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意思是,也許我們可以等從這裡出去之後找個安全的地方,一邊改造外接感測器,一邊進行一些愉快的同伴行為,來建立愉快的友好關係——”
“……”
扶正了身子的大克被這位看上去頗有些“迫不及待”的,明顯是灰風聚合體的少女所震撼,詞窮之餘回饋與震耳欲聾的沉默。
“嗚嗚,好像搞錯了,我以為你會維持碳基生命的形態進入星門的,為甚麼進來的是一條船??不是說靈能生物都更加崇尚維持本我形象嗎——不對,你好像就是條船誒,好奇怪,為甚麼——哎呀,這都見鬼去吧,我沒想說的這麼複雜的,沒錯,很明顯,我不是一條船,也根本不是人類,你想怎麼樣?”
似乎是感知到大克那似有似無的蛋疼視線,灰風聚合體由裝模作樣迅速轉變為自暴自棄的狀態,其情感變化的轉折過於快速。
“……我沒想怎麼樣啊?不是你的族人邀請我進來看看我就進來了嗎?”
大克腦子裡提前構思好的,正式且得體的外交辭令全他媽被這個面板雪白,所有毛髮跟厚角質都泛著銀光的女性擬態機器人給衝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啊,更正一下,是之前的我邀請你進來的,我們現在是一個意識整體,你怎麼可以轉頭就忘掉了我的叮囑,不對,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急切了?”
於是在克里姆林微妙的注視中,這個多少沾點“瘋魔”的外星機器人扥著自己的一縷銀髮,撅著銀色的嘴唇,一幅害怕騙炮被識破的模樣,擱那自顧自扭捏起來。
“都是你不好——我看過你的行程記錄,或者叫航海日誌,你平均每天要和至少5艘船……人類發生關係,透過這種行為來建立牢固的社會關係,然後還能讓彼此都變得愉悅,我以為你打算也跟我這麼幹……但為甚麼進來的只是你的一個‘傳話筒’?呃,我不是說幫你擦拭救生艇不行,但這樣真的能讓你感到愉悅嗎?管交配的主體神經連結不應該藏在三號炮塔上嗎?”
“你停一下!”
大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來那些從我身上分離的傢伙確實告訴了你不少不該知道的東西——”
“呀——我要被滅口了嗎!就像是你對那些肅正魔方乾的事情一樣,用艦炮狠狠地轟炸我!”這傢伙還他媽越說越興奮——
“我不會傷害你的……唉,先聽我把話說完??”
大克盡可能地向對方發散善意,只不過這個過程中因為靈能觸鬚的溫和撫摸動作,導致他相當於是把灰風全身上下都看光了一遍,於是當著所有指揮室裡艦孃的面,大克的肉體當場豎旗,同步視野中的姑娘們紛紛面無表情地回首瞥了他一眼,隨即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嘆息聲。
尼米和齊柏林的嘆息給大克差點整ptsd,於是安撫灰風慢慢冷靜下來的同時,大克也不得不安撫自己的主炮,隨手扶了一下讓他別那麼突兀。
難說是不是大克同步的情慾資訊讓灰風收到了類似的電訊號,她確實是沒有一開始那麼跳脫了,但那百億,千億的奈米機器人意識流都在傳達一種微妙的雀躍,彷彿是在炫耀自己所構成的物質形體完美地拿下了大克的XP。
儘管實際上比起沒有舾裝的艦娘,大克還是更喜歡至少帶點舾裝的——會有種若隱若現的美,他對灰風只是微微致敬的程度。
“剛才跟你交流得到的情報還是太模糊了,你得更詳細地介紹一下自己好讓我認識你,灰風同志,呃,小灰?”
“好吧好吧,我老實交代,沒必要再裝下去了。”對面的人兒鴨子坐在灰色的塵埃之中,繼續卷著自己的那縷銀髮,向大克緩緩道來——
明明肌膚看上去吹彈可破,但沾染上那些灰塵的時候一點都不會影響到她面板的光澤和油潤感。
“請原諒我把話說得太直……但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我自己以外的智慧生命交流過了。”
她頓了頓,隨後抬手,從地面捧起一捧土:“只有生物電訊號接入的感覺好奇怪啊,可不可以讓我用我的身體幫你塑型?我還是想要體會一下你親自來到我面前跟我說話的感覺。”
“當然沒問題。”大克從善如流地讓自己的靈能觸鬚轉變為四肢完備的靈體,透過沐浴那些灰塵,在灰風的面前塑出人形來。
“太好了……那個,我們要不要現在就來‘連結’上試試看,不用電訊號,只透過低頻顫動來交流——”她說著試圖起身去找介面。
“不行,之後跟你接觸的過程我恐怕得留記錄的,要是讓我的老婆們看到我把剛認識的外星人給頂了,我少說主炮要掉層漆。”
大克的靈體單手手掌向前,擺了一個相當有魄力的“拒絕”姿勢。
“好吧,那就拉拉手?拉拉手總可以吧?”
“……行吧。”
如此請求卑微得大克都有點看不過眼了,剛才這傢伙發言囂張又傲氣,真的很難想象她是現學現賣的,但現在又這麼怕被拒絕——他只在希佩爾等艦娘身上感受到過類似的特質。
如果她是故意博取同情心——好像也沒必要,那麼就是說,她真的很對人類的友好交流行為感興趣。
“啊,活生生的,人類的手,誒嘿嘿……誒,好像不太對,這明明是我自己的軀體構成的,你只是提供了一個輪廓……”
雖然如此說著,灰風還是如同一個第一次見到型男的宅女般死死攥著大克的手不鬆開,就差流兩滴口水下來了。
你到底是怎麼頂著如此嫵媚的臉做出如此令人殘念的操作來的?
這一瞬間大克彷彿將對方幻視成了喝多了的埃塞克斯同志,當然,只有一瞬間。
“剛才我講到哪裡了?哦,對了,包括你在外面看到的,還有這顆行星上,恆星系中漂游的奈米機器人,都是我的身體,我就是一整個文明,你要是想討好我們的首領,只需要討好我就可以了。”
“……我怎麼記得關鍵點不在這裡?你不是說裡面還有危險嗎?”
大克擬態人形的額頭上都十分細節地爆出了幾截青筋。
“呃,嗯……其實,我把戰艦殘骸能分解的都分解掉了,外面的情報鏈已經斷了很久,有可能被啟用的殘骸在另一處星門之中……而在我這個封閉的恆星系內,真正的風險在於灰風的自我迭代,我有無數次想過覆寫底層邏輯來繞開l星門的開門限制,把自己放出去……但考慮到那樣乾的話很有可能會導致一部分思維模型回退,然後我會變得跟以前那些作亂的奈米機器人一樣……”
這姑娘絮絮叨叨地拉著大克的手,把她孤獨的自我抉擇過程如數家珍地叨比了一頓。
“既然你看到的我沒有變回殺戮機器,那就是迭代十分成功的證明,危險已經解除了,你只需要注意其他l星門的位置——l星門可以連線不同的位置序列以達到切換往返地的功能,我這邊活躍起來,那邊會不會有反應不清楚,所以你的艦隊還是要小心點的。”
“明白了,監獄的出口只有一扇門,但監獄裡有兩個不同的房間,分別關著好人和壞人,通向兩個房間不同走廊會在出口處匯合……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得虧生物電交流幾乎沒有誤解的可能性,不然大克還要雲裡霧裡好一陣。
“雖然功能性上理解得過於簡單了一些,但邏輯上沒有問題。”
小灰另一隻獨立的手朝大克豎起大拇指,然後自然而然地也扣在他的手背上,呈現出她雙手拉著大克彷彿在撒嬌一般的姿態。
“不提那些掃興的傢伙,我已經對l星門內毫無新意的模擬推演生活厭倦了,既然星門再次開放,或許我該接觸一些新的事物,而你……身為人類背地裡的陰影領袖,肯定有不錯的建議吧?”
她緊捏著大克手掌的指節隱隱發白——實際上就算掐到肉疼也是掐她自己而已,卻給了大克十足的壓迫感。
那閃亮亮的銀色眼眸發散著詭異的光,一如到了晚間排班時間,準備階段時不斷地在大克辦公室周圍、門口流轉,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艦娘,寫滿了“選我選我,要我要我!”的情緒。
只不過大克已經過了“求賢若渴”的階段了,面對小灰的明示,他也選擇了最為無趣的直球——
“那感情好,你可以加入我們。”
在灰風的情緒膨脹中,被她擬態出來的大克身形都彷彿拔高了幾厘米——
“聯合歡迎一切願意為星海和平,共同發展做出貢獻的文明加入。”
“加,加入你們?你要我自己投入某個初次見面的陌生外星人的懷抱?我真的……我簡直……”
陌生個嘚兒,你都能知道我上過多少船了還陌生,怕不是第一順位,抱著攝像頭,不,是抱著母盤啃生肉的熟悉程度了,說不定連我每天掉了幾根汗毛都數得清清楚楚。
大克在如洪流般的吐槽慾望刺激之下,嘴裡蹦出了幾個詞兒:“你要是不樂意就先算了,觀察一下我們的理念和生活方式再決定也不遲。”
“等等,讓我把話說清楚……這些準備好的套話模板也得更新了。”
似乎是不想讓到嘴的肉溜走,這傢伙猛地抬手,以食指鑽進了太陽穴中,在大克詭異的目光中,將一部分掛載公式化傲嬌人設詞句的奈米絲給扯了出來,隨手丟入深空中。
“我是說當然,何不呢?讓我入夥吧!!我知道你是個相當友善且念舊情的生物個體,克里姆林,我感覺我們會很合得來,而且這將會是一段激動人的大冒險。在此我宣佈在接下來的30k地球公轉迴圈中效忠於你,不,還是40K吧!!”
“……容許我糾正一下你的說辭……”
“不,我不孝忠於聯合,我最猛,我打肅正能吊起來打,這聯合管打仗的人全是煞筆——”
預判了大克的糾正措辭,小灰用哪張清純無比的臉說出了相當傷人且勁爆的話。
似乎是因為人設模板被暴力抽離的關係,她後面的措辭又回到了最開始抽象的狀態,而後意識到說錯話的她趕忙手腳並用地找回了那空中漂浮著的如鼻涕絲一般的奈米絲,吸回了腦袋裡。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就那些漂流者觀察到的情況而言,大部分人類的個體知識儲備都不足以完全發揮我的能力,我不想被天體物理學都沒搞明白的人類指揮。”
小灰再次真實發言道:
“如果非要以兩個文明之間的高度去對話的話,拋去你的泰坦戰艦,我看人類就和人類看猴子差不多,無論如何我們之間的交流、外交關係的建立都是繞不開你個人的。”
“總覺得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發展到背後中七槍系自殺的程度。”大克直直地盯著她,而後幽幽嘆氣。
“如果你擔心會議會擔心你尾大不掉,我就去跟會議說我看上你人了,沒有你我不幹活,這樣應該就完美解決了問題。”
這傢伙亮閃閃的眼睛裡充滿了莫名其妙的侵略性。
“並沒有完美解決,如果我也腐化的話——”大克還想反駁。
“矽基生命的自我迭代過程也不全是正面最佳化,不過我們的底層邏輯一般是不會亂動的,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相對普世的結論:你只要維持你的底層邏輯不變動就可以了,實在不行,可以部分刪除和封鎖錄入資料,就像你之前做的一樣,或者你主動去充當防火牆,這樣你需要最佳化的部分就只有病毒樣本庫了。”
灰風終於也給了大克一些誠懇的建議:“我十分推薦你採納我的短期方案來最佳化聯合的執行以及我們的合作工序——按照階級劃分,我是以一個外星工人的角度來提醒你的,目前人類的階級紐帶還不能完全戰勝血緣紐帶,因此需要在保持自身階級認同的同時,讓我跟你形成另一層喜聞樂見的血緣紐帶,起碼大多數人類會認可這種心照不宣的結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