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
“同胞,無鱗。”
在空曠的甲板上,阿瑪雅再一次的看到了與她接洽的海嗣使者,屠諭者,只不過,相比起初見它時,阿瑪雅總覺得現在屠諭者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之前抵達愚人號,在烏爾比安找東西的時候,阿瑪雅就與棲息在這裡的屠諭者進行了簡單的會面,只是相比起她設想中的海嗣使者,屠諭者明顯就有些太過幼小了。
作為大群的意志化身,屠諭者它現在還只是處於幼年的時期,它需要更多的時間與營養,來讓自己成長到更完美的境界。
所以,儘管阿瑪雅沒有看出來屠諭者有哪裡不對勁,但她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剛長大一點的熊孩子,總是要被教訓了才會明白穩妥的真諦不是嗎?
隨後,阿瑪雅便輕撫屠諭者的身體,並試著開口勸說道:
“你傷的很重,剛誕生的你,不該急著跳上這艘船的。”
“這裡有同胞,需要幫助。”
“是的,沒錯,可是你受傷了,那些同胞並不歡迎你,它們都還在接納自己的身份,它們都還在迷惘。”
“身份?接納?”
“……您還不到接觸這類詞彙的時候,這片海還沒有被完成,或許您還需要更近一步的完善自身,才能引領整個族群。”
“完善,已經足夠,但,營養和時間,需要,已經,進食很多,但,不夠,遠遠不夠。”
“嗯?”
聽著屠諭者的話,阿瑪雅一時間不禁有些疑惑,屠諭者的成長條件她是明白的,除了最基礎的適應成長以外,屠諭者還可以透過進食,來獲得更加明顯的進化。
對方話語裡的意思她明白,那就是它現在已經不需要更多的進化了,只需要進化所需的時間與營養,這就讓她很不解。
明明屠諭者上船前後不過數小時左右,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它進食了甚麼才會讓它認為進化已經完善的?而且還需要如此之多的營養?
當然了,好奇歸好奇,阿瑪雅也沒傻白甜一樣的直接開口問,而是鄭重的向屠諭者承諾道:
“我來為您爭取時間,我來為您準備營養,那位不敬的船長獵殺恐魚為食,卻用盡手段阻隔蛻變,他竊取了迴圈的部分,卻拒絕被納入迴圈,這些子嗣的血肉都歸屬於您,您才是這些養分本該供給的物件,這艘船,延誤了一個嶄新生態的誕生,請不要拒絕我,使者,遲早,泰拉會成為巢穴的代名詞。”
“……我……感覺,不好,有東西在,影響,但,不用太久,我會回來,我們再見。”
對於阿瑪雅的說辭,屠諭者作為一個海嗣使者,居然沒有給出任何正面的回應,只是在說完後,就直接翻出圍欄,落入了海中,去找溟痕補充所需營養了。
而在屠諭者離開後,阿瑪雅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即便恢復如常,扭頭看向了另外一邊,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在看到使者的時候,忍不住衝上來殺了我們,以剛才那副模樣的使者,恐怕不會是你的一合之敵,我該感謝你嗎,烏爾比安?”
“呵,那種東西,要殺就殺了,它現在甚至比鹽風城的昆圖斯還弱。”
“呵呵……”
聽到烏爾比安的話,只是回以淡漠的微笑,在她看來,烏爾比安的這話,實在是太過自大了。
包括恐魚在內,海嗣本就是一種有著無限進化可能性的完美物種,或許它們需要不斷的繁衍以及進食,才能讓這種進化維持下去,但不可否認,它們在基因上,就是比人類更加的完美。
那麼,結合剛剛屠諭者的話,能讓一個本就有無限進化可能的存在,說是完善了的進化,可想而知,當對方進化成功的時候,那將會是怎樣完美的一個生物啊,光是想象,阿瑪雅就感覺要嗨起來了好吧。
可惜,烏爾比安並不是她,無法理解這一點,所以,在微笑過後,阿瑪雅便興致缺缺的對烏爾比安說道:
“你還真能忍耐。”
“歌蕾蒂婭尚且也在鹽風城委身於深海教會,打算套出必要的情報,儘管以她的性子,她不適合這種工作。”
“我倒是覺得你們兩個都不適合來著,還是說,你現在,比較特殊了?你對我說的話也開始變多了唉。”
“………………”
“哦,你的沉默真是毫無規律,烏爾比安。”
“夠了,別隨便稱呼我的名字,你不懂它的分量,黎博利,我們依舊是敵人。”
“誰知道呢,或許你仍抱有‘敵意’,但你心裡的想法,你會直接說出來?當然,我或許有點眉目,就好像是飢腸轆轆的旅人,遇到了受凍捱餓的裂獸?”
“………………”
烏爾比安的嘴似乎不太好用,每次遇到這種被嗆的時候,他都是直接以沉默來回應,搞得說話的人很是尷尬。
不過好在阿瑪雅已經不在意了,直接問起了自己感興趣的地方:
“佈雷奧甘留下的東西,滿足你的想象了嗎?”
“還不夠。”
“哦?居然還不夠?”
“我曾隨著祂的屍體,墜入過更深的領域,那是連阿戈爾和海嗣都不曾知曉的地方,而在那裡,我所見到的,足夠摧毀我一直以來所建立的所有信念,而現在,我會去重建它,並重新支撐起阿戈爾……”
“你說得讓我都好奇了,你看到了甚麼?”
“住嘴!黎博利!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情!你若再向我提起類似的問題,我會立刻割下你的頭顱!我說到做到!”
或許是恐懼,或許是狂熱,總之,在聽到阿瑪雅的詢問後,烏爾比安完全就是在第一時間對其發出了警告,那種彷彿要不擇手段一樣的瘋狂眼神,真的讓阿瑪雅嚇了一跳。
之後,不等阿瑪雅再說甚麼,烏爾比安就直接轉身離開,去等人去了,它去過寶庫大門了,知道在哪裡。
而看著烏爾比安離去的背影,阿瑪雅不由得小小的平復了一下心情,儘管她依舊有些好奇烏爾比安究竟看到了甚麼,但她還是記得的,自己有正事要辦。
“該去回收一下使者所需的東西了……”
——過了一陣之後——
“這裡就是了嗎,佈雷奧甘的寶庫。”
終於,在經過了一番長途跋涉之後,歌蕾蒂婭,她總算是抵達了自己目的地,這艘船的寶物大門所在。
看了看門把手旁邊,那形狀有些奇怪的鎖眼,歌蕾蒂婭不由得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即便將鑰匙插進去,開啟了大門。
“嘎吱……”
進入門後,歌蕾蒂婭沒有看到她設想中的遍地珠寶,或是滿滿的檔案書籍,有的,只是一大堆還在運作的大型儀器,以及一本掉落在地上,好像是還沒寫完的筆記。
看到這一幕,歌蕾蒂婭皺了皺眉頭,確認周圍沒有敵人埋伏之後,便走到了那本筆記旁邊,將其拿起並翻看了起來。
“這……天才……源石能源與阿戈爾科技的結合,更堅固的穹頂,陸地移動城市的應用模式,源石技藝的拓展性……這就是科學院都公認的天才嗎,短短几十年,就足夠他研究出這麼多……”
這本筆記,毫無疑問是佈雷奧甘的,他僅僅只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就研究透徹了陸地上才有的諸多新事物,這種效率令歌蕾蒂婭都有些震驚,不過……
“還不夠,只是這些技術,還無法成為阿戈爾反敗為勝的關鍵,歌蕾蒂婭。”
“呵,果然是你……”
就在歌蕾蒂婭還在研究筆記的時候,突然出現的聲音卻打斷了她的思考,只是,對於這個聲音的出現歌蕾蒂婭並不意外,隨後她便收好筆記,拿起槊,轉身看向了出現在門口的那位老同事。
“許久不見了,烏爾比安,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站在那裡,不要往前哪怕一步,不然我會直接用槊刺穿你,我曾經的戰友。”
早在格蘭法洛的時候,歌蕾蒂婭就隱約能夠感受到,烏爾比安這位老朋友還沒有犧牲的事實,一開始她還挺意外加高興的,可是,到了現在,她似乎已經無法無視烏爾比安不對勁的地方了。
不出意外,他應該不算是獵人了吧。
“………………”
烏爾比安又沉默了,只是,歌蕾蒂婭並不介意,只是開始緩步朝著對方靠近,嘴上也是開口說道:
“你的隊員,你最好的弟子斯卡蒂,曾一度認為深海獵人只有她倖存,她都認為你死了,你卻還活著。”
“你很敏銳,執政官歌蕾蒂婭。”
“呵,我們相識如此之久,我想你應該還沒有忘記,沒有歸隊的獵人意味著甚麼。”
“自然,我處決的人不比你少,而我現在依舊可以保證,如果倖存者中還有人墮入深淵,我會在聽到它們的歌聲之前,將它們掛在乾燥的礁石上。”
“可你現在有它們的氣味,與它們同流合汙。”
“不,你錯了,歌蕾蒂婭,大部分的事情都在脫離你的掌控,我必須換一個角度來解決問題。”
“你甚麼意思?”
“在陸地上生活過的不止你們,而我在深處,在陸地,看到了更多以往都不曾見過的事物,我們,與陸地生物並無二致,不過一個是海洋,一個是源石。”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甚麼?”
聽著歌蕾蒂婭的話,烏爾比安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虔誠起來,隨即他就開口講述道:
“‘神殿’,如果是那些令人作嘔的教徒,它們一定會這麼稱呼,就在巢穴的最深處……最深處,那裡……即便是阿戈爾最偉大的科學執政官,也無法解釋我所看到的,而那裡,還存在著複數的祂……”
“………………”
不得不說,烏爾比安的最後這一句話,真的有把歌蕾蒂婭給嚇到,她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驚懼到不敢相信的情況,但這之後,烏爾比安的話,更是讓她呼吸的節奏都被打亂:
“除此之外,那些海嗣,即便是尚在胚胎中沒有孵化的個體,它們都在吟唱著同一個名字,伊莎瑪拉,或者說,現在的斯卡蒂?”
“??!!”
………………………………
當兩個阿戈爾執政官在寶庫中對峙並大聊特聊的時候,另外一邊,他們手下的隊員,卻是在這大船隨處可見的一條走廊上,非常簡單且普通的……迷路了。
不過也剛好,他們可以趁著迷路的功夫,稍微的聊上一聊。
在短暫的靜默之後,走在路上,幽靈鯊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話題,在短暫的遲疑過後,便對著斯卡蒂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斯卡蒂。”
“…………”
“斯卡蒂?”
“嗯?!幹甚麼?”
或許是因為幽靈鯊破天荒的直接稱呼了她的本名,而沒有喊她小虎鯨的緣故吧,斯卡蒂一開始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而在得到了斯卡蒂的回應之後,幽靈鯊卻是突然問了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斯卡蒂,你說,如果決戰的那時候,它們的整個族群都要我們死,我們還能活下來嗎?”
“………………”
說實話,針對這個問題,斯卡蒂也不知道,但是,她覺得,大概是活不下來的吧……
幽靈鯊透過斯卡蒂欲言又止的模樣,也猜到了這個答案,隨即她便順勢摟住菲尼克斯的一隻胳膊,繼續說道:
“換言之,阿戈爾也不知道我們活下來了?”
“他們也沒辦法知道。”
說完話,斯卡蒂不甘示弱的抱住了菲尼克斯剩下的胳膊,甚至還極其過分的充分利用自己的身體優勢,試圖用兩個半球進行包裹。
看到這一幕,幽靈鯊暗中輕輕咬牙,接著狀似無意的說道:
“說起來,斯卡蒂你的紅裙子呢?這次怎麼沒穿,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那個裙子不適合在戰鬥的時候穿,而且……而且……小菲更喜歡在我穿它的時候,頂我的小腹……”
“咕…………”
不知道為甚麼,幽靈鯊感覺好像有一臺裝著狗糧的車猛的從自己臉上碾了過去,痛的她很想現在霸佔菲尼克斯,讓斯卡蒂明白甚麼叫做深海獵人的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