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每年這個時候了。
聽聞普利茅斯給自己張羅過生日的事兒,大克在感到頭疼的同時,也不由得感慨時光飛逝,雖然從物理意義上講,就算沒過這次生日,他的肉體可能也不止29歲了,主觀上的時間變化由於夢境跟現實的混淆也不再那麼明確——
如果不是艦娘們還記得,他甚至忘記了明天就是婦女節。
比起給自己過生日,大克更希望幫姑娘們置辦一下,在風暴中守望堅持的黎塞留,二十年如一日的武藏,她們都需要這種開放節日來名正言順地釋放壓力,而不是專程來陪他。
他想要把普利茅斯叫回來,但在私訊發出去的同時,就有很多艦娘在公頻裡嘰嘰喳喳地開始討論如何給大克慶祝了。
不得已地,大克也進入公頻,義正辭嚴地告知大家——今年他的生日不過了,嚴禁以幫他過生日的名義鋪張浪費。
“但是指揮官,如果沒辦法湊齊足夠多的靈能者將您舉上虛境的話,我們恐怕就要浪費更多的時間脫離封鎖。”
“……人數不夠。”
大克也不是沒想過要運用姑娘們的靈能託舉,將自己重新送回虛境,但現在達到顯化程度的戰艦差很多,這裡的人口就算把塞壬也一同算上,仍不足以湊成壯觀的千人祝福。
而且大克面對同志們的祝福,總有種微妙的感覺——他十分感謝如此多的同志自發地將他託上虛境,可一旦重複這個過程,它恐怕就會變得功利了,效果也會大打折扣——就是有這種預感,而他的預感往往是很靈驗的,一定程度上還代表了虛境的“態度”。
話說,如果另一邊尼米她們遠端給自己組織生日會……還能不能起效,多半不能吧?
不談大克因為頭腦風暴而讓整個頻道都變得混亂起來,公頻裡的普利茅斯聽到大克拒絕的話語後,也一時間有些錯亂,清晰地傳達出一種再次失去目標的情緒。
不得已地,大克想了個更笨的辦法:“……如果你一定要從根本上解決我們目前最大的難題,普利茅斯同志,既然你都跟布里同志透過氣了,完全可以在她那兒先學習幾天,跟著做做實驗幫幫忙甚麼的。”
“誒,但是……好吧,只要您能高興。”
那委屈勁兒都快溢位腦海了,大克瞬間覺得自己真是個十惡不赦,不解風情的傢伙,但一是布里的研究室確實缺人,二是對其他艦娘普利茅斯還不至於做出那種為了讓對方高興就把材料、檔案暴力銷燬的逆天操作來的,詳情可參考她對待佈雷斯特的態度……也就是說,她幫布里乾點雜活,學一學靈能工程學的時候還勉強能歸類到正常人那一欄去。
至於之前說的調回身邊……嗯,每天能在休息時間見上一面在大克這兒已經算得上是“身邊”了,因為船實在太多。
將普利茅斯的命運“決定”好之後,他剛準備關掉私信防止一堆姑娘來質問他為啥不過了——黎塞留就彷彿預判了他的預判般,發了一整串話:
【指揮官,生日是要過的,但是相比婦女節,要小過,節日本身大過,您覺得如何?】
【……你別告訴我你是想準備以小團體的形式幫我慶祝吧?】大克怕的就是復刻上一年生日的名場面——辦公室裡多出許多體積巨大的禮物箱子,還他媽會自己蠕動。
【當然不會,只是讓廚房給您準備蛋糕而已,為了公平,得確保所有同志在您享用蛋糕之前都不會來打擾您……如何?】
【自己給自己過嗎……嘖,我其實不需要這點兒儀式感的。】
【重櫻的同志們還不是很理解婦女節的由來,其象徵跟節日地位,需要您來講解——在吃過蛋糕之後,就把這當成是跟大家一起回顧節日建立的初衷好了。】
【……瞭解,那就這麼辦。】
……
相較聯合艦隊那邊雷聲大雨點小的安排,斐濟總部慶祝克里姆林誕辰的手段,相對而言打算辦的隆重一些。
參謀部根據之前大克進入虛境時的種種“前置條件”,做出了幾乎一致的復刻,並且因為靈能顯化的總人口變得更多了,她們能夠組織出來的艦娘、靈能者的數量是當時的十倍還多。
但各支部並不打算完全配合艦隊國際的組織——他們給出了很多理由,其中最危險的一種說法便是,克里姆林本身就已經是飛昇者了,如果他在虛境中尚且無法被定位,那靈能者叢集產生的能量也就沒有了定向性,會不會引來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恐怖虛境生物——
“如果完全失去‘聯絡’,我們再怎麼推崇指揮官,靈能的洪流恐怕也到達不了他的身邊,更不用說開啟虛境的通道。”
“但我們必須做出嘗試……”面對許多同志的質疑,尼米依然固執己見,但她不明白為甚麼貝法在沒有外人的場合還要跟她吵架。
“我知道想要讓艦隊國際相關人員、日中峰相關研究員之外的靈能者念指揮官的好是很困難的,所以這只是一次嘗試——但我們為甚麼不能辦個活動為指揮官過生日?”
“尼米——別忘了他的要求,不允許再出現這類容易引發誤解的活動,就算辦,也只能作為婦女節的並行活動去辦。”
“那就當是我個人的任性跟命令好了——去辦,貝法同志,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這是我身為艦隊司令的要求——”
“……但尼米……這樣的話,你很有可能會在事後被各支部攻擊。”
貝法嘆息一聲,她望著尼米“勢單力薄”的背影,恍惚了好一陣,隨後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似地,把自己女僕裝上彆著的身份牌給卸了下來,輕輕放在尼米的桌前。
“……貝法同志你這是——??”
貝法將身份牌摘下來的同時,尼米的語調立刻拔高了兩度,扮出來的冰冷跟任性也煙消雲散,滿是驚詫和做錯了事一般的緊張。
“我要卸去西歐大區艦娘部長的身份——”
“就算是要阻止我,你也別拿你的徽章當籌碼!!”
“不,我要狠狠地支援你。”
“……誒??”剛剛還差點哭出來的尼米一下子給眼神發狠的貝法整不會了,眼圈裡打轉的淚水當場“咽”了回去。
“……如果我也跟著你一起任性的話,必須得付出點甚麼,才能抹平我所犯下的錯誤……才能讓其他人閉嘴。”
“……所以你真是想支援我?但不必如此——本來我這個總司令的位置也是大家‘施捨’予我的,我不在乎。就算我退下去,換胡騰或者企業上來,她們也只會做得比我更好,但你退出部長會議的話,想要回來就……”
“並不是只有你才有為指揮官犧牲一切的勇氣,權力對已經聲名狼藉的我來說算不了甚麼,小尼米。”
貝法不悅地撐著桌角,彷彿要用自己碩大的氣勢鎮壓尼米一般——這數月來她一直兢兢業業地作為懷柔派、保守派表面上跟尼米對著幹,直到現在才破罐子破摔一樣地表現出對克里姆林瘋狂的思念,已經是城府過深了。
“你必須留在這個位置上,我知道,就算其他人上來多半也只會比你更激進——看似最崇拜他的人,反而並不該那麼崇拜他,至少……你不會為了一個可能性,就搭上全聯合的未來,但其他餘燼的同志們會認為他比整個聯合都重要,真到了那個時候,一切就晚了。”
“你怎麼就確定我不會……唔。”
想要和貝法慪氣,但尼米的氣勢已經弱了三分,一想到貝法如此果斷地就放棄了她經營的很多東西,來換取一次艦娘們集體任性的通行券,就很難跟她對著嚷嚷。
“……我不接受你的辭職,這件事情就算演變成艦娘跟人類族群之間的矛盾也沒關係,因為指揮官象徵著人類和艦娘之間友誼的紐帶,如果連浮於表面的尊重都不給他的話……”
後半句狠話尼米並沒有說,她這才發現自己變得軟弱起來了,跟大克一同建立了如今得來不易的輝煌成就後,她要考慮的東西太多太多,牽一髮動全身,任何稍稍出格的舉動都會換來攻訐。
“尼米,並不是所有餘燼都跟原型艦進行了人格融合,你要照顧好她們的情緒,否則這一部分同志很可能會成為聯合裂隙中最具破壞力的那一批——人類的行為反而很容易理解,他們不會為了看不到利益的‘過去’付出太多,除非這個‘過去’有著很高的利用價值……這點無論是我們的同志還是那些潛在的敵人,都是一樣的。”
“說這麼多,你不就是想卸下責任把爛攤子轉手給別的同志?不會覺得她們太可憐了嗎?”
“當然不會,樹有枯榮,艦娘也是。如指揮官所說,沒有甚麼是永恆的,我只是將自己隱退的時間提前了一點而已,就好像指揮官將自己的願景託付於你,遲早你也要把自己的願景託付與別人。”
……
三月八日這一天,貝爾法斯特號以辭去西歐大區部長職務為要挾、或條件,強行組織各支部靈能相關人員為戰場失蹤的聯合海軍元帥克里姆林送上生日祝福。
辭去大區部長職務,這是一個在人類整體看來都相當危險的訊號,甚至驚動了人類當中最死心塌地的克派,包括坎寧安。
他致電斐濟總部,希望知道艦隊國際司令部跟參謀部是否有意向以此為藉口開展新一輪的大清洗。
以類似的活動逼迫陣營之中的雜音強行統一,或進行表態來篩出叛徒、蛀蟲——類似的發展在人類的歷史中比比皆是,他已經做好了以損失政治生涯為代價除蟲的準備。
但尼米跟貝法給他的答覆都是——“不必大驚小怪”。
於是,在聯合化後,變得更加隆重的婦女節基礎上,克里姆林的“遠端生日會”也成功舉辦。
共計一萬兩千名靈能者跟艦娘、塞壬,向群星的另一端吶喊——“克里姆林同志,生日快樂!”
但群星並未予以回應,虛境也沒有因為聯合諸族或真情或趕鴨子上架的祝福而震盪。
太陽照常落下,虛境的潮汐起起伏伏,如同在宇宙無垠的帷幕上亮起一道轉瞬而逝的彗星軌跡般。
生日會的失敗再次讓抱有期待的克派成員們知曉了一點——深空無情,宇宙無淚。
客觀實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當克里姆林多次強調的,先人的哲學思量在他身上得到體現時,殘酷的世界再次打擊到了艦娘跟期待虛境能做出回應的同志們。
但這也證明他堅持的思想是對的,至少在當前人類的路途上,是對的。
只有檔案館中藏著一切真相——人類、艦娘靈能者、飛昇者的聲音,並非沒有激起潮汐,而是在面對先驅者更強大的憐憫,面對橫跨數萬年,乃至億年所計的悲傷所構成的屏障時,仍顯得微不足道。
同源的技術、力量很難超越已經登峰造極的史前文明,要想勝出,必須無所不用其極。
而貝法真如她承諾的那般,在組織完生日會後,離開了大區部長會議,只在艦娘會議留有席位。
但她的離開,似乎還標誌著艦孃的一種態度。
以齊柏林、赤城等為主的激進艦娘將會在司令部佔據更多的話語權,新一輪的擴軍在所難免,對宇宙的“侵略”,也將正式開始……
儘管這只是激進派在為跟蜂巢開戰……做戰前動員。但至少這一次,聯合內不再有反對的聲音,拋開艦娘、克派打算跟主機打大決戰這種被隱藏得很深的目標,實際看得到的利益擺在了更前面……與試圖驚動虛境時的束手束腳不同,人類的慾望再次佔據了上風,虛境生物?外敵?在偉大的“宇宙大航海時代”面前都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畢竟星空似乎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