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雖然通向山頂修建有一條筆直的登山道,但其實大多數遊客都不會選擇規規矩矩地順著登山道上山,在旁邊的山林中其實也分佈著各種人踩出來的七彎八拐的小路,對於許多觀景的遊客來說這樣似乎更能親近大自然,因為景區會定時進行封山清林,倒也不會存在猛獸之類的危險,如果不是一之瀨帆波今天穿的是裙子的緣故,說不定兩人也會選擇這樣的小路。
順著登山道一路爬了半個小時就瞥見了一個供遊客休息處的涼亭,裡面還安置著一個大大的自動售貨櫃,北川涼湊上去看了看,大概是些飲料零食飲用水之類,價格也比外面要貴上一些。
“歇一會?”
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北川涼牽著一之瀨帆波走到涼亭裡坐下,今天的遊客數量不算多,可能是天氣過於炎熱,大多數遊客都選擇了爬到山腰再乘坐纜車登上山頂,因此涼亭裡也就只有北川涼和一之瀨兩人。
“嗯。”
額頭已經沁滿了細密的一層汗珠,一之瀨帆波也是微微喘著氣在一旁坐著休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像要檢視妹妹的位置。
“感覺帆波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是累了嗎?”
北川涼躺在座位上仰著頭數涼亭頂部的紋路,雕的似乎是杜鵑鳥,有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一共四隻。
“沒事。”
一之瀨帆波也有些心虛地將手機收了起來,雖然心中對一之瀨真希的位置停在某地一動不動了接近二十分鐘有點奇怪,但是此時她也不好去詢問和妹妹在一起的輕井澤惠,只是對北川涼抱歉地說道:
“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吧。”
天邊的日頭確實毒辣,她從包裡拿出手帕遞給北川涼一份,同時自己也擦拭著額頭的汗珠。
“帆波。”
他每一次開口都會讓自己不由得一個激靈,像是心臟一瞬間直衝向雲端,然後再一瞬間砸回自己的胸膛。
“嗯?怎麼了?”
但是她仍舊要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像是已經演砸的演員強撐著唸完臺詞。
“我昨天晚上夢見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了。”
一之瀨帆波看著對座的少年嘴角露出的笑,她莫名地有些煩悶地抗拒著這個話題。
她是較於過去更熱衷於未來的女生,北川涼在十七歲時還在懷念自己七歲的日子,但是她在十歲的時候就恨不得一下子變成二十歲,這種奇怪的落差感讓她從心底湧上一種奇異的憎恨。
北川涼的童年裡幾乎每時每刻都塞滿了一之瀨帆波的影子,但是一之瀨帆波的童年裡除了北川涼還有妹妹,母親,以及已經面目模糊到不再相認的父親,一之瀨帆波小時候經常會夢見一個無臉的怪物,怪物旁邊跟著母親。
直到後來她才想明白那個怪物其實就是父親,因為她從記事起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更別說記得他有著一張怎樣的臉。
讓她慶幸的是,在一之瀨帆波十二歲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夢,因為她終於可以將這個不存在的男人驅除出她的生活,從現實到夢裡,她都不會再提及父親這個詞彙,這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嗯,夢見甚麼了?”
完全不著邊際地又詢問了一句多餘的問題,如果是平常的一之瀨帆波一定會注意到,但是此時已經心亂如麻的她卻只是陷入自己的一些負面情緒中,拼了命地將那些洶湧的東西重新壓抑回自己的肉身中,再重新變回一開始的一之瀨帆波。
“就是夢見我們以前經常吃的那種六十日元就可以買到的蘇打味冰棒。”
北川涼似乎沒有注意到一之瀨帆波的異狀,仍然一副沉浸在回憶中的樣子給對方描述著那種現在已經買不到的東西。
“哦,那個確實很好吃呢,我記得還有機會中獎是吧。”
當一之瀨帆波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又回覆到一貫以來的溫柔可親,本來就是下定決心的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她也沒打算給自己再留甚麼退路。
但是當她與北川涼漆黑的眸子一觸時,還是會覺得有些殘忍,她本來就是注重他人感受會超過自己的性格,如果讓她去當演員的話,臺下的觀眾還沒發表意見,一之瀨帆波自己就會替他們覺得尷尬吧。
“嗯,再來一根哦。”
北川涼只是輕輕地感嘆道:
“可惜現在也買不到了,說不定再過兩年的小孩子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冰棒了。”
“吃過的人記得不就行了嗎?”
一之瀨帆波也學他的樣子撐著頭嘆氣:
“不過確實是很便宜呢,如果中獎的話,不就是相當於三十日元一根嗎?”
“小的時候哪會去算這個,我每次中獎的時候只會覺得自己白撿了六十日元,有時候還捨不得拿那個去換新的冰棒呢。”
一之瀨帆波被北川涼認真的語氣逗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吃剩的木棍不會覺得髒嗎?”
“不不不。”
北川涼搖著手否決:
“那是要洗乾淨放到口袋裡收藏好的,現在想想,還會在別的同學面前炫耀,如果被誰誰誰弄髒或是搶走的話,告老師也要把它要回來的。”
“你們男孩子還真是誇張。”
一之瀨帆波看了看手機有些疑惑地問道:
“真希有給你發資訊嗎?一個小時前我就聯絡不上她了。”
北川涼聞言才拿出自己的手機,因為今天打算和一之瀨帆波兩人相處,手機一直是處於靜音的狀態。
他劃開手機,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來自輕井澤惠的定位和錄音。
傳送時間是——
三分鐘前。
其實輕井澤惠絕對是一個超出標準線以上很多的美少女,但是外貌給女孩子帶來的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好事,就比如說現在。
按照江浦惠美的說法,對方不過是一個任人蹂躪也不會辯駁更不會反抗的弱者,不管是被女生們拉到廁所裡潑水毆打,還是被逼著用嘴撿起打翻在地上的便當並且吃到,還是說當眾被拉下裙子,輕井澤惠都會乖乖地忍受。
如果不是當初自己捅進對方腹部的那一刀,說不定還能再多玩上這個玩具兩年。
江浦惠美挑著指甲有點懊悔地想到,她和輕井澤惠是同型別的女生,但是相比於輕井澤惠來說,她更習慣人際交往,因此才會在剛進入國中的那段時間就成為了女生團體的領頭人,自然而然地將輕井澤惠孤立出去再加以欺凌。
說到底自己當初為甚麼會看她這麼不爽呢?
江浦惠美陰狠地看向抿著嘴唇的輕井澤惠,她碧藍色的瞳孔毫無懼色地與自己對視著,甚至狠狠地瞪了回來。
嘖。
到這個時候江浦惠美才確定了,她之所以發動對輕井澤惠的欺凌,其實就是最單純的嫉妒和惡意罷了。
她就是想看著這張煩人的臉被踩在腳下。
“健哥的話,沒有聽見嗎?”
江浦惠美繼續做出了催促,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只要對方服軟的一瞬間,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再重新將她踩回到土裡。
“還是說,想在這裡再被我……?”
一旁的健哥制止了江浦惠美恐嚇的行為,他笑嘻嘻地對著兩人開口:
“其實也不是沒的商量,不想賠錢也不想舔鞋子,一會下山的話,陪哥哥們喝個酒怎麼樣?”
後面的一眾不良傳來起鬨的笑聲,江浦惠美則是臉色有些難看,但自知得罪不了健哥的她也就只能繼續像一條毒蛇一樣鎖定著輕井澤惠的動作。
“我男朋友馬上就過來,他剛才只是去買水了。”
輕井澤惠往後退了一步,彷彿她的前方此時真正站著一個人。
“男朋友?那我們確實得趕快跑。”
江浦惠美像是找到了存在感,站出身來對著身旁的健哥調笑道:
“畢竟我們學校足足有半個班的男生都被這位輕井澤同學告白過呢?”
她浮誇的動作和語言又惹得身後的不良一陣鬨笑,就連健哥也笑著開口道:
“那確實有點害怕,現在的國中生看著年紀不大,玩的挺花啊。”
“喂,輕井澤,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那和他做的時候,他對你那塊疤有甚麼看法嗎?”
江浦惠美還沒有放過的意思:
“你要不要撒著嬌對他說這是人家剖腹產留下來的痕跡呢。”
亂七八糟的淫言穢語一下子如潮水一般湧到輕井澤惠的耳中,她只是默默地讓身後的一之瀨真希捂住耳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依舊是無動於衷的樣子。
“健哥,這種婊子打她一巴掌就老實了,這種人我見多了,現在人模人樣的,一會哭的就能比誰都慘。”
江浦惠美注意到了輕井澤惠微微顫抖著的手指,她清楚對方遠沒有現在表現出來的這樣堅強,不過是惦記著身後的那個小鬼,強撐著裝裝樣子罷了。
看到健哥對她努努嘴,江浦惠美也是上前來到輕井澤惠的身邊,在她的耳畔輕輕說道:
“輕井澤?裝著很累吧,你再怎麼掩飾,你不還是在害怕嗎?”
“你在怕甚麼?你在怕我嗎?你在怕我吧。”
她舔舔嘴唇,舌尖猩紅。
“不過你既然還沒被搞壞也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看來後來的那些女生下手沒有我的狠呢。”
她的手掌高高地揚起:
“那我現在就來幫你回憶一下。”
“忘記提醒你了,自從當年那件事情過後,我就被確診成甚麼甚麼病了呢,雖然不知道是甚麼,但是打人好像不怎麼犯法哦。”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男人的聲音,突兀到讓女生的手都彷彿被這種神奇的力量所靜止了。
“江浦惠美。”
“東京豊島區人,十六歲,父親江浦忠,前豊島千葉重工株式會社工人,現失業,母親江浦優子,家庭主婦,家中欠債共計叄仟壹佰萬日元整,本人曾就讀於修哲國中,國中一年級時因故意傷人被勒令退學。”
那個男人的聲音停了停,從背景音裡聽到了明顯的喘氣調息和咚咚咚的聲響。
“如果我說的對的話,就請你停止將要實施的一系列可能會對惠不利的行為。”
風中的聲音聽起來鋒利而危險,像是無聲的威脅。
直到這個時候,江浦惠美才注意到聲音的來源不過是輕井澤惠手中那個開啟擴音的手機,被不知道是誰的聲音輕描淡寫地威脅的事實讓她莫名地惱火起來,就在她上前一步想要繼續的時候,話筒裡又傳來了聲響:
“如果你傷到她的話,我發誓不管你的診斷報告上寫了甚麼能讓你逃避責任的東西——”
“我都會讓你付出對應的代價的。”
“還有,我馬上就到。”
“惠,把擴音關了。”
“哦哦。”
聽到北川涼的話,輕井澤惠也是趕快關掉了擴音,重新將手機貼到了耳邊:
“這樣,這樣就行了嗎?”
“我也不清楚,能拖住就好。”
那邊的聲音在微微喘氣,語氣短促:
“三分鐘之後,我就會來,再堅持一會。”
“相信……”
“我相信你。”
“好。”
輕井澤惠聽到對方輕嘆了一口氣,緊接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北川涼將電話結束通話,再次確認了地點和方向,已經以不慢的速度在林間奔跑著的他進一步加速,帶在右耳處的白色耳麥裡傳來雄渾有力的老人聲音:
“五分鐘。”
說實話,在林間奔跑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但是如果在登山道上跑起來的話,被工作人員看見的話一定會被攔下來。
調整好重心躲避過前方的一塊石頭,北川涼開始平復剛剛說話時亂掉的呼吸節奏,在接到輕井澤惠的求救訊號後他已經在林間穿行了七八分鐘,而最終的距離大概是六百米。
如果讓北川涼在正經的操場上去跑上六百米的話,根本不需要三分鐘,但是考慮到環境和體力,三分鐘已經是他能承諾的極限。
北川涼不會輕易承諾,但他剛剛承諾了要三分鐘到達輕井澤惠的身邊。
肺部幾乎要燃燒起來,喉嚨也困苦地發出哀鳴,好像凝結成了一條脫水的河床。
呼吸的聲音一點點粗重,心臟在胸腔瘋狂地泵動,汗液剛從毛孔中出現又快速風乾,全身的衣服巴巴地貼在身上。
“喂……”
幾乎要看到了兩人的背影時,北川涼突然接到了一之瀨帆波的電話。
“涼,我已經聯絡了景區的工作人員,他們大概十分鐘之後到,你先不要衝動,只要真希……”
那邊的聲音也是上氣不接下氣,一之瀨帆波在電話那頭說道:
“總之涼別掛電話,不然我不放心。”
“知道了。”
耽誤了大概二十秒的時間,但是還來得及。
他伸出手去撥開江浦惠美的胳膊,那隻高高揚起始終沒敢落下的胳膊像一隻指向雲端的天線,僵硬而又不肯放下。
少年站在輕井澤惠的身前,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一樣。
他伸出舌頭來浸潤了下乾涸的嘴唇,向上方的臺階踏出一隻右腳,略微前傾著身子,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充斥著危險和挑釁的意味。
“小子,你誰啊?”
“北川涼。”
北川涼瞥了一眼口袋裡的手機,綠色的通話按鈕依然亮著。
“是被你們堵在這裡的輕井澤惠的男朋友。”
“你是來替她賠錢的?一個人?”
被稱為健哥的男子似乎是覺得被一個高中生年紀的小鬼這樣挑釁有些丟了面子,上前一步吐出了口中的菸頭,再用腳將它踩滅。
“不是。”
北川涼看著因為他的到來而幾乎要哭出來的輕井澤惠和躲在他身後也是一副被嚇壞了表情的一之瀨真希,語氣又冷淡了些。
這種竭盡全力壓抑的憤怒和略帶神經質的口吻聽起來讓健哥有些發寒。
他一巴掌甩在江浦惠美的臉上,力度大到讓北川涼的掌心微微泛紅。
“我是來替女朋友出頭的。”
“你找死嗎?”
雖然健哥和江浦惠美的感情沒那麼深,但是明面上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打了,作為老大的他也不能視而不見,身後的幾個不良也是立刻包了過來。
但是就在幾個人打算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齊刷刷的腳步聲,山上好像有人下來了,而且似乎人數還不少。
健哥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管是遊客還是工作人員,如果被人目擊著當場打人的話,即使他在這塊地有點兒勢力,但是起碼也得花不少功夫擺平。
“小子,今天算你走運,讓開!”
他沉著臉帶著人想要撞開攔在登山道上的北川涼。
“今天確實算我走運。”
北川涼語氣輕鬆地笑道:
“我們家正好在這片山頂承包了一項工程,調人的話是很方便的呢。”
從上方衝下來黑壓壓的足有二十來人的隊伍,除了領頭的那個老人,全部是統一黑色緊身短袖的壯年男子,更讓健哥喉頭髮酸的是,對方手中齊刷刷地握著一根四十厘米左右長的甩棍。
北川涼從自家的管家手中接過一根甩棍,徑直指向不良中的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
逼近黃昏的夕陽在他的身後灑下一片浩蕩璀璨的血光。
“我記得你的嘴是最髒的。”
“出來吧。”
“不上去了嗎?”
“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等到工作人員將“不小心”摔的鼻青臉腫的一眾不良們帶走後,北川涼坐在石階上衝著趕來的一之瀨帆波笑道,和之前那種略顯猙獰的表情不同,他只有在看著一之瀨帆波時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之瀨帆波將裙子壓好坐在北川涼的身邊,一之瀨真希和輕井澤惠作為“意外”的目擊者正在接受常例的一些詢問,反正對方已經規規矩矩到甚麼都不敢說,事情的經過也就隨便由她們編寫了。
“涼家裡就是做這些的嗎?”
北川涼撓撓頭連忙否認道:
“我們家可是正經生意,只是因為在山頂承包了一個工程才臨時駐紮這些人的,聽說要修建一個大大的觀景臺,可以在這裡直接觀賞到東京那邊的煙火大會……”
“我想送真希回去了,今天的事情她估計也嚇壞了吧。”
一之瀨真希有些疲倦地打斷了北川涼,她望向其實已經不遠的山頂,勉強地笑道:
“下次來的話,再去山頂吧。”
“抱歉。”
察覺到少女興致不高,北川涼也是止住了口。
“嗯,沒必要抱歉的,而且輕井澤同學今天也受了驚嚇吧,涼要替我感謝她哦。”
“這種事情帆波自己也可以去做的吧。”
一之瀨帆波看著慢慢墜到山頭的夕陽,斜睨著自己的影子用不高的聲音回答道:
“她不是涼的女朋友嗎?”
北川涼像徹底不認識她一樣又盯著一之瀨帆波看了幾秒,才語氣輕鬆地調侃道:
“怎麼?看來我們演的還挺逼真的,連帆波都這樣認為了。”
“嗯嗯,這樣的話,惠那些朋友應該也看不出甚麼岔子吧。”
“其實我也在考慮甚麼時候和惠提出……”
“真希已經出來了。”
一之瀨帆波突然站起身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語氣帶著乞求的意味了:
“我和她先下山了。”
“嗯,沒事。”
北川涼突然覺得自己的這個回答有點耳熟,但他又想不起來自己甚麼時候對一之瀨帆波說過這話。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一之瀨帆波和一之瀨真希走下山去,真希似乎回頭看了他兩眼,他抬起頭對她招手笑了兩下。
現在的北川涼感覺自己正漂在一片海的表面上,如同一塊鬆弛而脆弱的浮萍,在荒涼而無垠的大海中,往事像礁石一樣矗在那裡,不時地,他便會與這些礁石相撞,然後傳來一陣一陣的痛。
人和人的回憶如果缺失掉一方的話,那另一個人所有的往事其實都會跌入時間的黑洞,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你當做珍寶的回憶在只有你記得的時候只不過是時間留下的屍骨,一文不值。
“北川前輩。”
不知道過了過久,直到身後的少女呼喚自己的時候,北川涼才恍恍惚惚地醒了過來,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已經快六點鐘了。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北川涼看向站在那裡的少女,她蜂蜜色的長髮在空中飛舞著如同精靈。
“我沒有預料到那夥人。”
“沒事的沒事的。”
輕井澤惠連忙擺手否定道,她有些緊張地捏著髮梢:
“前輩只是讓我幫忙不要拒絕真希的請求,然後今天好好地在這裡玩上一天,誰都不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情。”
“惠應該是知道的吧?”
北川涼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伸出手去握住一片落葉。
“嗯,我今天來是為了配合北川前輩的表白計劃。”
輕井澤惠點點頭,伸出三個手指:
“其實從一開始前輩就提前組織好了這次約會,所謂的路線巴士隨機都是假的,因為前輩早就調查好了巴士的順序和到站時間,至於公園的話,只要在察覺到快到站時提出就在這裡下就可以了。”
“雖然不知道前輩做了甚麼佈置,但是前輩一定會在中午時和一之瀨同學到達寺廟,然後在那裡進行第一次嘗試,就我中午留意到的資訊,應該是和姻緣簽有關吧,因為不解姻緣籤這個規定太讓人在意了。”
“然後山頂應該就是表白的最終地點,不過因為這次事件我還沒來得及上去,所以也猜不到就是了。”
輕井澤惠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然後指了指自己說道:
“至於我的作用,就是在那裡向前輩提出分手吧。”
“就結果來看的話,我這個被前輩欽定的演員演砸了呢,明明最後應該成為觀眾的。”
“沒有哦。”
北川涼突然笑起來,但是卻絲毫感受不到開心的意味:
“帆波演的才是最爛的吧,爛到我都沒法跟她對戲,爛到接不上所有的包袱,爛到說臺詞做撲克臉都不會。”
“前輩……”
輕井澤惠有些擔心地看著北川涼。
“啊,我沒事。”
北川涼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送給你了,你就把它當作是觀眾對你演技的認可吧。”
“香水嗎?”
輕井澤惠輕巧地接過那個盒子,摩挲著上面刻著的精細優美的花紋:
“玫瑰味的會不會太成熟了?”
“不要我就扔了。”
聽見北川涼的嘟囔,輕井澤惠也是趕快將它收進了包裡,碧藍色的瞳孔笑得如同彎彎的月牙:
“那可不行,這算是前輩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吧。”
“說了只是對你今天幫忙的獎勵和被人堵住的補償啦。”
北川涼就這麼站起身來和輕井澤惠並肩向下走去。
“惠。”
她聽見他叫她的名字,她回過頭去。
“真的謝謝你。”
“這句是演的嗎?”
“當然不是。”
“哼哼,我相信前輩哦。”
【劇情CG:演員,閱讀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