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梅聽蘇清荷這麼說,愣了片刻。
她沒想到居然會有人這麼傻,自願去農村吃苦。
韓梅湊過去,小聲的問:“蘇清荷,你真是自願的?我聽說下鄉可窮了,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得幹活,你不怕嗎?”
哪知道這句話被她旁邊另外一個男生給聽見了。
火車的位置是兩兩相對,哪怕韓梅說得再小聲,旁邊的人也能聽到。
這不,這人一聽到韓梅這番話,立馬就站了起來,一臉義憤填膺的指著韓梅。
“同志,你這思想覺悟可就低了,我們是知識青年,下鄉是響應國家號召,是為了建設祖國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並傳播文化知識,你怎麼能吃苦怕累呢?就你這樣的人怎麼也配叫知識青年?”
說話這人叫王建林,跟蘇清荷認識。
兩家關係還不錯,據說小時候還差點定了娃娃親。
從小,王健林就跟在蘇清荷屁股後面跑,還自詡是蘇清荷的未婚夫,把喜歡蘇清荷的男生統統給趕走了。
這不,一得知蘇清荷要下鄉,他也屁顛屁顛的跟著去報名了。
蘇清荷長得這麼好看,又是他的未婚妻,他可得跟著去看好了,免得被別的男人拐走了。
王建林這話說的可就嚴重了,韓梅在家雖然不是最受寵的,但從小也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說。
這人有理有據的,她想反駁都沒理由。
到底是小姑娘,韓梅心裡難受,頓時就紅了眼眶。
偏偏周圍的人還覺得這王建林說的對,紛紛站起來跟著附和。
韓梅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一個勁兒的往角落去躲,不想讓別人注意到她。
蘇清荷聽他這麼說,卻有些不滿。
人家不過一個小姑娘,突然被安排下鄉,心裡不過害怕罷了,哪裡犯得著上綱上線的。
要是被扣上這樣的帽子,小姑娘後半輩子可就毀了。
蘇清荷不同意的看了王建林一眼,然後說:“好啦,韓梅不過是擔心罷了,你說的太過了。”
她是真的不喜歡王建林,這人從小就跟跟屁蟲似的,跟著自己,甩都甩不掉。
還有,這王建林就愛仗勢欺人,因著家裡的關係,在他們那一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後來新政策頒佈,靠著他爹孃,還當上了紅衛兵。
參加過好幾次鬥倒資本家的運動,更是時時刻刻把領導語錄掛在嘴邊。
只要是看不慣的人,就用各種語錄來對付別人,妄圖給人扣上帽子。
這樣的人蘇清荷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本以為這次下鄉能跟他分道揚鑣。
哪知道,這人不知道抽甚麼瘋,偏偏也跟著她一起報名下鄉,還是一個地方。
光是想想蘇清荷就難受。
“清荷,我......”
一看蘇清荷生氣了,王建林剛剛的得意頓時煙消雲散。
他連忙轉頭看著蘇清荷討好道,“清荷,我不是那意思,你別生氣。”
見蘇清荷還不理他,王建林立馬對著韓梅道歉。
“同志,對不起,我剛剛那話就是開玩笑,沒別的意思。”
嘴上說著道歉,心裡卻把韓梅恨的要死。
憑甚麼一個剛剛見過面的姑娘能得到蘇清荷的優待!
而他,從小跟在清荷身邊,勞心勞力,甚麼事情都以她為第一位。
她卻從來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王建林承認自己嫉妒了。
不過沒關係,下鄉日子苦,等清荷到了那裡,一定能意識到自己的好。
韓梅見這人跟自己道歉,心裡更加忐忑了。
不知道怎麼地,這人雖然是笑著的,但還是給她一種害怕的感覺。
韓梅害怕他再給自己扣帽子,連忙搖頭表態。
“沒事,這位同志說的有道理,我們是響應國家的號召,確實不應該怕吃苦。”
接著就見她猛地一下站起身來,握緊拳頭,鬥志昂揚道。
“寶劍峰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我們作為知識青年,就不能怕吃苦,要時時刻刻為建設新農村奉獻一切。
同志,謝謝你,謝謝你提醒了我,我以後一定改正……”
其他人沒想到這小同志前後轉變還挺快的,一個個被她這番話驚得愣在了原地。
“好,同志說的好,我們是知識青年,就應該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奮鬥。”
火車上的知識青年被她這番話說的是熱血沸騰,一個個還高歌了起來。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領導革命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方......”
王建林雖然不滿大家把目光放到韓梅身上,但還是跟著一起高歌。
這節車廂裡面都是下鄉知青,除了一開始的衝突,後面都是一片和諧。
另一節車廂,可就沒這麼好的氣氛了。
這節車廂裡面的人除了下鄉知青,還有幾個被下放的老年人。
這些下鄉知青自詡自己是知識青年,根正面紅,自然不屑跟這些壞分子同在一個車廂。
知青們覺得這些壞分子同在一節車廂,對他們而言是一種侮辱。
自然,這一路對這幾個老頭子不會有老臉色。
有幾個脾氣不好的,看見蜷縮在車廂角落的那幾個老頭,怒氣衝衝的走了過去。
“讓讓,讓讓,我說你們沒長眼睛啊,這麼大一節車廂偏偏往這兒擠,讓人怎麼過路啊,果然是壞分子,心也是黑的。”
說話的人叫江柏勇,是家裡的老二。
作為家裡的老二,自然沒有哥哥弟弟們受寵。
所以下鄉政策一出,家裡下鄉的人選自然落在了他的頭上,
本來被家裡逼著下鄉心氣就不順,偏偏還跟這群成分不好的人分在了一起。
他滿腔怨氣無處發洩,就找上了這幾個被下放的人。
反正被下放的都不是好人,欺負欺負別人也不會在意,甚至還會誇他幹得好。
“對不起,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
一個頭發發白,衣衫破爛的老頭立馬往裡面縮了縮,一臉歉意。
旁邊另外一個老頭見老友這麼卑微,滿臉麻木,心如死灰。
曾幾何時,誰又能想到他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老者想不明白,他們沒偷,沒搶,只一心一意教書育人,怎麼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呢。
他們不再是被人尊敬的老師,而是被一群野蠻人打成了壞分子。
一開始,他反抗過,可惜換來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欺壓,凌辱。
那些人不擇手段,把他們的臉面,自尊狠狠地踩在腳下。
老者的心徹底死了,心裡再也沒有一絲傲氣。
他現在就跟行屍走肉一般,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反正,未來已經沒有了期待。
“哼,我告訴你們,你們可是去接受勞動改造的,給我好好的蹲在角落,別佔了大家過路的地方。”
看到這群人卑微討好的樣子,江伯勇心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