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
不用說，聽到這個動靜，準是風雲又在送人了。
雖說才藝表演在過去是艦隊內將艦娘“分出個三六九等”的絕佳舞臺，但時至今日，就算是風雲這種能殺人的笛聲，臺下的姑娘們都得憋著發綠的臉色受著，因為這是節日的一部分，是大家彰顯個性的時刻。
相比而言，剛剛埃米爾的舞蹈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才藝”，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用出了美感——
風雲在暗中對比同志們傾聽她的音樂跟觀看埃米爾表演所產生的落差，心裡一陣難過，吹到一半氣都供不上了，斷斷續續地忘了譜。
【把它吹完。】
【誒？？】
大克的私訊突然傳進腦海，讓風雲由失意重新振奮起來。
【但是，我吹得這麼爛……大家都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沒關係的，總有人能夠欣賞得了，而且這又不是非要走“學院派”音樂架子的場合，你想怎麼吹，練到甚麼程度，要展現甚麼成果給大家，都是你的自由。】
臺下的大克對她豎起大拇指：【最重要的是有始有終，展現你的堅持——如果連一首曲子都吹不完整，你接下來又要怎麼去堅持自己的愛好？】
【是，是這樣嗎？？】
風雲被大克的“歪理”所鼓勵，斷斷續續的笛聲重新連了起來，雖然依舊算不上好聽，但此時它至少有了“曲調”這種風雲求而不得的“音樂素質”。
“啪啪啪——”
即便沒有大克的示意，鳥海那邊也先於大克對“完播”的風雲進行了鼓勵，雖然她是個音痴——但除大克外，第二個願意給自己打氣的同志一出現，小山雀馬上就覺得自己之前丟臉的樣子全都化成雲霧消散掉了。
“謝謝大家。”
而漸漸地，臺下掌聲變得熱烈起來。
艦娘們是如此敏感——不只是大克的琴聲，她們也能感受出小山雀笛聲裡情緒的變化，那種馬上就要自暴自棄的情緒讓她們多少有些於心不忍，但她堅持下來了，由挫敗轉為堅定，能夠貫徹自己技術的“爛”也是需要龐大的勇氣支撐的……掌聲並非肯定她的表演，而是肯定她的勇氣。
“精彩的演奏——”
一旁的姑娘們大多掛著驚嚇般的表情聽著鳥海“發自真心”地說著瞎話，但風雲跳下來的時候剛好撲在她身上，惹得鳥海炮塔滾轉的同時也逗得她咯咯笑了兩聲。
“我會一直練習下去的……嗯，或許去跟吹雪學兩手會比較好，嗯，鳥海同志，謝謝你鼓勵我。”
“她是吹薩克斯跟大號多一些吧？不過對我來說……大家的音樂都很迷人呢~”
確認風雲成功地透過鳥海，跟艦隊國際的艦娘們說上話後，大克才放心滿意地把注意力轉移回了舞臺上，當然，也分了一些注意力給旁邊端著波子汽水滿臉微妙的塞壬——
“明明是艦娘——但天賦這種人類才會用以區分個體的寫入模型……在她們身上也得到了體現。”
890號——在一期挖掘工程進入尾聲的這個時候，大克以“塞壬也是婦女同志”為由邀請她跟她的下屬來參加這場熱鬧的晚會，儘管對克里姆林來說也只是比平時更熱鬧些的程度，但塞壬那邊缺乏娛樂活動的問題在晚會上充分暴露了出來，不只是已經退環境的傲嬌流塞壬們本著“外交工作，不是來找樂子”的原則玩得很開心，那些已經徹底對聯合艦隊有了認同感的躺平探索者們也已經混進了驅逐堆裡去，如果不去刻意欣賞她們那一看就不利於發育的緊身衣的話，真的跟艦娘沒啥區別了。
“我要仙貝——幫我沾點醬油——”
“這個香啊，加了蒜粉的炸雞，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真慶幸主機在設計我們的時候給我們留了舌頭——以後一定要多用一用。”
890剛剛還想就艦娘參差不齊的天賦個性展開討論，來突出塞壬規制化、一體化的優勢所在，說是炫耀也可以——但她的前手下們馬上就打了她的臉，肉眼可見地讓她臉色變得更加“健康”了起來。
“確實……每一種天賦都很重要，包括品鑑食物的天賦。”
大克也沒放過揶揄她的機會。
多麼尷尬的地獄啊——
抵達過戰場另一端的煉獄，已經懂得如何在戰火中輾轉的890顯然還沒有適應歌舞昇平之景中的生存法則，她此時只希望趕緊來個甚麼意外好讓她轉移話題。
可能是遠在天邊的主機聽到了她雜亂的心聲，她的眼皮跳了跳——基本沒怎麼用過的塞壬公頻遞進來一份發掘報告書。
超大的地下空腔結構——被類陶金屬質地的巖壁包裹，很像是大型格納庫，也像是大克之前分享給她的報告裡提到的“旱船塢”。
船塢這種建築幾乎必然要跟“水”扯上關係，要麼至少得靠近水體，減少出渠成本，但戰艦核心的喚回機制讓他們可以在脫離海洋河流很遠的地方重構自己的艦體——大克那無比寶貝的艦體之所以會給很多人一種它只要毀滅了，克里姆林的肉體也會一併毀滅的錯覺，就是因為連他本人都不知道，如果戰沉了的話，缺少了旱船塢的喚回，他會“復活”去哪裡。
其實只要是艘現役戰艦核心，沒沉個百八十次的，出去都不好意思在聯誼會上吹水，不畏懼死亡的前提條件……有時候就是得死過幾次積累一下經驗，除了卓婭，聯合之中沒有人比大克更懂怎麼“死”。
而就是戰艦核心“不死”的秘密，大克也毫無保留地寫進了報告、注意事項中，轉交給了890，讓這位航母小姐多少有些摸不準他到底是信任自己過頭了，還是所有的相關技術都已經過時，現在有更強的裝置替代……
“……我們可能挖到了你要找的建築區。”890嘀咕著把資料私發給了大克——現在她也習慣了在雙方的兩段頻道中自由穿梭，早就沒了當初的戒心。
“……啊？怎麼還在挖？我不是說了讓地下的姑娘們也都上來慶祝麼？”
“之前掃描發現阻擋的熔融巖厚度已經很薄了，我就讓她們加班了一下——”
“不許加班，至少今天不允許——工時方面不是說好了要按照我們這邊的標準來定嗎？”
不知為何，大克展現出了莫名其妙的強烈情緒，憤怒跟擔憂滲入其中，讓890看他的目光更加微妙了。
你不是想更快地瞭解地下的情況嗎？我們加緊給你出工，你還不樂意？？
“快把她們叫上來休息，我他媽居然忘了再跟你核對一下今天參與活動的名單了——這是我的失誤，但你也有責任，記得給你加班的下屬放補償假——”
“……唉。”
為啥我要虛心地接受你的批評啊？？而且好像還沒有甚麼反駁的餘地？？
890撇撇嘴，如果說剛開始她完全不能理解大克那沒有效率的、限制工時的條款的話，今天參與了這場塞壬跟艦娘都能享受一下的晚會，她便多少能理解那些頭頂有人唱跳rap，自己還得在地下摸黑挖煤的下屬的心情了。
比起畫大餅的測試者，890沒有甚麼晉升渠道可以提供給下屬，似乎也只能透過分配多一些的休息跟自我提升時間來保證南方駐軍的凝聚力。
“已經把她們叫回來了——你要下去看看嗎？說不定能找到甚麼重要的東西。”
為了從大克這裡扳回一城，她想看看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說一套做一套，如果他嚷著不讓加班，但一聽解鎖了新的“探索區域”，還是屁顛屁顛地丟下姑娘們往地底一鑽，那他也能算是口嫌體正直的一員了，跟自己一樣——
然而大克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她的預料，他當場三步並作兩步跑去後臺管布狄斯要了六箱啤酒跟三箱串好的燒鳥，還叫上了已經微醺的武藏，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整備部慰勞。
“……您終於主動來邀請我了……”藉著“酒勁兒”，武藏以一種能讓霧島面罩都驚得脫落的嬌憨姿態迎過去，趴在大克的耳邊不滿道：
“塞壬的甲板要比我的更香軟嗎？”
“不是，你隔著四五桌瞅了我快半個小時了——我不過跟890同志稍微談兩句而已，至於麼。”
大克嘴角抽搐著：“好啦，我知道我和黎塞留同志這幾天膩乎得有點多讓你感覺不舒服，現在來幫我個小忙怎麼樣——就當是給你上一堂實踐課，只要你能完成這次的課題作業，我就推薦你去政委培訓班。”
“實踐課？”武藏的狐耳一偏：“政委培訓班？”
“嗯，地下還在忙活的塞壬同志們沒能體驗完整的節日晚會……是我疏忽了，除了890那邊的補償，我還想給她們做點燒烤，你來幫我打下手吧，武藏同志——當你更多地服務於他人時，你會感受到從微小之處迸發出的滿足感——如果你能感到充實的話，基本上就已經具備了成為我同志的潛力，並不是說非要跨過你心中自己設定的那道坎兒。”
大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在過節——我還邀請你來幫忙，所以我們這必須算是私下交流，不是正經工作……嗯……怎麼說呢……我很喜歡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晚上我會回禮的……”
……
“為甚麼你也跟來了？”
“誒嘿嘿……因為看到你們抱著燒鳥的箱子跟碳爐往下層跑嘛……肯定是要做好吃的——”
武藏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條縫，死死地盯著某艘貪吃成性的阿賀野級。
聽到大克說晚上要報答她——她剛才差點就九條尾巴化成螺旋槳當場表演一個垂直起飛了，結果這不識趣的小鬼頭還往大克身邊硬湊，鑑不鑑吶！
“只是為了吃烤雞肉串？呵呵~小酒匂，雖然你一直很擅長找些藉口——但別忘了今天我們達成的協議……如果沒有指揮官主動邀請，不可以在他身邊停留超過兩分鐘~嘴饞也不可以哦？”武藏額頂那虛擬的青筋看起來相當卡通——艦娘總是可以在表情的基礎上製造更有二次元張力的加強“特效”。
“我只是想喝啤酒吃烤串嘛！誰烤的我不在乎！”
“你怎麼就不懂得體諒一下指揮官，他還在過生日啊！”
“誒，好像是哦——”
酒匂一下子為難起來。
她這回確實組織不出甚麼好的理由去應對武藏的攻訐，更何況大克沒打算補償自己，而是去補償那些一臉茫然的塞壬。
“好了，酒匂同志也來搭把手的話，分你一些也沒問題——不過是些預製菜，我處理起來很快的……嘖，按理說今天女同志都該歇著，畢竟是婦女節嘛……我個臭男人稍微辛苦點是應該的，不好意思還勞煩你們。”
“但是您的生日……”
“都說了不提那個了——雖然是我主動提出的一個‘說法’，但武藏同志，你要知道主動加入為塞壬工友們服務之中來的積極性，跟期待我回禮，以及為了給我送生日禮物才跟過來……所代表的積極性，是完全不同的——有些事情講得太直白了就不好了……你肯定懂的吧？”
作為實用主義的具現化，大克其實也勉強能接受行為跟真心必須分開討論的“同志”，也開始當謎語人了——都是被世道逼得，現在他都不得不跟黑狐狸說一些彎彎繞繞來讓她get到，有些事情只要做了，不管她本意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工友們受益，塞壬工友還是會念她好的，最重要的是——她也在自己面前好好地表現了一番，這都是加分項。
“是，不過我沒有甚麼製作料理的經驗，就給各位倒酒……吧？”
“誒嘿~我會調醬刷醬哦~喜歡吃醬烤雞肉串的姐妹有口福啦——”
“……”你能不能先死開？
武藏那一點笑意都不蘊含的俏臉彷彿在自動發射看不見的破壞死光試圖把酒匂的臉抽爛。
呸~我才不呢~
酒匂對武藏偷偷地吐了吐舌頭，有一種賤萌賤萌的可愛勁兒。
……這倆前上下級，到底還是把競爭心擺到了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