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姐居然還幹過那種事情麼?”
“畢竟是歸國子女,相較而言她是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對西方的朋友也沒那麼反感。”
不知不覺中,霧島對大克的態度已經從“披著人皮的不知道甚麼東西”慢慢轉優,到現在甚至可以說是把他當成了男閨蜜。
那轉彎幅度不說離心機吧,起碼也是洗衣機級別的。
“白鷹、皇家和重櫻的聯合嗎……”
負責給大克再次檢查身體的長波也弧動著黑白的大尾巴,一臉神往的模樣。
“聽上去可能有點不可思議,但這就是事實。”
大克攤手道:“為了對抗強敵,艦隊國際一定程度上代替了碧藍航線的歷史任務,並且因為這回目標更加統一——金剛同志在艦隊國際成立的過程中主動尋求變化,串聯盟友,功勞是很大的,圍剿時期,她跟聖路易斯都在負責國內‘戰利品’的清點工作,在對付蛀蟲這方面經常有經驗交流,往來頻繁。”
“我以前也聽說過金剛姐和聖路易斯有過不錯的關係……嗯,我能問個稍微私人一點的問題嗎?”
“你問。”
大克從病床上翻身而下——長波已經幫他檢查好了,身體倍兒棒沒有任何暗傷殘留。
“金剛姐是不是還戴著她那頂角帽……”
霧島扭捏的樣子讓長波心底直呼不可思議——但實際上這姑娘褪去了女忍跟審訊官的外在形象之後,是一個相當熱情奔放的人,甚至可以說有些調皮,跟她的那些姐姐們性格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只能說……環境使人壓抑。
“哦,你說她假角的事兒?現在沒必要戴了,畢竟不強調出生地,不強調留學身份之後她完全沒必要讓自己看起來跟一般的重櫻船一致。”
大克笑起來:“以前她還抱怨過自己身為‘舶來品’反而是真的擁有‘鬼’的血統,但我已經很久沒聽過類似的論調了。”
“這樣嗎……她開心就好。”
霧島鬆了口氣的樣子——
大克不知道這邊的艦娘有沒有保留下來一些戰後跟姐妹們相處的美好回憶,但聽霧島好奇的種種內容,她和金剛的人形體大機率是見過面的,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分道揚鑣。
這裡的重櫻女人,比外界重櫻群島的成員還要資訊閉塞,整個兒一閉關鎖國的終極體現。
是說世界上還有多少封閉在鏡面海域的另一端,被小世界圈養起來的艦娘?
大克不得而知,主機在一點點地把世界的真相展現給他,只不過這個速度、效率實在太慢,彷彿每到一個階段它又要根據男人的處理方式、思想上的變動,寫下長篇觀後感一樣。
“您有在外界看到過遠征軍嗎?”
“我不知道遠征軍的成員都有誰——”
“……哦,抱歉,我忘了,那些艦艇的名單對您來說還是……”
還是機密……不能隨意告訴大克。
因為武藏需要保證自己的軍心不亂,也不能讓外來者看出她們的窘迫。
霧島隨即陷入尷尬中,倒是長波,被夾在兩人中間,大尾巴往左一擺,似乎是正拂過大克的胳膊——想到了一個補償克里姆林的辦法。
“……克里姆林先生,請您還是把夾板戴上吧。”
她說著,又將那固定胳膊用的板子和繃帶給大克纏上。
“啊?為甚麼還要我戴這東西?”
“巡邏隊打傷了您,留著傷勢可以讓大家對您的傷情更關切,這時候提出一些不那麼過分的要求,以武藏大人的慷慨,肯定是會准許的。”
……
有些刻板印象大克必須推翻——
為甚麼封閉世界裡的艦娘,玩弄人情世故的手段反而更不可小覷了?
不說別的,就他出門的時候正撞上額頭貼著紗布的葛城,她見大克的胳膊還兜在胸前,口中抱怨、埋怨的話,全都憋回了肚子裡。
更何況她還有點害羞——她知道驗身這件事是她做錯了,但也沒想到塞壬和克里姆林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前者是護食,但後者彷彿是觸發了心理陰影。
涼月從她身後冒出來,原本是打算惡狠狠地瞪視大克一眼,但同樣因為克里姆林的傷勢轉為幾分愧疚。
艦孃的皮肉傷是好得很快的——但人類嘛……傷筋動骨一百天不是說著玩的。
頭一次體會到“裝柔弱”的甜頭,大克茶藝不精,但還是在長波跟霧島善意的幫助提點下,明確了接下來跟這群娘們兒相處的要訣。
尋死覓活在地上打滾那屬於是撒嬌了,但繃著一張狗熊臉裝深沉還是沒問題的。
“……你……”葛城這個死話癆沒有發動她的固有技能高速神言,反而是帶著幾分愧疚地視線下放,定格在大克的胳膊上:“……好啦好啦,不要一臉委屈地看著我,是我不對——但那是軍務,是軍務哦!才不是我想要對你動手動腳——”
“?”
我現在看上去真的很委屈麼?
大克對長波的“幫助”產生了一點認知偏差。
“那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是先生,最好不要跟塞壬靠得太近——她們都是會吸取人類靈魂的女妖!不要因為她們外表漂亮就被迷惑了!”
“我很想附議你的觀點,但總覺得艦娘以外形……去評判塞壬的迷惑性,還挺怪的……”
大克沒忍住吐槽道。
在他看來塞壬跟艦娘都是同一種龍骨毀滅機一樣的存在。
“唔,你,你是在誇我們漂亮嗎?先生?”涼月瞬間漲紅了臉、
“……呃?”
欲要戰勝之,必先使其嬌羞,但大克的並沒有這個打算——眼前的兩位倒黴蛋屬於是自己給自己上了個BUFF。
“放心啦!我們雖然漂亮,但不會吸取你的靈魂啦,嘻嘻——”
葛城這傢伙則跟涼月是完全的反例,一點都不帶羞恥地接下了大克拐彎抹角的“讚美”:
“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吧?過後我帶著你到石島外圍以及錨地周邊轉一轉,就當賠個不是好了~”
“哦,那我記下了,葛城同志,涼月同志對吧?”
“奇怪的稱呼,不過挺有新鮮感呢——人類先生,在這裡最寶貴的就是新鮮感哦,我有預感,你會成為聯合艦隊的座上賓兼‘搶手貨’~就像那位君主小姐~”
葛城比劃了一下:“啊!紗布要掉下來了——咳咳,總而言之,雖然艦隊裡有很多好說話的姐妹,但像我們這麼善良的姑娘也算是難得了,你可要把握好機會抱緊我們的大腿,作為賠禮,我們會罩著你的。”
“……哦,哦。”大克有點發懵地望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葛城跟涼月,總覺得她們的立場轉化速度比霧島還要更快一些。
“……這麼主動會不會嚇到他啊?”
“涼月你不懂了吧!那不僅是個人類還是個男人誒!是稀有物種裡的稀有物種!”
遠遠地還能聽到她們的竊竊私語——她們大抵是不知道自己的感知能力也比一般人類強很多,小聲嘀咕根本起不了甚麼掩飾的作用。
“拉沃斯的房間我們也收拾好了,克里姆林先生。”
消失了沒幾分鐘的霧島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給大克“彙報”道:“但為了確保她即便發起反抗也隨時能被我們鎮壓,你們樓上就是武藏閣下的寢居,言行還請小心一些。”
“好,謝謝你提醒。”
“不客氣,我能感受到您的情緒,比起一開始的充滿戒心,現在的您對我好像放開了很多,那我自然要回以真誠。”
霧島很像是那麼一回事地對大克輕輕撫胸:“聽了您的故事,我知道您經常跟艦娘打交道,應該不需要我多嘴說明慾望流露的事情……無論是看到了甚麼,都還請稍微約束一下自己的心思,雖然大家很熱情,但不是所有姑娘都能接受您對她們的艦裝抱有慾念的……大概。”
“我知道。”大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居然有一天會被艦娘警告不要露出豬哥相——這也太諷刺了。
還能有人比自己更懂怎麼在艦娘面前“裝孫子”的麼?再說了,被拉沃斯搞了那麼一出之後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撫慰“戰後創傷”,就算是艦娘主動貼上來,他現在也可以做到絲毫沒有波動。
“請跟我來吧。”
……
天守閣中的一切,沒有給大克一種回到總統府感覺。
這裡的裝潢更加的西化,如果不是長桌另一端端坐的武藏穿著一身和服,大克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誤入了老皇家正米字旗的宴會廳。
“克里姆林閣下。”
裝成第一次跟大克見面的模樣,黑狐狸收起了自己的尾巴,讓整艘船看起來沒有那麼張揚,稍微親和一點,也多少降低了一點日式黑道“總大將”的氣場,以防給大克帶來太大的壓力。
“旗艦同志。”
說實話,大克還真有點被面前這隻身高體長要遠超他認識的其他狐狸的女人驚到。
不是因為別的,她如果算上耳朵,已經比克里姆林的身高還要高出那麼一截了——大克但凡下巴往下低一點兒,都會顯得他氣場無法與武藏抗衡。
這是甚麼女巨人——
不過好訊息是,原本他腦內徘徊著的全是某個單手扶刀彷彿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滿嘴武士道,吃牛排還一定要三分熟的傢伙——現在那形象,全都被武藏極具特色的狐狸面紋給洗刷掉了。
也不知道那面紋是天生的還是她為了增加自己的“野性”才畫上去的。
大克那邊還沒有落座,武藏倒是犯了難。
接下來該怎麼說?
久聞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會?
問題在於克里姆林那“廢掉”的胳膊就掛在胸前,幾乎讓她挪不開視線,也說不出甚麼漂亮話。
對應的,大克也因為對方那“非正常設計”的,散熱功能過於強大的和服而稍稍走神。
沒有辦法,長桌為了能匹配對方的修長身型,刻意地墊高了桌腳,進而導致了武藏“脖子以下全是炮塔”的賣相。
“不要看那裡挑戰”……之前對霧島的提醒嗤之以鼻,但克里姆林連一秒都沒能撐過去。
不愧是460,史實最大口徑。
……畢竟還是管著這麼多號人的代旗艦,武藏只是停頓了幾秒後,就翻手示意大克到近前來。
長桌的問題就在於主座和客座太容易體現地位的區別,面對的人都有講究,還要按數字來區分官職親疏,西餐配長桌對武藏來說又是“祖宗之法不可變”的一部分——
在重櫻海軍中,軍官和高階軍官甚至都不同席,她們沿用了英國人關於gunroom跟wardroom的等級區分,能和武藏同席的,必須是土佐和築摩這類有實權的強大艦娘。
嗯……某種意義上,桌子不能變,但人心可以變,形式也可以隨之放寬一下,反正,米字旗繼承者都變成那個熊樣了,武藏也就稍微放下了一點堅持。
加上她聽聞君主說過大克是個特別討厭在談話場合分出個高低貴賤的人物,便計劃了一下向他展示誠意的方式。
從桌對面起身,乾脆兩指一併,示意花月把主座撤掉,而後,武藏非常自然地,挪坐到了側席的第二位上。
“請在這裡落座吧。”
好在武藏對於他人的目光落點一直很寬容,也已經習慣,且十分自豪於他人會被她的巨大威儀所震撼,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將自己身邊的椅子拉開,示意大克不用那麼生分,就挨著她好了——
“……”
我知道以大和級的體量,需要更先進複雜的散熱系統,但你這空調裝得也太多點了吧?
在武藏坐下的瞬間趕忙挪開眼睛——她雖然收起了尾巴,但為狐狸尾巴預備的穿孔還是多多少少地走了個型兒。
“呵呵……我聽君主閣下談及您時,都以榜樣相稱,如今一見,您似乎能駕馭得住風浪,但並不能駕馭得了應酬呢。”
武藏見大克有些侷促,因為讀不出他的想法,還以為他對傷害過他的人仍抱有幾分忌憚,便主動釋放了善意。
建造機單身solo了幾十年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大克是在糾結,要不要提醒她把後襬往椅子背兒那邊拽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