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可能。”
在聽到烏爾比安說出的話後,歌蕾蒂婭一時間甚至都有些無法接受這個說辭,很想無視自己所謂的理性,然後全盤否定烏爾比安的說法。
沒辦法,這事的衝擊力實在是太狠了。
辛辛苦苦,費盡了一些有生力量乃至故鄉,才終於是殺死了的神明,現在才發現對方根本沒有死透,甚至還已經寄宿到了自己的隊員體內,如此宛如狗血電視劇的劇情,為甚麼會真實發生在她的身上?
不過,不論歌蕾蒂婭是否能接受這個事實,烏爾比安那邊卻是仍舊在不緊不慢的說道:
“伊莎瑪拉,當我隨著祂的屍骸沉入海溝,在尋常阿戈爾人都無法承受的壓力中,我看見了以前從未所見之物,歌蕾蒂婭,你知道阿戈爾為何與陸地絕緣,你知道源石、天災無法侵蝕阿戈爾的種種推論。
它們大多是正確的,海洋就像一個培養皿,養育並呵護著阿戈爾的純潔,但是……如果我們引以為傲的文明,才是附著於某些巨物上的黴菌呢?”
“呵……”
聽著烏爾比安這段放在阿戈爾中,絕對會被一眾同族視為異類,甚至說不定還會被群起攻之,扭送緊精神病院的大炎,歌蕾蒂婭一時間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跟你戰鬥時的莽夫樣子不同,生活中,你從過去開始就善於質疑,這讓你在諸多領域都有所建樹,還是開創性的,但汙衊阿戈爾?你變得太多了,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
“況且,我們的話題也不該扯那麼遠,你對斯卡蒂的猜測……你對你自己訓練出來的得力隊員,給出了最殘酷的指控,你就不怕她喊她男人揍你?”
當歌蕾蒂婭說完這段話後,烏爾比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菲尼克斯這個人,這個目前唯一一個能勝過他,甚至還贏的極為輕鬆的陸地人。
因為打又打不過,說又不會說,烏爾比安沉默了好一會,隨後就在歌蕾蒂婭不屑的眼神中,開口轉移了話題:
“‘海嗣’只是一個籠統的命名,你要知道,它們的生命形式,遠比我們研究出乃至想象出的還要複雜,你也並不是沒擔心過,斯卡蒂會成為其中的高階存在,對吧?”
“呵,比起斯卡蒂,我更擔心選錯了道路的你。”
“……一隊,四隊,死在了途中,一頭一尾,為我們創造了突破的機會,你們,二隊,留在巢穴附近……儘管那很難用巢穴來描述,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整體,而在其中,我們就像是渺小的黴菌。”
“但即便是黴菌,也可以在還特定的條件下,成功殺死這一個成年人。”
“對啊,所以我們成功了,我們自以為成功了,我只是……與祂的屍骸一同沉眠,如果那發光的液體是血,那我當時就是被血液層層包裹,我甚麼也做不了,只是和屍體一起,睡了個好覺……之後,我便躲藏在他的殼裡,靠著祂剩下的血肉苟活,直到周圍的聲音歸於平靜。。”
說到這裡的時候。烏爾比安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不少,看來這段經歷對於他而言,也並非是甚麼值得銘記的好記憶,而就在這個時候,烏爾比安話風一轉,又對著歌蕾蒂婭說道:
“斯卡蒂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呵,那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殺死’,那不是‘捕食’,那是一次‘餵食’,族群的‘餵食’,你的猜測正確也謬誤,所有人都有可能墮落,唯獨斯卡蒂,她不會,你已經明白了,且直面過祂,在那條海溝裡沉淪起伏的我們,都明白。”
“……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旦發生了甚麼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立刻殺死她。”
“…她是你的獵人,你也尚未對你自己刻意的隱瞞和背叛做出解釋,你卻要我相信你的猜測?”
“…………”
在歌蕾蒂婭說出了反對的話語之後,烏爾比就又一次的開始沉默了,只是,這一次,在沉默過後,烏爾比安居然破天荒的主動開口回道:
“歌蕾蒂婭,在你為自己的變化而焦慮的時候,你還要號稱自己代表阿戈爾嗎?這是一個機會,我不奢求你們的理解和幫助,但我們中,總得有個人來先抓住這個機會,揭開真相,就有活路。”
“所以呢,這與你現在的行為有何聯絡?”
“你來找船,我來找佈雷奧甘,那個阿戈爾人,我已經對比有所突破,佈雷奧甘的證據佐證了我所見的,他很了不起,在那個年份,在那個條件下,得出了幾乎與我相同的結論,你手上的筆記,才是真正有價值的,只可惜陸地人根本不懂,所以他死的孤獨。”
“並非完全沒有人理解,但是……”
“但是?呵,堅定如你,強勢如你,已經說過幾次但是了?我們是同僚,既然共同設計了那場戰爭,那就本該互相信賴一些才對,最後勸你一句,別回阿戈爾,還太早,太危險,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弄清楚,回去我不過是徒增麻煩罷了,留在陸地上吧,足夠安全,咱們就該這個樣子繼續掙扎。”
“你……”
“嘭!鏘!”
正當歌蕾蒂婭還想說著甚麼時候,突如其來的巨響卻是打斷了她的話,扭頭一看,只見寶庫的大門已經被撞開,門上那清晰的白色印記足夠說明它遭遇了甚麼,而入口處,則是站著一位令歌蕾蒂婭有些意外的不速之客。
是那個在燈塔的礁石上,就有過一面之緣,行為還瘋瘋癲癲的古怪騎士海嗣。
明白這傢伙有多難纏,歌蕾蒂婭便不動聲色的將鑰匙藏進了口袋更深的地方,而就在她將東西藏好的下一秒,騎士那標誌性的嘶啞嗓音就響了起來:
“……鑰匙……我……小麥的氣息……家園?家園支援我,家人支援我,直到我,粉碎大海。”
還是如初見時那般,不切實際的豪言壯志,對此歌蕾蒂婭已經不想再多說甚麼了,不過,烏爾比安似乎看清楚了這怪物的本質,隨即他便對歌蕾蒂婭說道:
“看看這個怪物,仔細看看,似人非人,無論哪一邊都不願意接納他,日復一日的尋找巨浪,擊碎巨浪,永無止境,徒勞無功,和我們一樣。”
“……一樣嗎……”
——傳統意義上的分割線——
騎士抵達遊輪,人數逐漸熱鬧起來,只是,這種熱鬧暫且還無法傳遞到菲尼克斯他們那邊,因為他們三人在各式的走廊兜兜轉轉了好久之後,居然又回到了遇到阿方索的那個大殿中。
“額…………”
看著那坐在王座上,前後沒有太多變化的阿方索和加西亞,三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感覺這前後唯一的不同,就是之前是從天花板的洞摔下來,現在是從正門走回來的吧。
不過,還有一點令菲尼克斯有些在意,那就是他們在離開大殿之前,幾乎鋪滿這個房間的恐魚屍體。
明明走的時候,那些屍體都還在的,這才離開了多久?不過半小時左右,那麼多的屍體就被清理乾淨了,甚至地板感覺都像是煥然一新了一般。
想不到啊,這兩人一個是五大三粗的壯漢,一個已經變成了海嗣,講道理,雖不能貿然以外貌定義人,但是,這兩人真的就看起來就不像是幹家務活的型別啊,可偏偏他們還真就做事做的漂漂亮亮的,令菲尼克斯都覺得意外。
只是,意外歸意外,尷尬的會面還是要見的。
所以,一行三人便走進了大廳,隨後菲尼克斯便看向了正在坐在王座上閉目養神的阿方索,本來是想直接開口打招呼的,但是,卻無意中聽到對方閉目養神的同時,還在跟加西亞談話,索性便停下來聽聽了:
“……耐心等待,加西亞,等待獵物上鉤的時間,總是無聊的,還記得我們第二次捕獵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們還有上百名倖存者,離開海岸的那一天,我至今覺得歷歷在目,可是,只是幾天而已,就甚麼都無法挽回,何等的悲哀。”
“吼…………”
“啊啊,為甚麼這愚蠢的細胞還要剝奪你的語言?我多想再和你說說話,而不是和那些腐臭的,愚蠢的,花了六十多年才抵達這裡的蠢貨交流。”
“額……嗨,船長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為甚麼你還在這裡……”
或許是因為剛剛罵完人的緣故吧,當菲尼克斯與其打招呼的時候,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對方言語中的尷尬。
不過,接下來菲尼克斯倒也不客氣,直接就坐在了樓梯的扶手上,隨後翹著二郎腿,正打算說些甚麼,卻見阿方索猛的指著大門說道:
“忘了我說的話了?鐘聲響起後,如果你們還在這裡,就休怪我不客氣。”
“額……所以你要一個個的把我們丟下船?”
“我有權力這麼做!”
“可我覺得您沒實力那麼做。”
“呵……牙尖嘴利的小屁孩。”
“彼此彼此,嘴比我家煎餅還硬的船長先生。”
………………
簡單的互懟,往往是男性快速積累友誼的最佳途徑,而在互相對罵了一段之後,菲尼克斯能夠感覺到,阿方索對於自己等人的存在,已經沒有最初的排斥了。
隨後,菲尼克斯便開口談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話題上:
“您這次的狩獵如何?”
“少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討論對別人而言等同於生命的舉動,另外,也不要想著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待加西亞,否則我會讓你知道水手為了心愛的女孩,可以做到甚麼地步。”
“哦哦,然後呢?”
“嘁……我從未向你們提起過加西亞曾經是個甚麼樣的人,你們根本根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佩落還是魔族佬,因為你們只需要知道一點,它是我的大副,也是我的愛人,而我永遠不會向外人透露半點過去它的形象。”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方索的語氣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就好像是要利用言語徹底斬斷過去一般,而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阿方索稍微喘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它不需要所謂的憐憫,更不需要你們用想象的過去來與它的如今進行比較,我們都不需要。”
“當然,我們都不是會對別人的形象隨便批判的惡人,我過來找你,也是因為一些事,需要咱們合作一下。”
“合作?哼,合作也不是不行,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冷血的船長,可是,你可以,她們不行!”
說到這裡,阿方索伸手指了指沒有靠近的斯卡蒂和幽靈鯊,表情既嚴肅又厭惡的說道:
“我對身上的氣味跟那些海……海甚麼東西一模一樣的傢伙,沒有任何的好感,若不是你還在這裡威懾,我現在就會把她們給扔下去。”
“喂喂,這位船長先生,您從剛才開始好像就一直在對吾主喋喋不休啊,難不成,您真的以為吾主對你溫和,是覺得你無法被忽視嗎?別自作多情了,吾主對誰都是這樣的哦,您,根本不特別。”
或許是受夠了阿方索言語裡的過激內容吧,一直在王座下面旁聽的幽靈鯊終於是忍受不了自己的暴脾氣,隨即她便隨著陰影來到了菲尼克斯的身邊,直接對阿方索就發動了強而有力的嘴炮。
同時,幽靈鯊的手也已經搭在了武器上,完全就是一副現在就要跟阿方索開戰的模樣。
而在看到這一幕後,阿方索笑了,既然對方已經如此的挑釁自己,那他也沒必要繼續忍下去了,誰還管對面的陣容打不打得過,這可是一個態度問題啊!
僅僅一瞬間,阿方索便和加西亞達成了共識,當即就要對菲尼克斯兩人發動攻擊,但,就在這時,一個生物的歸來,卻是令這場戰鬥直接宣告暫停。
“同類……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