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歐根忙活完了建造機蜂巢的保密系統搭建工作從鏡面海域出來的時候，看到辦事處外面的怨仇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準確說那是她飄蕩的心緒引發的靈能異象，充滿了詭異的悲切。
她並不是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質疑，單純是覺得大克精神或許真的有那麼點不正常，也為自己之前多番努力撩撥大克的行為感到愚蠢。
當然，也可能不正常的是她，大克反而是那個過於正常的人。
……按理說能坐到大克這個位置的，稍微偏執一點，甚至有些用以維持他在人前形象所必須的，釋放壓力的黑暗愛好——怨仇都能接受，但大克為了不跟自己太早接觸，拿TB去頂鍋的操作已經超出了碳基生物能夠理解的範疇了。
“……歐根小姐？”
“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啊。”
“這麼明顯嗎？嗯，畢竟被拋棄的女人很難做到笑對船生，我也免不了俗。”怨仇沒好氣道。
“都還沒正式開始，談何拋棄？”
歐根最開始的聊天能力也是毀滅打擊級別的，能快速殺死一個人的對話意圖，不是她不會說話，而是看物件，要不要好好話——她太能挖苦別人了，在找樂子的過程中經常能讓對方直接氣得噶過去，也就跟大克在一起之後脾氣被調和了一些，加上齊柏林的襯托，反而顯得她有些合群了。
幸災樂禍幾乎要凝成實質——這番冷遇在她跟大克談戀愛的初期也是不止一次享受過，但自己遭的罪在別人身上又上演一遍，不會牽扯到其傷口，只會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樂子，屬於是傷疤全都癒合了忘了痛。
“裡面是誰？TB嗎？”
“嗯。”
怨仇不想再理歐根——同樣是離經叛道、敢主動調戲指揮官的艦娘，同性相斥，她並不打算和歐根交流自己失敗的過程。
“真安靜啊，那孩子，還有尼古萊——如此安靜的話，說明他會很愛惜TB吧……呵呵呵~”
“……您如果只是打算嘲諷我的話，請等我完全失敗以後再來吧，我還沒打算放棄。”
“怎麼會呢，我只是訝異於沒幾兩肉的孩子也能靠你的能力挑起尼古萊的衝動，以後說不定姐妹們都要仰仗你，你會意外地在艦隊中受到歡迎呢。”
歐根收斂了一下自己嫵媚的笑容，挑了個不會讓怨仇感到不安的社交距離依靠在酒館的櫥窗上，雙手環臂，下巴昂起，彷彿要欣賞莫斯科之上的星空。
“我的本意也並不是幫助別人……我很自私的。”
“如果做不到自愛又談何愛人，起碼這方面你具備了成為‘人’的素質，跟我想象的虛境造物不太一樣，呵呵，說不定我會認可你哦？”
“認可嗎……”怨仇稍稍洩氣了一點。
“我會考慮一下的……起碼TB證實了我的能力十分有效……估計不出兩天就會在艦隊國際內傳開吧……”
“你很瞭解艦隊國際嘛……”
“現成的知識罷了，就算沒有低語給我灌注，主機也會給我做‘學前教育’。”
“那你應該也知道，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我們經歷了一次從無到有的衝擊——從孤獨但環繞著少量夥伴的自滿中驚醒，看到宇宙真實的樣子，被入侵，收容虛境生物，還差點再打一場戰爭……被這麼衝擊了一波之後，我覺得自己的這點小糾結相比寰宇的壯烈，甚麼都算不上。”
“您想表達甚麼？”怨仇疑惑起來。
“眼前的進展不夠順利的話，不妨抬頭去看看遠處，說不定心情就會有所改變，以前的執念也會放下。”
歐根循循善誘：“尼古萊擔憂的是你的性格會讓你脫離大部隊。”
怨仇綜合了一下之前的明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可能會成為其他同僚攻擊她的理由，說甚麼只要攻略了大克就不用去處理同僚關係，那都是扯淡，走捷徑的前提條件是人家捷徑樂意讓她透過。
但現在看來，比起走大克路線，不如走群眾路線，歐根說得沒錯，利用這種能力去跟排班的同僚打好關係可能比直接對著大克搔首弄姿有用得多。
“……但是我奉行的那套理念恐怕會讓我很難忘卻自己受到的冷遇和區別對待。”
怨仇倒不是在怪大克——她還不敢怪大克，只是表明一種自己如果被其他艦娘軟暴力，或者被列為不合群的人之後，會有報復的心理滋生的態度。
她清楚歐根在高層很有人緣，在這裡先給她報備一下，也算是服軟，希望她能幫忙勸說那些“摩拳擦掌”已經準備好霸凌她的女人了，作為回報，她會積極考慮透過技能來融入艦娘團體。
“哈，我懂了。不過這也是為甚麼尼古萊還暫時不敢跟你發生關係，等有一天你的思維方式向他靠攏之後，他就會自然而然地接受你……好，言止於此，接下來我們不談感情問題。”
歐根微微側頭，儘管身高被怨仇比了下去，但她看起來因為路燈的斜影而顯得更高大一些。
“怨仇，你有興趣加入守望機關嗎？”
“是聯合的虛境偵查部門嗎？還是說偵查部隊更合適一點？”
“都差不多，你知道就好，雖然你極力隱藏了自己的靈能波動，但我們發現你的觸鬚已經觸及到了虛境潮汐，應該很快就能飛昇了……”
“……嗯。”怨仇小聲應道。
她有些慌亂，因為隱藏自己的靈能潛勢並非那些虛境存在提點的，是她自己打算扮豬吃虎才這麼幹的，結果還沒裝過一天就被偵查部隊給發現了，有點尷尬，也有點……可怕。
“即便是那些在虛境生活了上萬年的存在，也無法隱藏住全部的秘密，更何況你呢？只要產生了聯絡，我們所能看到的東西便豐富了許多。”
歐根意味深長道：“別忘了事物是普遍聯絡的，你已經跟我們產生了聯絡，想要斷開可沒那麼容易，不如早點開放自己的真心——無論是對尼古萊還是對我們……只要你踢開自身的侷限性，尼古萊肯定能感覺得出來。”
“我……”
怨仇心中對於除自己之外艦孃的那種隱約的疏離感，和她所抱有的小小傲慢，都被歐根三言兩語擊碎。
“……先從排班開始吧。去找尼米登記一下，雖然會排很久，但不久之後你就有偷吃的機會了——新來的總是有優先享用的權利，這是排班部門兩任部長心照不宣的默契。”
歐根對著怨仇wink了一下。
怨仇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懂得運用灰色地帶去謀求好處了，但歐根這傢伙就好像帶過好幾屆徒弟的老油條，黑白兩道通吃，還提前知會自己徒弟怎麼在灰色地帶暢行無阻。
“咔啦……”
怨仇正準備還以感激的神色，披著毛巾的大克就從正門走了出來。
這傢伙跟準備在門口擺西瓜攤的老大爺般坐在了門口的長椅上，也不管晚間的莫斯科還是稍顯冰涼，對著星空使勁兒哈氣兒。
“舒服了？”歐根彷彿是在替怨仇揶揄大克似地從他側面輕輕地踢了他腳脖子兩下。
“舒服了。”大克也毫不避諱道。
“已經超時了。TB人呢？”
“她很OK，簡單洗了一下，也沒受甚麼傷——次數不多。我不清楚到底殘留的勁兒全過去沒有，但現在我還挺清爽的。”
“真難得你能想起TB那個毫無存在感的孩子。”歐根倚靠在大克身邊，將攻擊性轉移到他身上。
“其實是趕得巧了……啊，我只是隨口一提。”
大克隨後看向表情再次僵硬起來的怨仇，“由衷”地致歉：“不該晾著你的，但這畢竟是個不將你自身充作變數的實驗，要儘可能做到資料詳實，施與者親自下場的話就沒甚麼參考價值了。”
“……指揮官，這樣說的話，TB那孩子是會生氣的哦？搞得好像她成了實驗品一樣。”怨仇語氣微妙，剛剛的不滿不快全都一掃而空。
“我不介意，進行測試跟我個人的需求不衝突的情況下，兩全其美。”
TB也從正門緩緩走出來，正趕上大克擱那扯淡，居然還附和了他一句。
她並沒有顯得步履蹣跚，總是會輕輕擰動纖腰，然後很在意地盯著自己的小腿直到腳趾的位置出神，似乎在尋找甚麼痕跡——
唯有還在徐徐滑落的溫水記錄著剛剛荒誕的一切，但那不斷在自己病態白皙的腳背上滾落的露珠，讓TB如反射般地，十根腳趾交替點在地面上——身為堅定不移的裸足黨，她一年四季都不穿鞋子，但因為她擁有自我清潔功能，實際上不洗澡也沒關係，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大克的情緒，她還挺想掛著“裝飾品”出去溜一圈的。
但到底是炫耀還是想要將溫存的感觸留的久一點，那就不好說了。
“指揮官……炮擊威力好大。”
“……TB同志，雖然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在特定的時期說這話容易引人誤會。”大克將毛巾遞給TB，示意她擦擦腳脖子上的水。
“嗯，但是感覺果然還是以足底充當滑軌的時候威力最大，雖然TB的足部缺少褶皺，過分光滑，並不具備正常生物該有的面板角質層，但可以自加熱，得益於肅正魔方的高溫——不會讓指揮官產生冰涼的不適感，更不需要磨擦生熱的漫長過程，即可獲得最佳體驗。”
TB平靜地說著相當離譜的話，彷彿在記錄大克的每一樁丟人事跟羞恥事：“因為缺少脂肪層，欣賞矮小的異性時，指揮官對足部的偏愛度為70%，果然就像胡騰同志說的那樣，千篇一律的總是沒甚麼競爭力，不如特化某個部分的視覺衝擊，會在實際觸覺之上加分，甚至讓對方將不舒適的行為自動在腦內最佳化為舒適感。”
彷彿是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學術”價值，她滿臉淡然且自覺地緩步過去，坐在了大克的身前，而後當著歐根和怨仇的面，將自己的腳尖繞過大克小腿肚子外側，以一個盤結般的動作，腳背倒鉤，掛住了他的褲腿兒。
“……感覺不太行，身高差距太多，TB需要軀體再高出50cm才能駕馭得住這種姿勢。”
“看來你玩得還挺意猶未盡的，我剛還想問這懶熊是不是敷衍了你一頓，怎麼你臉上都不見紅的。”歐根撇了撇嘴。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敬業水平，要麼不排，排了就好好排，這是我的原則。”
大克把TB摘下來放在右腿上——以他的體型確實可以做到讓TB只騎著一截膝蓋就能坐得很舒適了，這也是TB必須特化蹴槍術，而不是研究核心艙加熱科技的主要原因。
“……指揮官，這具身體是模仿織夢者澪改造的，可能有諸多不便的地方，據我所知她的艦裝比我豐富得多，如果您不盡興的話，請提改進意見，我會試著最佳化一下。”
之前對大克進行各種試探，研究、找盡各處快速反應神經節點，還能一邊詢問質詢大克的TB此時臉上終於閃過遲到的紅暈。
看來她並不是不愉快，只是需要大克用合適的，體現雙方巨大‘機體’差距的方式對待她，她核心深處對於上一級肅正戰爭形態的服從性才會以XP的形式被啟用。
“說起這個……競技神那牌佬當初到底是從哪兒搞到的織夢者的人形體設計圖……”
“是主機提供的資料——領航員的形象是幾乎統一的，只在細節上有差別，織夢者也是從領航員型AI載體晉升上去的，很早以前領航員沒有分配給各大軍團的時候，有很多像是TB一樣蒼白但可愛的女孩子——指揮官會興奮嗎？”
這傢伙似乎嘗試用大量的修飾詞來滲透大克的心智，一改之前除了烤肉無慾無求的狀態。
可能對她而言，加熱457本身也是一種烤肉行為吧。
“並不會，怨仇的BUFF過去以後，我感覺剛才自己其實完全可以不必浪費那麼多彈藥的——痛——歐根同志，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你那充滿溫度的嘴到底是怎麼說出如此冰冷的話語的？”
歐根帶著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將拳頭從大克頭頂收回。
但TB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她腦袋抵著大克的下巴，開始哼起早年專供碧藍航線陣營的勝利小曲兒來。
“噔，噔，噔噔噔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