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待在這裡多久了?”
“若這裡的時間觀念與外界沒有差別,差不多兩三個時日了。”
熟悉的婆山鎮,熟悉的半晝半夜的天空,還有在鎮上跑來跑去的阿咬。
明明已經抵達了那處隱藏的最高峰,陳一行人本來是要立刻去山頂跟菲尼克斯他們會合的,但沒曾想,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劃過,他們便出現在了這處不為人所知的畫中小鎮,且完全找不到出去的道路。
所幸陳和詩懷雅都瞭解過夕的權柄,也聽菲尼克斯講過了灰齊山的事情,因此在突兀的來到畫中後,也沒有任何的驚慌,只是在將情報告知眾人後,就開始在鎮中駐留,試圖找到出去的方法。
可是,哪有那麼簡單呢。
想要破除夕的畫卷,無外乎兩種方法:
其一,發現這方畫卷世界的破綻,並藉此開啟出去的道路,但這種方法已經在夕不斷完善畫卷的基礎上,越來越難以做到了。
其二,那就是大多數炎國強者最喜歡的事情,以力破巧,直接用這方世界承載不住的攻擊打破壁壘出去,最直接也最簡單。
可是,看看在場的人。
陳,詩懷雅,太合,鄭清鉞,尚冢,杜遙夜。
沒有任何一個能做到直接利用攻擊打破夕的畫卷的程度,當然,如果陳全力施展白龍的力量的話,那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那樣後果,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陳必須要躺屍一整天,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躺屍,會產生多少可能的問題完全就是個未知數,再加上可以確定是夕把他們扔進來的。
所以,慎重起見,陳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選擇就這麼等著,結果這一等就是足足三天。
而在聽到了鄭清鉞的回答後,陳便直接走到街邊的茶攤坐下,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開口抱怨道:
“這找了三天了,都沒有個能出去的地方,難不成真要等夕心情好,想起我們了,才肯把我們弄出去?唉……對了,鄭掌櫃,尚師傅呢?”
“唉……一如既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菲尼克斯按地上的時候撞壞了腦袋,在從這畫中世界清醒過來之後,尚冢就一直保持著一個一言不發的狀態,飯也吃,水也喝,廁所也會上,但就是不說話,還老喜歡一個人‘面壁思過’,也不知道在想啥,最終只能是先暫且委託給太合照顧一下。
一想到自己的這位故交變成了這般模樣,鄭清鉞的內心是既有哀傷,又有些許慶幸。
哀傷,是為這個可憐的老傢伙的遭遇哀傷。
慶幸,是為自己和他暫時不用打生打死,還能看著杜遙夜出嫁而慶幸。
注意到鄭清鉞的臉色,陳也沒有繼續多問甚麼,隨即便看向了正在用一個蘋果來回勾引腳邊一隻阿咬跳來跳去的詩懷雅,開口調侃道:
“呦,詩大小姐之前不還覺得這墨魎膈應人嗎,這怎麼還玩上了?”
“少貧我的嘴,老陳,我只是閒的發慌而已,況且,這小玩意也挺有意思不是嗎,除了看到甚麼咬甚麼的習性以外。”
說完這話,詩懷雅直接把手中的蘋果朝著遠處一丟,隨後那隻阿咬就屁顛屁顛的邁著小短腿跑去接蘋果,活像一隻行走的煤氣罐柯基。
“閒得慌啊……”
其實陳也挺閒的,三天都在這麼一個地方瞎轉悠,根本看不到任何被畫出的人物,除了住房中的物資每天都會重新整理以外,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即便是刻俄柏在這裡,估計也會覺得無聊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剛剛搜查完一條小巷子的慎回來了,依舊一無所獲,但他沒有開口,而是突然抬頭看了看天空,有些意外的說道:
“下雨了。”
“嗯?”
聽到慎的話,在場的人都不由得抬頭伸手試探了起來,確實下雨了,只不過有點小,但春雨大抵都如此,也沒甚麼特殊的才對。
而鄭清鉞明顯沒想到這畫中世界也會如現實那般下雨,不禁開口誇道:
“想不到這一方畫中也會下雨,當真是稀奇。”
“是啊,天上下的不是墨水確實挺稀奇的。”
藉著話,詩懷雅悠悠的吐了一句槽,隨後稍稍順了一下自己沾了雨水的頭髮,開口提議道:
“咱們先回去避避雨吧,這種被雨弄溼頭髮的感覺可真難受。”
“嗯,那邊先回……嗯?兩位不打算回去嗎?”
聽到鄭清鉞這話,陳和詩懷雅不由得看向了在場完全沒有移動意思的三人:
慎,沒有動,只是在專心的盯著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想些甚麼。
太合,沒有動,只是靜靜的站在街道中間,就好像在等待著甚麼一般。
而他身邊坐著的,便是身為第三人的尚冢,他沒甚麼好說的,畢竟都跟傻子似的三天了。
就在這時,太合忽然看向了慎,目光微微好奇的問道:
“你在看雨嗎?”
“是啊,聽陳丫頭說,這一方天地,不過是那人的畫卷之物,處處雕琢,栩栩如生,日出時,羽出山林,霧蒙大地,見天光而不見大日,映影樓層千百棟,悄無聲息,若是畫,不知這位畫師從大炎山水裡看到了甚麼。”
“雨師當真好雅興,沒想到您對詩詞歌賦也有涉獵。”
“不過日子過多了的見解罷了,但很可惜……”
說到這裡,慎的話語一頓,隨即並出劍指,將落在手心的雨匯聚其上,待揮出之時,嘴裡也是接著說道:
“早春的雨,不該是這個溫度,去,破開。”
“咔嚓……”
話音落下,雨滴飛劍甩出,隨著一聲彷彿玻璃破碎的脆響,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再回神時,一行共六人,一個不少的回到了山道上。
但,可惜不是最高峰的那處山道,而是忘水坪的。
不過,這並不妨礙陳等人朝著慎投去敬佩的目光,就連太合也是拱手誇讚道:
“雨師高明。”
“不過誤打誤撞罷了,而且,看起來大的已經開始了。”
“嗯?!”
眾人順著慎的目光看去,只見忘水坪上方的雲海正在不斷地翻湧,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其中醞釀一般,可惜沒有甚麼雷雨交加的情況,不然威勢還能顯得更恐怖一些。
而在看到天空的異樣之後,身為‘普通人’級別的詩懷雅不由得嘴角抽搐的說道:
“這架勢,怎麼看也不像是我這種小蝦米可以隨便摻和的事情啊……”
“詩小姐可以放心,沒有那個酒盞,我們現在就是想摻和也摻和不了,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靜靜等待事情收場了吧……”
…………………………
“唔……我的畫被破了?”
令開闢的空間中,正在與年一起攻擊‘歲相’的夕,感知到了自己畫卷那邊的情況,但還沒來得及驚歎,就見‘歲相’一爪子拍了過來,便趕緊閃身躲避。
“鏘……鏘……鏘……”
而另一邊,年正抄著自己的那把大劍,對著‘歲相’的身體就是一陣輸出,但每一次擊打,除了換來‘歲相’的一聲聲輕微悲鳴以外,沒有任何額外的效果。
看到這一幕,年被氣的忍不住朝著地上吐了點口水,隨後衝著‘歲相’比了一個小拇指,罵道:
“你是王八嗎?捱了老孃這麼多下屁事沒有,真是讓人煩躁!”
聽到年的叫罵聲,一旁的令不由得撓了撓頭,微笑著說道:
“看起來,是比我獨自面對時要強硬許多呢,但終究只是體態巍峨,有其形,不得其神罷了。”
“這不是廢話嗎,我們都還在這裡好好的站著,它算甚麼神?!”
有了令的話,剛剛還因為纏鬥有點底氣不足的夕直接挺直了腰桿,甚至還為了壯膽,大聲的對‘歲相’批評道:
“多半是用了與那酒盞相似的手段,不過反其道而行之,得到了幾分形似而已,有形無神,終究只是……”
“吼——!!”
“噫?!”
或許是受不了夕當著它的面大放厥詞的緣故吧,剛剛還一聲不吭的‘歲相’突然吼了一聲,震的腳下的山峰都在微微晃動。
而在這一聲之後,夕作為當前最接近‘歲相’的人,受到的衝擊可以說是最大的,當即她就發出了悲鳴,兩條雪白的美腿也開始微微打顫,看起來就相當的可憐。
這時,年也是好死不死的開口調侃道:
“哎呦呦,我看我的小夕瓜這不是挺怕的嘛,不過這也正常啦,畢竟是我們三個人的影子,相當於四分之一個歲的影子,會讓我這個因為害怕而躲了幾百年的瓜妹妹怯場也是很正常的啦。”
“你……你……”
一段話,直接嗆的夕沒法吱聲,但年居然還不滿足於此,反而繼續乘勝追擊道:
“哎呀,這玩意可不是之前的小夕寶,靠著炮仗就能解決,所以說,令姐,有點想法木得?”
“你是指聽到‘小夕被你做的炮仗嚇到了’這件事的想法嗎?”
“呦,你也學壞了呀,令姐~”
“你……你們……可惡!你們給我等著!”
看到令居然也開始和年同流合汙,夕受不了了,果斷轉身跑到了菲尼克斯那邊,雙手直接抓住對方的肩膀就開始猛烈的搖晃,一邊晃還一邊說道:
“小菲!小菲你快起來!這些傢伙都欺負我啊!你快起來幫我打她們啊!”
“我去……這麼狠嗎?”
“哦吼?有點意思。”
在看到夕居然果斷去請外援了的時候,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似乎沒想到夕居然會這麼的果決,而令則是看著夕跟菲尼克斯的相處方式,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似乎有了甚麼打算。
“呃……咳咳……我……擇斯(這是)……腫麼了……”
而隨著夕的不斷騷擾,被酒精直接給幹倒的菲尼克斯居然真的回覆了意識,只不過,或許是因為醉酒還沒徹底清醒的緣故吧,說起話來隱隱有點大舌頭。
見到菲尼克斯順利醒過來,夕不由得喜出望外,當即就挺的腰桿比剛才還直,豪氣沖天的轉身指著‘歲相’,用出了一指禪加獅吼功的結合功法:
“你!過來啊!”
面對夕那挑釁意味極其濃厚的食指,‘歲相’一時間也是出奇的憤怒,當即就將身後尾巴甩了起來。
‘歲相’的尾巴是如同龍一樣的細長絨毛尾,但是在尖端的地方,是一把看起來就非常鋒利的金色寶劍,而它也是把這把寶劍當成了武器,朝著夕這邊就直直的刺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夕的內心一顫,嚇得當即就要召喚一個‘自在’出來擋刀,但是,菲尼克斯卻比她要快了那麼一些。
就彷彿是本能一般,在看到自己人即將遭到攻擊,哪怕大腦還在因為醉酒而抗議,身體卻是已經來到了夕的面前,並用右手凝聚出了巨大的冰爪,與刺來的寶劍撞在了一起。
“鏘!!”
一聲巨響過後,冰爪與寶劍僵持在了一起,而菲尼克斯也是終於在渾渾噩噩中,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然而,就在菲尼克斯看清楚了‘歲相’之後,他臉上因為醉酒而表現出的些許難受勁驟然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恍然大悟。
“啊……是你啊。”
好像是想起了些甚麼,菲尼克斯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而‘歲相’也是很敏銳的注意到了這一點,轉而調動尾巴,由刺變砍,對準菲尼克斯就當頭砍了下去,意圖一擊制敵。
可是,這一次‘歲相’失算了,因為菲尼克斯的反應比它快的多。
只是一個小小的側身,本該必殺的一劍直接落空,緊接著,菲尼克斯就揚起了冰爪,對著‘歲相’來不及收回去的尾巴就是一下。
“噗嗤!”
“吼——?!!!”
撕裂聲傳出,尾巴尖端的寶劍部分直接應聲而斷,劇烈的痛楚導致‘歲相’的整個身體都在抽搐,不過,本該流出鮮血的斷裂面,此刻噴湧而出的卻是大量的黑霧。
菲尼克斯對此並不在意,因為此刻的他多少有點亢奮,隨即便在夕三人極其意外的目光中,說出了一句帶有混響音色的話:
“好久不見了,歲,你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那麼的……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