,像是期待著他們趕快離開一樣。

  “我永遠愛你。”

  在關上屋子的門前,一之瀨帆波吻了你的唇,你生澀且僵硬地回應著她,她最終帶上門離開了。】

  【你站立在屋內聽到了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唇上還沾著對方的餘溫,你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到嘴唇變涼,屋外的響聲消失後,你試探性地扭動了門把手。】

  【“吱嘎。”

  屋子的門如你所願般地被推開了,但是僅僅只有一道縫隙,大概只有一到兩厘米的寬度。

  你盯著腳旁已經繃直的三道鐵鏈,他們的一端被固定在下方門框上,另一端則是插入到門外把手上的鏈釦中鎖定。你試探性地伸出手去,但是最終只擠出去了兩根手指,你用力地推了推門,它仍然紋絲不動。

  直白點概括你的現狀的話:

  你被囚禁在了這個家裡。】

  【你在這個家裡踱步,從廚房走到客廳,開啟冰箱看看食材,走到客廳模摸裝飾畫,當你意識到這個家裡只有你一個人時,一種巨大空虛如同烏雲一樣將你籠罩了。

  你的記憶裡沒有畫面也沒有聲音,這間房子裡沒有一件你記得起的東西,哪怕是你自己的照片,不管一之瀨帆波如何詳細地給你介紹著他它們,你都一點想不起來你與她共度過的時光,除了今早醒來後到現在的事情。

  你又一次來到那面巨大的婚紗照前,你閉上眼以這個作為錨點開始在記憶力搜尋,但是最終只找到了層層疊疊的氣味,那是一種近似草木枯萎腐敗的氣味,熟過頭要爛掉的漿果的氣味,肉體衰敗死去的……屍體的氣味,它們在你的記憶中一閃一閃,如同掙扎著的即將消逝在黑夜中的最後一縷晚霞。】

  【你將那張據說是你寫給一之瀨帆波的情書又看了一遍,你用心地比較了一遍上面的字跡與你早上所見到的那張紙條上的字跡,人的字跡確實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成熟甚至改變,但是一些習慣的筆鋒或是某個字的特殊寫法卻很難變化,你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那封“情書”,最終得出了一個有些悚然的結論:

  這封情書的作者和你早上找到的那張紙條的作者並不是一個人,雖然它們的落款都是“北川涼”。】

  【“有一個是假的。”你從書房裡找到了一支筆,閉著眼在紙上謄寫了五遍你的姓名。

  當你再次睜開眼時,你發現了紙上的“北川涼”是與紙條和情書截然不同的,第三種字跡。】

  【“如果感到疑惑,請撥打心理醫生坂柳有棲的電話號碼”,在你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後,你下意識地想起了早上獲得的資訊,你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在客廳撥打了背下來的那串號碼,一開始你還有些擔心一之瀨帆波有沒有連電話一起封鎖,但是電話成功撥了出去,這讓你鬆了一口氣。】

  【“喂,這裡是心理醫生坂柳有棲。”電話聽筒的那邊傳來了一個清冷的女聲,雖然對方似乎在有意地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更成熟一些,但是你還是判斷出了她的年紀應該不會超過十八歲,換言之,這是一個未成年的自稱心理醫生的高中生,甚至可能更小。

  這個現實讓你想說的話一下子又噎在了喉嚨裡,你決定試探一下對方對你的瞭解:

  “請問我是誰?”

  “嗯?”】

  【坂柳有棲似乎對這個來了興趣,她的嘴更貼近了手機,原本輕微的呼吸聲更加明顯地傳到了你的耳中,營造出了一種故作玄虛的神秘氛圍,受她的影響,你的呼吸也不禁加重了幾分。

  “你是我的第1號病人,北川涼先生,很高興再次收到你的來電。”

  她似乎在翻找著甚麼資料。

  “我們可是有兩年零一百二十八天沒有通話過了。”】

  【“兩年零一百二十八天?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邊的坂柳有棲嘆了口氣,她似乎找到了你的病歷,正在一行一行地給你朗讀著:

  “北川涼,二十歲,症狀表現為失憶症。”

  “你該慶幸的是,因為你的病症較為特殊,我還專門給你留了檔案。”

  聽筒中傳來敲擊鍵盤和點選滑鼠的聲音。】

  【“失憶症主要有兩種型別。”坂柳有棲給你解釋道,

  “最常見的是患者不能記起發生過的事件,事件發生的時間越近越受影響。舉個例子,如果患者出了一場車禍,他們可能不記得出了事故,或者不記得出車禍前的幾天或幾個星期,但——比方說——對車禍前6個月之前發生的一切卻記得清清楚楚。”

  “另一種比較罕見。”她說,“有時候短期儲存的記憶無法轉化成長期儲存的記憶,發生這種情況的人只能活在當下,只能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記憶也只能保持很短一段時間。”

  “很不幸的是,兩種症狀同時表現在了你的身上。”

  “你喪失了過去的記憶,同時無法建立起新的記憶。”

  她似乎在喝著甚麼的樣子,潤了潤嗓子後繼續饒有興趣地說道:

  “更罕見的是,你的記憶儲存方式與大多數失憶症患者不同,打個比方的話,很多失憶症患者根本無法和我進行連續的聊天,因為他們一會就忘掉了剛才的話題,但是你卻可以記下很長一段時間。”

  “二十四小時?”

  你想起了一之瀨帆波所說的你每天清晨都會失憶的話。

  “是的,二十四小時。”

  她的聲音中透露絲絲疑惑,其專業的言語已經讓你下意識地忽略了對方的年齡。

  “二十四小時,它說明你完全能夠將記憶從短期儲存轉變成長期儲存,但是我始終不明白你為甚麼存不下它們。”】

  【“你有方法幫我嗎?”你像是握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開口,這種沒有記憶的現狀幾乎要把你逼瘋,你沒法相信任何人,那三種字跡如同三把長矛狠狠地貫進了你的大腦,各種各樣的猜想在裡面沉沉浮浮。】

  【“當然,畢竟你是我的病人。”

  坂柳有棲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她極為自信地肯定道:

  “其實如果不是三年前你的女朋友強硬地不讓你接觸精神治療的話,你說不定早就恢復記憶了。”

  “三年前?三年前你才多大?”

  你捕捉到了對方話中的疑點,下意識地詢問出來。】

  【“詢問女孩子的年齡是不禮貌的行為哦,北川涼先生。”

  那邊的聲音笑了笑,她接下來吐出的話語讓你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接下來我會說一些觸發你記憶的關鍵詞,請努力地想一想吧。”

  你手中的聽筒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如同一具骸骨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在空曠的房間中又顯得無比寂寥。】

  【“WhiteRoom(白色房間)。”】

  【她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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