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作業預定於整兩小時後完成。”
“收到，卓婭同志，若遇特殊情況，我部會立刻全頻段廣播並組織打撈隊撤出。”
“肅正沒有前來援助的意向麼？”
“我們無法完全遮蔽肅正核心之間的交流手段，它們有獨特的量子連結頻段確定彼此的狀態跟位置，所以我們發動打擊並全滅它們先鋒隊的事情已經暴露了，在集結出下一支足夠對獵戶臂進行勘探、進攻的艦隊之前，它們不會太過深入此處的。”
“那我們武器的攻擊方式跟運作原理會不會也已經被解析了？”
“電弧的特性決定了即使肅正有辦法防範，也防得不是很範。不必擔心，如果那些核心有問題，你就抓緊把它們吃掉，不要留下後患。”
“明白。”
頻段內各單位有序運作，大克終於也能撿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向姑娘們問些比較私人的問題，而不是純粹作為一個艦隊符號存在。
“孩子們怎麼樣了？”
“還在幼兒園上課，你失蹤的幾個月裡都沒有落下課程。”
“我是說她們的情緒怎麼樣？”
“沒有爸爸在身邊肯定是會有些寂寞的——你該慶幸我們有一大家子人，有一大群孩子，她們可以彼此貼靠來緩解寂寞——”
也跟著大部隊一起來到前線的歐根下了穿梭機後就往大克懷裡鑽——她不像齊柏林有那麼強的“自控力”，也不像企業那樣以工作為重，就是要任性地衝入帷幕之中先享受跟大克團聚的快樂。
“但小熊你要是再失蹤一次，就不好說了——”歐根在大克刻意關閉了重力維持系統的情況下飛身躍入帷幕，將自己的炮塔狠狠地懟在大克的臉上，雙臂一環，恨不得把他的腦袋從兩側包圓。
“不會再失蹤了——我跟主機的關係、協議，以及之前那些實驗的內因我都瞭解得差不多了，沒有必要獨自去辦事兒——現在差的就是去蜂巢正式進行指揮權交接……不過我總覺得有些細節還是值得深究一下的，比如造物主的去向——唔。”
“我不需要後面那一大串解釋，我要的只有第一句。”
歐根不滿地更加用力環緊胳膊，完全不想讓大克喘氣。
“我的脖子——你怎麼勁兒變大了？”
“喜歡嗎？月港升級過的版本。在興登堡級的基礎上也融入了同軸主炮，但並不是超重力炮，是其他實驗級的武器……你聽過千兆級動力炮麼？”
雖說艦娘總是愛得死去活來，但只要愛人還活著，她們倒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冷靜下來：
“一種破壞力更甚的亞光速武器，雖然是亞光速，但因為使用實彈的關係，在近距離對抗強護盾目標會非常有效。”
“我記得你並不迷信近戰來著？”
“為了守護你啊，小傻瓜。”
歐根總算是在大克兜著她的腿和後腰之後鬆緩了胳膊。
望著那香檳色的眸子，大克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湊過去啃了歐根的脖子一口以示報復。
“咯咯咯~”
看到大克那動情的模樣，歐根哪能不知道，他是因為感動而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對了，你看到尼米的胳膊了麼？去勸勸她，別讓她留著那難看的斷口了，你都回來了，她已經不需要決心，更不需要證明甚麼了。”
“剛才已經聯絡彩布里同志去幫她維修了。怎麼樣——這艘船以後就是我們的愛巢了，我想著如果對斐濟的改造趨於飽和，後期艦娘、塞壬數目再上去以後，恐怕容納不下那麼多同志，你們就搬進來住吧，我去哪裡你們就跟著一起。”
“……小熊你是不是被不乾淨的東西附身過了？”
歐根聽聞這個提議的瞬間滿臉的微妙，還把額頭貼過來試探大克的體溫是否正常。
“……說不準呢？”
大克也不懷好意地輕輕頭槌了一下歐根。
“我記得你之前對帶著我們出去遊山玩水花天酒地一直是很牴觸的。”
“現在也很牴觸，只是想通了很多……如果有一天必然得退出‘輪迴’，那就該提前準備好另一個生活空間。”
“怎麼突然又開始哲學起來了？”
“這不是哲學，我在很認真地思考我們有一天不再為人類社會產生貢獻之後要去哪裡，怎麼生活才能不給後人造成負擔……田園牧歌，出海捕魚，都有被突發問題喚回的可能，最符合我們未來的目標，恐怕是探索無盡的星海，儘可能將人類社會的求助週期拖長一點。”
“求助週期……啊，是嗎，你已經想到那麼遠了啊。”
歐根跟著眼光深邃了幾分：“參謀部跟艦娘會議在整場改革中起到的作用很重要，尼米吃掉了你不少的‘政治遺產’，但是目前聯合暗流洶湧的境況，還是需要克里姆林‘活著’。”
“這就是我擔心的，以後不能隨便去‘死’，但也不能一直‘活’，真麻煩。”
“……如果不想幹了的話，坎寧安是絕對忠誠的。”
“要把他的忠誠改造成對聯合的忠誠，如果時機成熟的話，確認他不是那種會隨意把上一代人的努力翻篇兒的人以後，由他來當艦隊國際的總司令似乎可行。”
“總司令，但不是指揮官——對吧？”
“嗯，‘指揮官’這個身份很特殊，他即便接受過改造恐怕也無法指揮後續出現的艦娘，涉及到淨化魔方的親和性問題……後續淨化的魔方雖然還是會提供給主機賦予人格，但那時候他能夠負責的……後來的司令能夠負責的也只有靈能者艦隊部分了。”
“現在你還不夠信任他們對吧？”
“不是不信任他們，反而是怕他們遇到問題就追著我問這問那的——還讓我怎麼安心‘消失’呢？”
這段過分意識流的交談最終被武藏打斷。
也不知道武藏是不是點了所有的技能點都在護食上或者嗅出偷腥貓上，歐根前腳進門她後腳就傳送過來了。
“……已經兩次了，指揮官，雖然我不介意……”看到歐根被大克攬著在天上飄，武藏眼睛又扁了三分。
“你明明就很介意。”
“……這可是您說的，在航行期間絕對不會——”
“你看，武藏同志，你本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最佳例子。”
大克樂滋滋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被打攪了好事兒，而武藏確定過歐根也衣衫整齊之後，有些尷尬地注意到了對方手上的戒指。
話說，我都還沒有一個身份的“認證”呢……眼前這位……鐵十字，難不成是“婚艦三元老”之一？
在老資格面前玩告狀那一套的話……肯定會被討厭、穿小鞋吧？
只是看著都沒有靠近，武藏彷彿能聞到歐根身上那種熟透了的香氣，對大克的所有舉動跟表情中那肆無忌憚的撒嬌……不是老夫老妻絕對出不來這種效果。
“正好有個任務交給你，你已經初步熟悉了泰坦生活區的架構，現在該你‘老帶新’了，歐根，讓你的第三艦隊跟離群者艦隊一起來這邊集合，你們去把房間模板都先設定好，我們返程的時候用泰坦一臺引擎給艦隊所有人帶跳，能節省燃料。”
“喔。那餘燼的姐妹們呢？”歐根完全沒把武藏當盤菜，但好奇還是好奇的，她很想知道這些在剛剛公開的情報中資訊閉塞的艦娘跟自己等人到底有甚麼不同。
“企業還要站會兒崗，作為補償我過會兒親自帶她去下層甲板。”
“你這‘下層’可真有點過於‘下沉’了……”歐根還在感嘆來時她見到的那深度誇張的走廊，在其中建造數座城市都不是問題，引發了她非常有趣的幻想——比如造一張能讓所有艦娘躺上去的超級大床，如同湖泊一般，然後把大克丟在中間當魚餌，那場面一定會非常壯觀跟慘烈。
“……你在想些甚麼有的沒的？”大克颳了歐根鼻尖一下，她剛才溢位來的思緒，幾乎夠把隔壁片場的亞空間生物給招呼過來了。
“在想怎麼把這裡打造成我們完美的‘老巢’。”
“你正經點……透過剛才那場戰鬥我很確定，人類能夠靠當前掌控的資源跟武力對抗外敵應該是差不多夠的，所以我才會考慮在恢復疆域之後，讓澤洛的泰坦獨立於人類社會行動，新建屬於我們的泰坦——融合可以，但太過依賴澤洛的技術也不見得是甚麼好事。”
“如果你是個野心家的話，我會慫恿你想把這艘泰坦當成自己的移動宮殿，但小熊你……我真有點害怕你會把泰坦變成一座深空探索基地……”
歐根吐槽道。
“就算你不給這艘船賦予使命也沒關係的，它已經是你的私有物了不是嗎？就算找人來分享，活著的人也沒有那個資格——”
“它是屬於全人類的公產，而且我們去深空探索，給地球發回類地行星座標不也挺好的嗎？為甚麼一定要用它來享樂？”
“感覺就是不夠浪漫……明明裝了一整船的艦娘，你居然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把這船變成獨屬於你的一座遊樂場……”
“那就太混蛋了……做前沿探索還不夠浪漫嗎？你要求真高——再者我只是提一嘴，這個啟程時間可能是幾十年，甚至可能是上百年後，必須等我們閒下來，人類開枝散葉為止。”
“那我就努努力讓這個時間提前到來吧。”
……
歐根的混亂邪惡程度充分體現了她在鐵血三人組中最微妙的道德觀念……即使是給布黨幹了這麼多髒活累活，她的思維本質還是個人大於集體的，尤其在涉及到她的小熊之後，這種問題就更加明顯了。
歐根對大克的愛給了武藏十足震撼。她本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對克里姆林的愛意能“拔高”到她這個程度，但見過歐根之後，她才發覺自己還是相對保守了些，起碼她不會考慮把泰坦搞成遊樂園這種扯淡的計劃。
武藏怎麼想不重要，反正大克已經不想去糾正歐根了……甚至他已經默默地在心中放棄了對有著同樣毛病的貝法的繼續糾正——因為對家庭來說……這樣似乎也挺好的，歐根和貝法之後不會留任中央，往嚴重了說，對她的考核跟再教育早就失敗了，往後她們只為身邊的這一小撮人而活，便已經十分了不起。
一個不愛自己家庭的人很難大愛全人類，愛宇宙——大克從有了第一個孩子開始便理解了這一點，但以前的他總覺得自己就算意識到了孩子跟妻子帶給自己的改變，卻很難把她們跟全人類的福祉放在同一高度上。
他看到了那些最偉大的付出背面的細節——所有人都是以小見大的，沒有例外，包括失意的克里姆林，他把大部分的救贖希望都寄託在了榮格、Z-23個人身上——最偉大的戰士也有心繫的“小”，特別是在他崩潰之際。
之前他一直缺乏“小”，而看過往日的自己失去一切，又為了新建立的“小”聯絡，選擇自我犧牲後，他才更加懂得珍惜那份“小”帶來的大愛。
而想要延續自己的“愛”，大克找到了具體的辦法。
“……必須有個導師。”
“誒？指揮官同志？”受大克引導參觀下層甲板的企業被大克的唸叨給搞得一愣。
“我並不該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享受生活中去放鬆自己，而是該更多地去教育後人，如果克里姆林，甚至布林什維克終有落幕的一天，那麼教育就是人類的未來，是一道確保我們果實不被歪曲偷竊的保險。”
他已經想好了回到地球后最先要考察的部分。
“教育是聯絡的一種，十分普遍的聯絡。是我們聯結的紐帶，但不應該是純粹的灌輸……是引導，就像先驅者做的一切……人類需要的不是厲害的司令，也不是領袖，而是導師——如果沒有人能勝任‘導師’的身份，我便自大一回，將自己的身份釘在那裡，每當人們看到我，便是看到我身後無數人犧牲所堅持的信念，會想起無數英烈的教導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