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質自動工廠在黑洞的邊緣上——必須有最特殊的天體輔助，才能生產出宇宙中最特殊的能源轉化物質。
在整個宇宙尺度裡黑洞不說隨處可見吧，倒也算不上特別稀缺，但要代入靠近人類疆域這個前提條件，能夠選擇的目標就屈指可數了，因此在抵達前線工廠的同時，大克便認定了此處的戰略價值還要在開普勒之上。
“那就是黑洞嗎……比俾斯麥姐黑洞炮打出去的東西看著要嚇人多了……”
“天體的宏偉必須得抵近觀察才能感受得到……但黑洞的話，我們就在這裡稍微瞄兩眼好了，千萬不能靠得太近。”
澤洛的泰坦雖然可以靈體化，即使在物質世界被拆成了一條線，也能維持“線”的基本聯絡，避開完全化為“點”的悲劇，但被黑洞吸入的過程中它會無限拉長，影響每一個靈子跟虛境的溝通效率，即使是大克也不敢在其面前浪得太厲害。
“光是看著就腦袋隱隱作痛……如果跨過了視界線，是不是就被一吸到底，永遠都回不來了？”
“理論上說如果能量夠大是可以逃脫的……但現在的人類還做不到，只能依託無法自產的超空間引擎，在後噴口處製造曲度，進行一個超過引力牽扯的爆發式乘浪動作，進入後再逃離甚麼的……”
大克斜了歐根一眼：“你不會想要進去試試吧？”
“我剛完成元化改造，還是免了吧。”
“元化”本是一種艦娘不可逆的慢性死亡過程，但在當下的艦隊國際中，反而因為大家都在追求元化的強大艦體，成了一箇中性名詞。
“反正不管你們誰犯蠢掉進去了，我都是不會過去救的——都小心點，現在是討論如何圍繞工廠展開佈防，不是帶你們來參觀的。”
大克一點都不講情誼地擺了擺手，指著全息中貼在黑洞外圍的一圈環形建築——
以“太空站”的規模去比對這座超大型工廠簡直是在侮辱它，它就像是一道圍繞著黑洞的星環，緩慢地旋轉著。
“這東西不止是一座工廠，還是一座倉庫，可以存放壓縮物質並進行逆向解壓的——”
“等等，那不就是說我們就算掉進去了也不會有甚麼關係嗎？你來幫我們解壓就好了？”
“當然可以，但是變成歐根親王.zip之後再解壓，你的生物電構成也會被打亂重新排列，出來以後說不定性情大變，會跟小天鵝一樣膽小也說不定。”
大克聽了歐根的打斷跟抬槓，本就有些沒好氣，隨即作眼前一亮狀，以拳擊掌：“……聽上去好像挺能改善你這臭屁的毛病的，要不現在就把你丟下去好了。”
“嗚嗚嗚——你居然真的捨得嗎！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你現在肚子裡又沒有——放心吧，小歐根我會好好帶大的。”
尼米跟遠端通訊的齊柏林都掛著死魚眼全程欣賞大克和歐根耍寶——好訊息是大克不僅沒有因為回了一趟老家變得苦大仇深的，還表面活潑了很多，壞訊息是現在他陪歐根的時候也越玩越大了，以後怎麼樣都不敢想。
“噗……如果把歐根給壓扁埋進去的話……我想起了那個油紙包德軍的笑話……”
旁邊的企業則是心情相當愉快：
“無法壓縮活物，但能把無生命體徵的……艦隊壓縮排去嗎？這樣可以只留少量的守衛就可以了，剩下的守備力量全靠本地解壓的艦隊，這樣可以進一步節省能源跟人力成本——”
玩笑歸玩笑，她馬上提出了一個相當有建設性的意見。
“很困難，目前我讀取的引數只夠我們把資源丟進去的，還不知道魔方之類的複雜物件會不會解壓損壞……我對它的定位就是生產能源，儲存能源，就這麼簡單，往後如果有需求再考慮往裡面塞點別的。”
大克一攤手，也把掛在自己背上的歐根摘了下去，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再讓你跳那麼一小會兒昂。
不知為何，曾有在虛境中折磨過大克數個日夜壯舉的歐根這次一被那眼神掃過，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被頂尖獵食者盯上的恐懼感。
對，初戀的感覺——就是這種巡洋被戰列盯上的感覺，回來了，都回來了。
“不過想法是好的，等後面我們完全解析了這處自動工廠的機能之後，或許真的可以應用上。”
“嗯，目前我們正在收縮防線，確保有足夠的機動部隊能準時把析出的暗物質送往蜂巢。”
“好，企業同志，餘燼艦隊可以留下三分之一供給你們的總部殘破月港，重啟上面的生產線。”
“這樣好嗎？”
“有甚麼不好的？”
“目前我們應該大量生產便宜的艦艇，繼續沿用艦娘作戰會不會有點過於昂貴……”
“這不只是為了效率，也是為了種群的延續……雖然你們是人類的一部分，但你們也有繁衍的權力，這部分權力的賦予，即便是在全球大會上公投也必然能夠獲得透過。”
“明白了……除了能源……”
“自衛戰爭取得的淨化魔方也會第一時間兩端供應的，給主機一些，給你們一些，同時保證你們的權益。”
“所以說可以延後一下，一切以戰爭為重——”
企業這話明事理得讓大克都有些心疼了：
“當然也是給戰爭開路，別忘了現在人類能夠量產的靈能者強度上還遠不及艦娘，培養了這麼長時間我們也只有坎寧安同志一例飛昇……而且肉體的上限決定了他後面如果不經改造的話，在戰場上也會有一定的發揮限制……要確保兩邊都有人用，你就安心按我說的去辦吧，我肯定是不會為了只照顧你們的情緒就把寶貴的資源浪費掉的。”
“……謝謝指揮官同志，您一如既往考慮周到。”
企業滿足地嘆息一聲。
跟大克討論戰略佈置的時候她有種相當舒爽的感覺，甚至快要趕得上排班了，那種事無鉅細皆有對策的特殊思維方式，她還沒在其他將領身上領會過。
“星區的外圍有一圈星塵，肅正艦隊亞光速穿越過星塵進入此處風很大，超光速探測器又必須發射對地方，屬於賭博行為，所以短時間內肅正是不可能越過邊境傳送探測器到工廠附近來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沿下旋臂鋪開哨所，確保量子警戒脈絡足夠密足夠細。”
大克接受了企業的稱讚，命令跟隨的餘燼開始從環狀巨構的四周搬運第一批產出的暗物質——還沒有浪費等待時間，順便展開全息圖，像是敲黑板一樣地用鐳射筆指著更加高階的“教具”，繼續解釋他接下來要做的安排。
“上懸臂的暗區那邊主要威脅是蟲子，不過索林蟲族的艦隊威脅程度遠不及肅正——打肅正我們可以回血，透過不斷地回收核心、魔方來擴大我們的蜂巢艦隊跟艦娘規模，但打蟲子只能得到一些目前只能應用於研究的有機物跟基因鏈……後面如果有基因工程的研發需求的話，涉及到人類肉體強化進化的概念時，我們再考慮對蟲子重拳出擊，現在還是那句話，肅正是主要矛盾，蟲子是次要矛盾。”
“參謀部對此沒有意見。”
同樣進行遠端通訊的胡滕點點頭：“不過我們的殖民工程才剛剛起步，指揮官，你帶著戰爭目標回聯合，肯定會遇到一些投降派的阻力，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
“打贏了，才有資格繁衍，自古如此，而聞名的融合暫時還看不到曙光，只能先打著看看情況。”
大克搖搖頭：“對付投降派你們應該比我更有經驗——算了，說個簡單的辦法吧……《殖民地轄區保衛倡議》，或者乾脆弄成政策好了——你們覺得怎麼樣？首先就要給他們擴編空天軍的慾望，理由是……到時候守地盤總用得上的。”
“很好，參謀部會擬定一份《太空各轄區衛戍艦隊最低規模要求》的白皮書給聯合大會——我們的第一站是火星，但是大家對火星移民計劃的定位是實驗性單一基地移民，用來做人類外空間殖民耐受力實驗的，各支部的聯合探險隊都想等確認技術成熟之後去更遠更富饒一些的地方。”
“火星都沒搞定呢還想去遠一點的地方？”
大克斜眼看向胡滕。
胡滕也扁了扁嘴：“啊，那當然，人類不就是容易蹬鼻子上臉的種族嘛。他們心比天高不還是你跟卓婭害的。”
“關卓婭甚麼事？”
聽大克話裡的意思——對於自己加速人類慾望膨脹的“罪行”供認不韙，胡滕也沒有調侃他的衝動了，直接把矛頭轉向卓婭同志：“卓婭給聯合中央研究院提供了“自生晶體地衣技術”跟“預製晶體密閉房屋自生技術”——按照自迴圈生態基地設計的，相當於給太空探險隊們提供了足量的‘蒙古包’，在大部分條件沒有那麼惡劣的行星表面都能幫人類生存。”
被“誇讚”的卓婭一點都沒有被胡滕嘲諷為“老媽子”的感覺，甚至還掐腰挺胸一幅溺愛孩子我有理的模樣。
“中央研究院有研發出自己的生態基地模板嗎？”
“那當然是沒有了，畢竟有的是現成的。”
“……讓他們給老子趕緊照著塞壬的水下基地研究，變換一下材料跟應用方式，必須都變成自己的技術或者另闢蹊徑造個湊合的樣品都行，靠els拖著他們上天的話，他們就沒想過以後萬一卓婭同志有個不測，全殖民地的人可能都要跟她一起陪葬嗎——？”
大克一番攻擊性拉滿的發言差點給剛剛還怡然自得的卓婭幹碎，她倒是不介意大克說的甚麼自己嗝兒屁的可能，而是他拒絕使用這套她花了很多心血研究的殖民系統——只要帶著晶體種子去類地行星往土裡一栽，這技術多省心啊，為啥非要走複雜的道路呢？
“我知道你很想我們少走彎路，但在這種關乎大規模人口安全問題的技術上，有時候彎路是必須走的，卓婭同志，因為彎路的副產物可能會在關鍵時候救我們一命，而且雞蛋也不能裝在一個籃子裡。”
大克想了想，還是給失落到看著就要落淚的卓婭解釋了一下：“我會向主機要一份殖民生態基地中樞構築技術的設計圖，‘造物主’那邊的科技我們也打算延續下去，畢竟艦孃的應用科技就來自那邊，之後再結合你的晶體生物科技進行一定的融合強化吧——要找到能夠替代的零件和材料，可以用昂貴替代廉價，但不能為了絕對的廉價把權重都壓在你身上……你在身為一個種族的同時也是一個個體，我們的殖民技術必須要把風險分攤開來，確保不會出現一死死一片的悲劇。”
“……啊，我好像懂您的意思了。”
卓婭聽罷，馬上點點頭——她確實是理解了大克的想法，也選擇支援，畢竟她還是能幫到忙的。
對於生命的繁衍，卓婭有著一種近乎頑固的執著，大克也說不準她到底是尊重生命到了病態，還是單純享受那種大量的生物電流經自己軀體的熱鬧感。
身為一個文明，她很強大，也很稚嫩，太天真了，必須得到人類的保護。
但現在看，她身為主機尋找來的盟友，已經合格到不能再合格了。
那麼……不只是els……其他可以團結的預備盟友，在哪裡呢？
大克目光投向聯合地球的座標。
不是說把人類再團結的緊密一點那麼簡單，他打算今晚就去地球表面的蜂巢入口，去檔案館，檢視更多資料，找出記錄中被肅正或蟲子騷擾過千百年的其他種族所在的區域。
“不過一切都要等到我們突圍再說了，目前已知的，造物主，也就是前代高等人類文明留下的疆域內並不存在其他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