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聞起來像是鹹豬油的味道……】
【你該感謝布林什維克沒有把它做成酸麵包味道的,我試過美國佬的產品,那個是一股鞋油味。】
【噢天吶,最恐怖的是我不得不把這東西貼在自己臉上……】
【快收拾好,馬上就要進入“窗簾”裡了,吹雪耗幹了精神力,加大輸出功率的時候我們必須在旁邊搭把手。】
【知道了,我儘快——克里姆林已經去核心區裡面了?我還沒有把撲克拿給他——】
【打牌的事情等回來再說——那群名媛除了教會你打牌還教會了你甚麼?】
【還有怎麼把戰爭債券賣出好價,哈,可真像我們現在的處境,沒好貨,但有好價。】
【克萊貝爾,接著,泰圖斯讓你把大家的相簿都找個好地方藏起來——Laissemoi(饒了我吧),這一看就不是甚麼好兆頭,總覺得去參加毛子的計劃就跟要全體去見羅蘭德一樣。】
【路易就不能自己搞定嗎——哈,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麼——啊,那頂帽子就算了,大共,別壓在行李箱裡,那是我的生日禮物……】
對鬍鬚油上的靈能殘留資訊讀取相當順利,大克也沒有因為連續進入“幻境”而感到頭暈,他說不出來這是因為甚麼,可能是澤洛塵過肺讓他的精神更加振奮了一些。
同時奇怪的是,罐頭上承載的記憶並沒有追溯到它被製造出來的那個時間段,但鬍鬚油上所“鐫刻”的記憶不僅比罐頭要雜亂一些,還有更往前的內容:
【拿著,尼古萊——】
無比熟悉的聲線在腦海中響起的瞬間,大克的表情就一陣恍惚。
【這東西現在還有用嗎?】
【有用,如果你不想自己的鬍子浸到蕎麥飯裡,不想同志們看你吃飯的時候甩得到處都是而對你失去信心——】
【好吧,我鬍子還不長,我們可以共用一瓶,另外我不需要蕎麥飯,留給需要熱量的同志們——】
【後勤會想辦法用現有資源儘可能滿足我們的所有需求,拿著,你乾乾淨淨充滿威儀就是對所有人最大的鼓舞了。】
【又是這種說法,阿列克謝兄弟,我相信約瑟夫同志一定還活著,他只是跟我們失聯了而已——】
【咚——】
【你他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蘇卡,看看你的熊樣!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懂,莫斯科沒了!現在你他媽的隨時要準備好接我的手!!一旦老子也有甚麼不測,你他媽就要去應付那些神經病一樣的NZ跟布林喬亞!!或者從外星人腳底下幫他們收屍——給我成熟一點——!】
【是——蘇聯同志!】
【……我知道你還沒有準備好應付最壞的情況,但即使全紅海軍死得只剩你一個人,整片新西伯利亞地下只剩老鼠可以指揮,你也要做自己的領袖,不能有一點軟弱,絕不可以對他人露怯,即使那個物件是我!!在會上你要跟我針鋒相對,要怒斥我,說我是個該死的投機主義者——聽明白了嗎?】
【明白!!】
【很好。】
【啪啪。】
【葉卡捷琳娜計劃是個機會——去證明你可以指引人類走向光明……榮格也是個很優秀的小夥子,但他不是我們的人,不能讓他取得話語權,這裡還是我們的國境內……他們是客人,但也只能是客人,我承認我是個狹隘的傢伙……尼古萊,你必須爭氣,要對得起斯大林同志——現在我給你的任務,他給你的任務,就是為我們取得又一場勝利,一如既往!】
【是,我正在努力將榮格發展成同志——】
【……時間不夠了,他就算聽得進去你的勸誡,想必腓特烈跟選帝侯那邊也在說些跟我差不多的話勉勵他……】
【嗡——】
【……可能是島風回來了……我去氣密閘那邊警戒——聽我的,收拾一下,別想著留一把跟斯大林同志一樣漂亮的鬍子,那也是需要天賦的,你的鬍子留長了只會讓你看上去像個託派——】
“……”放下鬍鬚油的大克捏了捏太陽穴。
不是因為聽到了老大哥的聲線而感動涕零,單純是因為在吼叫的時候,蘇聯號嗓門大到可以把他腦袋裡的弦兒震得跟著一起顫。
記憶裡的威力都如此恐怖,當年是個啥情況就更不用說了。大克能聽出來他那種高壓下的極致憤怒,他是真的很不滿意自己當時那丟了魂兒一樣的狀態。
其實與其說是丟了魂兒沒主見了,更應該說是自我安慰——阿列克謝最聽不得這個了。
“您還好嗎?”
羽黑適時地給大克遞上一杯加了薄荷的檸檬水。
“挺好的,不能再好了,讓我找回了當年被噴得狗血淋頭的爽快。”
面對那種重火力轟炸般的批評,哪怕是原本還有一點悲觀,大克都得收緊精神,免得老大哥從回憶裡衝出來揪著他的脖子猛搖。
“媽的,留了鬍子像託派……真是在地下憋久了,真心話一股腦全倒出來了——”
他笑了笑,面對三個姑娘擔憂的目光,撐起下巴,表情突然有些“懶散”:“……大概情況我回去寫個日誌總結一下,你們要是感興趣,等明天的故事會我再講給你們聽吧。”
“誒,是可以講給我們聽的內容嗎?”涼月瞬間興奮起來。
“而且很有教育意義,哈。”
大克已經想好了要怎麼模仿阿列克謝的語氣跟音量去嚇唬一下姑娘們了。
這可不能說我刻意誇大了你的暴脾氣啊,蘇聯同志。
克里姆林是個殘暴的傢伙——是個粗魯的劊子手,是個“牛魔製造機”,很多人是這樣認為的。
……真應該讓他們聽聽老大哥的訓話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是那句——凡事都怕同環境下的對比,跟尼米的處境同理。
本來很值得感傷的靈能記錄,因為大克的心境變化,被他自動處理成了沒那麼沉重的可供交流的內容——但姑娘們要是聽了這段故事,估計根本無法像大克一樣笑出聲來。
“剩下的東西……我挑一些明天再去傾聽裡面的記錄吧……光靠日常用品用來了解過去的八卦可能還有點道道,但想要真正聽到葉卡捷琳娜計劃全部的內容,至少得有一臺被戰艦核心或者研究人員使用過的通訊裝置、或者配槍之類的貼身物品才能……唔。”
話說要是真挖出來點換洗衣物……自己要不要也去進行有限的記憶讀取呢……太變態了吧?
想到這一點的大克面色逐漸微妙起來。
……
回到宿舍,黎塞留早早地就把頭髮打了個包,穿著浴袍,雙腿斜並著坐在沙發上刷juus了——
她這幅閒散的樣子很難跟下午時莊重,嚴肅、哀傷的那位金髮麗人相提並論,但這才是很多法國的OL們下班後在家休息的真實模樣。
真實得連晚上還必須續一杯咖啡把自己搞到生物鐘失調都還原了。
“笑得這麼開心——找到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嗎?”
很奇怪,明明黎塞留卸妝了,但是大克看她反而更漂亮了,估計是因為她把頭髮全盤起來的關係,有一種奇妙的,水淋淋同時很“緊緻”的美感。
“您要不要坐下慢慢說?請稍等,嘿,好孩子。”
她把旁邊枕著她小腿肚子一臉愜意的三花貓輕輕抱起,放在了懷裡,且不介意對方用自己的平板螢幕當腳墊。
“找到了一些我自己留下的東西,直接證明了我確實是在地下生活過一段時間,以及,主機對我記憶的篡改大概是從58年的哪幾個月開始的了——”
大克點點頭,也不羞澀,就這樣自然地順應沙發的軟度將他跟黎塞留的身子一起向中心窩滑去,慢慢抱在一起。
“現在只需要再收集一些資訊,我就可以不去求主機給我進入檔案館的資格了。”
“一點點揭開自己遺失的過去,充滿自信地重新站起來……會是佈雷斯特喜歡的題材呢——”
“她願意幫我一起寫回憶錄的話,倒是挺不錯的……啊,這是你提起她來的,不是我有意——”
“噗,指揮官,您現在已經會顧忌提到其他同志了麼?還是說只有我能獲得這種待遇?”
黎塞留這一笑,頭髮上便有水滴在震顫下落在大克的肩膀上,涼涼的很提神。
“……Laissemoi——無論說謊還是說實話都會讓你不開心吧?”
大克翻了個白眼。
“喔?好地道的用法啊……惡毒教您的?讓巴爾應該不會說這種話吧?”
黎塞留好像玩上癮了,她注意到大克非常在意她那一頭在水珠浸潤下如金色霓虹般的長髮,便捉起一撮頭髮,在他的手上滑起了十字架比劃——
在布黨戰士的手上畫十字——怎可如此褻瀆!!
然而實際上大克已經沒甚麼功夫去注意黎塞留的小動作了,他在思考要怎麼去解釋自己現學現賣這件事。
……而兩人都沒注意的這段時間中……那條漂亮的,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三花貓蹲在黎塞留還亮著的平板上,肉肉的爪子胡亂磨擦,便在已經設定好全鍵觸碰式鍵盤的介面上敲出了一連串亂碼。
“……呀??”
等黎塞留欣賞夠了大克那有趣的反應後,準備關掉juus,卻發現懷裡的小貓一溜煙起跳落到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最為精髓的是,它起跳的一瞬間,還幫黎塞留把回車給按了。
前大主教低下頭去檢視多了一串黑符亂碼的螢幕,茫然間發覺剛才在公共聊天版上貓咪幫她進行了一個復的回——
“啊,不好,這孩子,輸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字元進去……”
“喵~~”
罪魁禍首歪著頭輕舔爪子,梳理毛髮,並且無辜又可愛地看向黎塞留,那姿態也讓大克眼皮狂跳,讓他想起了某些艦娘吃飽喝足之後向他無辜吐舌頭的模樣……甚麼瘋狂的事情都沒做過一樣。
艦娘聊天版幾乎是24小時有人在盯著的,於是黎塞留那耐人尋味的亂碼發出去不出幾秒,就有一群艦娘在她下面打出一連串問號,或是做作地噓寒問暖了——
不過黎塞留精神一直也有接入靈能公頻,她隱約地聽到了其他艦娘細微的抱怨。
【真是的,再怎麼激烈也不至於瞎按按到板子上吧?】
【難不成這是指揮官的一點小愛好?】
“……指揮官……我好像被誤解了,都怪紅豆跟你……”
黎塞留稍稍撅起了嘴,那種帶點小委屈小嬌嗔的表情,終於有了她獨到的用武之地。
……
實際情況是,烈度夠黎塞留之後再發個七八篇的亂碼小作文,並且連攜顏文字必然佔據通篇的30%。
第二天一早,艦隊國際的大家都在討論黎塞留終於修成正果的事情,不知道黎塞留之前混得有多慘的聯合艦隊姑娘們跟塞壬也透過口口傳述,簡稱八卦的方式瞭解到她總是淪為背景板的情史——都不約而同地、“自顧自”地表示了對她當時激動心情的理解跟同情。
大克則並不知道外面的怪異……那種每個姑娘都想給黎塞留煮紅豆飯慶賀一下的氣氛從何而來,他懂得一部分艦孃的心理跟思維方式,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跨性別加入到女生們的默契之中。
黎塞留把那身主教戰裙給丟在了衣櫃裡,換了一身上半洋氣,下半比較有大正風情的和服穿上——很保暖的那種,幾乎不露肉,完美地遮住了小腿,至於她到底是為了讓自己更融入進東洋的藝術氣息裡,還是單純給自己只能小步走找個外在理由,那就見仁見智了。
“指揮官,今天開始淺層睡眠裝置就可以開始執行了。”
雖然每走一步都必須重新適應和服的緊繃感,黎塞留還是朝身後眨了眨眼,反手拉了拉看上去好像沒怎麼睡醒的大克的領口:“您要準備制定一張表格,一張名單了——這份工作需要我代勞嗎?”
“如果你養傷的功夫閒得慌可以幹……呼哈……艦體找回來之前還是不要在物質世界鬧騰了——你知道麼,我已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體會過嚴重的睏倦了。”
“我應該為此而驕傲麼?”
雖然是很正經討巧的話語,實則黎塞留是在跟大克調情。
只能說黎塞留自帶的高位氣場跟聖潔感讓她怎麼說話都不會讓人感到太失禮——但大克清楚,黎塞留一共在他身上畫了十七次黑耳,二十二次拉丁十字架,十一次漁符,幾乎快給他聖化掉了——不,稱之為附魔更合適。
在黎塞留看來,這是一種對過往信仰的刻意褻瀆跟背棄,以堅定自身追隨布林什維克的信念,同時對大克的唯物主義進行一些小小挑釁——不那麼惡意的,開玩笑式的。
但大克只能感覺到癢癢——他特別怕後面黎塞留嗨了以後當場黑化在他身上畫個倒五芒星或者安息日山羊之類的符號以挑釁基督,破除迷信——但兩人的靈能混合在一起,真要是從虛境裡引出來點不乾淨的東西那就熱鬧了。
“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META化了之後,日子要怎麼過……呼哈……”
大克又打了個醜醜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如果到了那個份上,指揮官或許只有把靈魂都分成數份,才能照顧好每一個人了吧?”
黎塞留悄然在前面吐出小舌俏皮起來——這表情能輕鬆嚇死十幾個聖殿騎士。
“不,我要找個破拖拉機廠或者農場蹲著度過晚年……等安定以後,你們休假從聯合政府回來,來一個,我就帶你們下田一個,或者在我的破木屋裡喝杯可可伏特加——最多過元旦的時候一起聚一聚,我覺得這就是極限了——咱不能一直都按照戰時高壓來安排。”
“前提是找不到艦體,對吧?”
“如果找不回來的話,按現在的進度重新升入虛境也是遲早的事情,只是身體不會有以前那麼出色了——”
“為了您的身體能恢復巔峰期,相信我,指揮官,外界的同志們也會全力以赴的,哪怕是為了這個把蜂巢掀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