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說,你想反抗歲嗎?小年?”
聽到年的話,令不由得扭頭看向了年,目光中隱隱帶有一絲戲謔和欣慰。
而面對令的詢問,年也是很自信且認真的回答道:
“那當然,不反抗就是個死,反抗起碼還能奪得一線生機。”
“哦吼,那這麼說來,你一定有一個頗具風雅的計劃吧?”
“呃……我……這,咳咳,計劃嘛,還沒確定完善,總之肯定比坐以待斃強得多啦!”
“嗯哼,那你是為了甚麼呢?”
“不為甚麼,就是不服氣!憑甚麼老孃我的生死要被本體一句話決定啊?!如果真的想讓我們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傀儡,那從一開始就不要讓我們有自己的人格!那既然你現在給人格了,那就別怪我們想太多,甚至發起反叛了!”
“哼哼,這回答的確是你的風格,那麼小夕呢?你為甚麼會跟著年一起鬧?”
見討論物件猛的跳到了自己,夕一開始也驚了一下,但隨即就看了看遍體鱗傷,已經馬上就要消散的‘歲相’,以及正在猶豫要不要趁機咬一口嚐嚐味的菲尼克斯,稍稍有些彆扭的回答道:
“不為甚麼……她硬拖著我上了賊船,而我也剛好有了些活下去的動力而已。”
“吼~?”
“哦吼~?”
“你!你倆笑甚麼?!甚麼眼神?!再這麼看我信不信我用墨水糊你們啦!!”
或許是夕的發言有些偏向不對勁的地方,無論是年還是令,兩個姐姐都衝夕露出了頗具調侃意味的笑容,當場搞得夕渾身都不自在,氣的衝兩人呲牙怒罵。
而在打鬧了一下後,令便把話題重新帶了回來,衝著年問道:
“我有問過你,你有考慮過我們的下場會是如何嗎?”
“呃……沒印象,不過現在回答也來得及,就一句話,我不知道,畢竟要是甚麼事都能提前知道後果,那我當初就該趁著二哥不厲害,把他腦袋給狠狠地敲一下,讓他清醒清醒。”
“哈哈,有趣的想法,不過……‘我不知道’啊,嚴格來說,這不算是個好答案,瞧,你們還是你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自己的想法,留戀的風景、中意的人………活在這天下,不也挺好的嘛,管祂作甚。”
“可是……祂就是我們啊……”
“哈哈,我是我,與祂何干?人間已醉千年,還不許我大夢一場?當然,偶爾清醒,也未嘗不是個美事。”
“所以……令姐你的回答呢?”
“我?無所謂啊,我一向如此,逍遙天地間,此乃人生一大樂事,此外,剛好詩興大發,來兩句經典的吧。”
說完這話,令將最後一杯酒仰頭喝下,隨即伸出尾巴,在夕的劍身上輕輕一擦,沾染了墨水之後,直接以尾為筆,在地上作起詩句來:
天有洪爐,地生五金,暉冶寒淬照雲清。
星藏點雪,月隱晦明,拙山枯水大江行。
風起彈劍,雨過濯纓,權傾濁酒澄吾心。
寫完這三句,令便停下了動作,而‘歲相’也剛好消散,見此,菲尼克斯只能是放棄了咬‘歲相’的想法,隨後看了看令寫的詩句,便有些好奇的問道:
“不繼續了嗎?這才三句,明顯沒寫完啊。”
“嗯……繼續啊……哎呀呀,喝了太多酒,有點想不起來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等想起來了咱們再回來繼續寫,走走走,小菲,咱們再去找老朋友整兩蠱。”
說完這話,令又是相當豪邁的攬住了菲尼克斯的肩膀,而面對對方的邀請,菲尼克斯只能是給了一個白眼,厲聲拒絕道:
“我不要!”
“哎呀,沒事沒事,不會喝甚麼的都是浮雲,總要有個適應過程嘛,就算你醉了,大不了去我床上睡啊,我床還是蠻大的哦。”
“令姐!你到底在說些甚麼啊?!”
“哎呀,小夕好大的醋味,要不小菲醉了讓他睡你床上?”
“你……你!啊啊啊!寫意勝形!!”
“哇哦,小夕發飆了,好可怕,小年小菲,咱們趕緊溜了。”
“所以說,為甚麼明明我沒做錯啥事,也要跟著一塊跑啊?”
………………………………
“哦?”
就在梁洵以及寧辭秋抵達這座下棋小屋的時候,‘歲二哥’這邊卻是突然發出了些許意外的聲音,而坐在他對面的老鯉自然沒有誤聽,隨即便發問道:
“怎麼?你好像很驚訝來的人是梁洵和寧小姐?”
“不,讓我驚訝的並非是這裡的情況,不過無妨,還有時間。”
慢條斯理的解釋了一下後,‘歲二哥’便繼續品起茶來,而梁洵和寧辭秋則是滿臉疑惑,隨即各自看向了自己這邊的人,前者看向了老鯉,後者看向了左樂。
而下一秒,梁洵詢問的話,以及左樂問好的話同時傳了出來:
“鯉,這是甚麼情況?他……還是你帶來的那個朋友嗎?”
“見過寧侍郎。”
‘侍郎?!’
聽到左樂那邊的稱呼,老鯉很有理智的沒有直接衝梁洵解釋甚麼,而是默默的觀察起了寧辭秋那邊的情況,大抵是想要偷聽點訊息。
畢竟,這可是侍郎啊,只有朝廷裡才有的職位,這要是萬一出了點甚麼岔子,他自己還好,有魏彥吾幫忙撈他,再不濟還有個菲尼克斯可以硬撈,大不了回了龍門,跟炎國這邊老死不相往來就是。
可梁洵不行啊,人家好不容易實現了理想,還在尚蜀這邊哪也去不了,這要真因為他導致梁洵捲入了甚麼麻煩,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不過,寧辭秋那邊倒是豁達,完全不介意有人在,直接威嚴滿滿的對左樂說道: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秉燭人,但現在看來還不是時候。”
不愧是侍郎,一句話直接就把尷尬的局面給搪塞了過去,不過老鯉也並不介意對方玩一手太極,畢竟知道的少點也是種好事。
不過,‘歲二哥’似乎很樂意看到人多一點,當即就開口說道:
“諸位請坐吧,如此一來,便也差不多了。”
隨著這完全不符合菲尼克斯性格的一句話出口,梁洵看出了端倪,便皺著眉頭問道:
“你是誰?有甚麼目的?”
“芸芸眾生之中,一枚不起眼的黑子罷了,而我要做的,就是請諸位下一盤棋。”
又是棋!
聽到‘歲二哥’這話,老鯉有點忍不了了,直接就開口反問道:
“你不喜歡下棋,偏偏還要拉著這麼多人陪你下一盤?”
“算是吧。”
“嘿!這算甚麼道理?你這酒盞還真是害人不淺,而且,要不是那位令小姐逼你出來,你還想藏著幹甚麼?”
“不幹甚麼,接觸酒盞時間最長的,偏偏是我無法進行干擾的,實屬可惜,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某天睜眼之時,你會發現,你才是那個夢幻泡影呢?”
“那還真是可怕啊,敬謝不敏。”
明明是一句抱怨的話,但說出這話的時候,老鯉表現的卻是異常平淡,這也讓‘歲二哥’有了點興趣,便開口問道:
“可你看起來好像沒甚麼情緒。”
“我都說了,好可怕啊。”
“呵……那我便當是這樣好了,梁洵拉你入局是個偶然,而你還帶來一個棘手的人物,更是偶然中的偶然,或許你們都是這樣想的,但,天下每天都數萬個偶然,唯獨你們兩個,不是。”
“哦?是嗎?”
“我見過一個人,他姓槐。”
“??!!”
在‘歲二哥’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突然出口後,老鯉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一對龍瞳中也漸漸出現了兇狠的神色。
而看到老鯉這個模樣後,‘歲二哥’反倒是愉悅的笑了笑,說道:
“果然七情六慾才是支配人的根本,只有提到你的朋友,你才會表現出那可有可無的認真……”
說到這裡,‘歲二哥’默默的夾起一枚白子,放在了不知何時已經又開始了一局,已經下了快一半的棋盤上,隨即慢悠悠的說道:
“好了,到你了,記住,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嘖……嘶……”
剛剛才說到了有關自己朋友的話題,現在在又著重強調了‘輸’這個字,這不得不讓老鯉有些心煩意亂,擔心對方是不是除了這盤棋,還還準備了一個沒讓在場人知道的賭局。
而在注意到老鯉的心理狀態之後,梁洵不由得按住了他的肩膀,表情嚴肅的提醒道:
“鯉,冷靜點。”
“吸……呼……吸……呼……我儘量吧……”
在老鯉跟‘歲二哥’新局再開的時候,寧辭秋也是明白過來了眼前這位‘孤狼’的身份,便狀似無意的開口問道:
“先生是如何逃離的?”
“不過想的太久,明白了些許道理而已……”
回答了寧辭秋一句雲裡霧裡的話後,‘歲二哥’再次猛的按下一枚白子,接著彷彿是在廝殺一般的朝著老鯉發問道:
“你如何應劫?”
“這棋……”
饒是老鯉和梁洵一起思考也不管用,面前這完全就是雜亂無章的棋局,不會給他們一丁點可以推斷的線索。
不過,在注意到梁洵這邊的困境後,‘護夫心切’的寧辭秋便主動走過來,替二人走了個非常冒險的一步棋,隨即對‘歲二哥’質問道:
“論棋道,整個大炎也未必能找出比得過先生的人,這樣欺負晚輩,真的合適嗎?”
“我並非專研此道,不過活的久一些罷了,再久就無趣了,更何況,這世界也有數量稀少,但卻能直接掀翻你的棋盤,踩碎你的棋子的存在,那才叫無可奈何,此外,寧小姐這一手?”
說到最後,聽出了‘歲二哥’話裡的疑問和戲謔,寧辭秋也開始有點後悔替梁洵二人走這一步棋了。
“沒事,不要亂想。”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梁洵卻是難得展現出了一次‘護妻’行為,雖說僅僅只是像對待老鯉那樣,扶住了寧辭秋的肩膀,但也足夠讓寧辭秋開心好久了,畢竟這可是梁木頭啊!他開竅了啊!
只是,這兩位無意中的親密舉動,著實讓坐在旁邊的老鯉滿臉膈應,恨不得當即就踹梁洵一腳,讓他趕緊跟寧辭秋貼一塊去,別在這裡刺激他這個單身老父親。
好在這裡的單身狗不只老鯉一個人,這倒是讓老鯉感受了些許慰藉,但他如果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除了他之外的兩個單身狗……
左樂雖是單身,但他身為左將軍之子,未來的成就定然不低,再加上還有一副帥氣的臉龐,可想而知以後會吸引多少達官貴人家的大小姐,物件根本不用愁。
‘歲二哥’,這個還用說嘛?堂堂歲獸化身,還是一個被評價為瘋子的歲獸化身,直言七情六慾表示掌控人根本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對這些情情愛愛有興趣,必然不可能的好吧!
所以,老鯉還是那個需要獨自承受一切的可憐單身狗,沒有一絲絲改變。
但好在老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歲二哥’在說完話後,又落下了一枚白子,而這一下後,這場棋局的勝負幾乎已然落定。
“嘖……前幾手還是太莽撞了嗎……”
看到這個結果,老鯉多少心有不安,不過,左樂卻在這個時候問出了他想問的話:
“這局棋意味著甚麼?”
“不意味著甚麼,遊戲而已,無需多想。”
“可執棋人是你,很難讓人不多想。”
“那不妨先想想勝負吧,還沒結束不是嗎?到你們了。”
“……這局勢已經很清楚了!不必再繼續故弄玄虛!”
“這麼說,你要認輸嘍?那其他人呢?”
面對‘歲二哥’的詢問,在場的人基本都沉默不語,唯獨老鯉在看了看棋盤以及人後,沒有放棄,反而繼續落子:
“啪!”
“我覺得,這棋的意義應該不在於棋盤上。”
“需要我提醒嗎?你下的這地方,跟我們棋局的勝負關鍵點沒有一點聯絡。”
“哈,沒事,這樣就對了,對於你這種故弄玄虛的傢伙,我覺得最正確的做法,就是陪著你裝瘋賣傻!我是不擅長下棋,但我擅長……察言觀色。”
“呵……有趣……”
給了這個評價之後,‘歲二哥’沒有繼續落子,而是突然扭頭看向了左樂,說道:
“秉燭人,你職責在此,應該知道吧,以前,因為一場變故,我失去了……不,應該是失蹤了一個妹妹……”
“這不是可以在這裡談論的話題。”
“確實,還請先生慎言。”
因為說到了比較敏感的話題,寧辭秋和左樂都忍不住出言阻攔,但‘歲二哥’卻完全沒有聽的意思,反而說出了個讓寧辭秋和左樂都心裡一驚的話。
“那之後,我那小小居所的棋婁裡就少了一枚黑子,我本以為已經損壞,回不來了,但是……我好像又發現了她,她離我很近,真的很近,就在我還潛藏於酒盞中的時候……”
講到這裡,‘歲二哥’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讓眾人多了幾秒的疑惑和焦急,隨即繼續說道:
“而我現在也懂了,她不是失蹤了,也不是損壞了,她只是趁機找到了一個喜歡的地方,然後躲了起來,就躲在……”
講述戛然而止,‘歲二哥’突然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接著伸出右手,指到了肚子的位置,似是指他自己,又似是指這幅樣貌的所有者,而他最後的話語也是隨之在屋內迴響:
“……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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