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會議開場前,大克才堪堪跟姑娘們商討完畢——原則上艦娘會不遺餘力地幫大克完成“去國家化政策”,但後期更多的,不可控的調節過程,則需要人類代表去具體負責。
“除了實際利益之外,我還考慮讓艦隊國際在納入足夠多的各國軍事代表和靈能者代表後,進行一次地月之間的艦隊巡禮,或者說得難聽點,我打算讓外空間艦隊進行一次武裝遊行,沿赤道一週,到月陰處回來,並全世界直播,給民眾一種多國聯盟組成的外空間艦隊已經戰勝嫌隙,歸於一體並共同面對外在威脅的印象。”
“但那也只是‘印象’而已,指揮官,你我都知道它並不能代表各國的真實想法,他們都想在發展中取得先機。”
俾斯麥的頭鐵程度超乎常人,她似乎不懂得甚麼叫做見好就收,想盡一切辦法在給大克講清楚改造過程中的種種利害關係,生怕他遺漏了甚麼,那多少有點喋喋不休的模樣,令歐陸另外兩大巨頭側目,似乎暗自給她捏一把汗。
這也就是克里姆林能容忍得了她,怪不得這麼久了她還沒有跟大克傳出點緋聞來,聽一個八婆天天在旁邊說你的理想這不好那不好,當下所無法解決的問題到未來也不一定能解決——換個政治家已經被她搞魔怔了。
奇怪,以前俾斯麥沒有這麼健談來著?
維內託疑惑地看向傻白——談判桌上她尚且惜字如金,怎麼跟大克聊的時候就止不住了?
“……估計是因為最近任務太繁重,她對鐵血在自己的領導下能取得多少效果……抱著悲觀的態度吧……將鐵血內部種種的反彈去類比全世界,她以為自己視角看到的東西就已經是全部了。”
傻白當了俾斯麥這麼多年的對手,當然能夠說出一二來,可其實她也漏掉了艦娘感性一面的因素——
俾斯麥其實是在邀功。
她在用各種好像很瞭解共運之艱辛,以及大一統所需條件之苛刻的談話內容吸引大克的注意力,並試圖讓他傾注更多的精力在她這兒,無論是糾正她的錯誤也好,還是對她那套小有所成的鐵血式革命理解真的上心,都是穩賺不賠的,如果能夠發展成私下指點,那就更好了。
當然,她對大克的感情依舊達不到某個一點就著的程度,說是有好感,也是那種帶著些微畏懼的好感,與其說是對異性,更像是對“父親”。
現在的她,比尼米更怕被大克兇,但她反而擺出了進攻的姿態,用一大堆的實際問題做武器,去質疑這質疑那,但她本人實際上十分迷茫,無論是對大克跟她的關係如何發展,還是對她繼續引導鐵血這件事本身,都缺乏信心……好似她一貫使用的存在艦隊學說般,是實力不足之下的無奈措施。
“有時候,我挺可憐她的,在鐵血那邊,唯強者論同樣盛行,腓特烈分走了她不少的威望,大家都知道腓特烈比她強,可又要把她當成明面上的最高意志,這種並不發自內心的表面尊敬恐怕把她折磨毀了吧。”
黎塞留也在私頻裡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鳶尾在這方面做得就很好……畢竟大家都是落難人,誰也別說誰弱雞。
“何止是實力,腓特烈的一些決策也比她做得好……不過至少她懂得說一些別人不敢說的話,這對我們有利。”
小加加捧著臉,可愛的外表下,滿肚子的壞水正在醞釀:“你們有沒有跟我想到一起去?”
“不好聽的話就讓她說,好聽的留給我們去講?”維內託這濃眉大眼的也悟出了一點艦孃的“職場”哲學。
“嘿嘿,這可是你先提出來的哦?薩拉妹妹只是效仿者咯,效仿者!”
這邊私頻裡黑泥都快溢位來的時候,大克也終於是把俾斯麥提出的種種現有社會問題跟馬上又要出現的社會問題挨個丟擲解法,累的他差點熊腦過載。
再聊下去估計大克就要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被自己越發混沌的思維給絞死的丟人飛昇者了——
“還有甚麼問題我們等大會結束之後再談吧俾斯麥同志,有些東西光說給你一個人聽太浪費時間了,要讓更多的同志一起去了解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如果不是用彼得的時間效率論支開俾斯麥,大克今天估計會被她追問到臺上去。
“那至少關於鐵血的去國家化政策如何開展,我希望你能多指點我一下,這關乎千萬人的生存。”俾斯麥依舊不卑不亢。
“當然,不過今晚恐怕不太行了,明天可以,你去申請一臺淺層睡眠裝置,設定時間後它會自動啟用,把你拉進‘睡眠聊天室’。”能把大克都煩到這個份兒上也可以算是一種天賦,不過大克已經默默地記錄下之前俾斯麥提出的種種待解決的問題,準備在跟其他同志夢境排班之後的頭腦清醒時間裡好好定奪一下怎麼做才能讓俾斯麥跟鐵血民眾滿意。
“……我等你的好訊息。”
雖然過程有點離譜……但俾斯麥確實是找到了一個切入點,大克也莫名其妙地有了單獨教導俾斯麥的機會……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
紐約聯合國紀念館紀念的是既不“聯合”也不“國”的仲裁組織,屬於人類“開放”時代的輝煌過往,又或者,只是前美國政府在惋惜一個好用的工具被其他國家塞錢汙染後,不再聽自己的話,不再能派上用場的某種遺恨。
但今日,各國共運的領導者們,鋒尖們重啟了它,讓其不再是一個紀念性質的建築。
克里姆林原本按照章程應該是會議的發起人,但大克將出風頭的工作交給了史密斯同志,自己則退居二線,畢竟這還是由工團邀請的峰會,並且一定意義上算是各共社兄弟們來參加新生美國的生日聚會——哪怕這個國家可能要在不到一年之後夭折,面子工作暫時還放不下。
也因為其慶祝的部分意義,大克接下來的打臉工作也變得十分之沉重。
他雖然已經做好了被同志們丟西紅柿丟鞋子的準備了,可當他站到臺上的那一瞬間,數百雙眼睛盯著他時的那股子恐怖的氣勢還是差點把他的靈能顯化給逼出來。
這可不是決定數百人的命運那麼簡單,每一雙期盼的眼睛後面,都是數以千萬計的,雙手龜裂,終日奔波苦的勞動者。
大克捏著稿子的手稍微哆嗦了一下,好在沒有人看到,他鎮定心神之時,正看見鄉秀樹和施耐德依偎在一起,用一種憧憬跟激動的表情望著自己,他們摟抱之時的模樣,讓大克想起了之前配合自己參與徵兵活動的“英雄夫婦”。
當年的他們也是一臉憧憬地看著自己,只是當時的夫婦是在憧憬自己的力量,連帶著對祖國之強大的自豪,而如今,施耐德同志他們所憧憬的,是克里姆林這個名字能為他們帶來的美好新生活。
他們如今的關係,或許正是對“國際化”的終極詮釋。
壯漢再次深呼吸,平靜的心緒讓他眼中不再射出精芒,少了幾分威懾力,卻讓人意外地看到了他親和的面貌。
在這一刻,排頭的黎塞留感到心跳漏了半拍。
因為他就好像鳶尾藝術館那浮壁之上仁慈的主,但他並不是將愛施捨與人……他愛世人是因為他生而為人,他的“神性”來自於他寄託予厚望的無數人民,而非他自己的輝光。
“我們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同志們,或許也是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為偉大的勝利。”
他的聲音不再洪亮,反而略有些沉澱的味道,在這一刻他戰勝了年齡所帶給他的些許浮躁,讓他更有領袖的氣質。
“但這只是一場階段性勝利,我們的世界並不和平,有鷹派的電漿炮在瞄準我們的家園,有隻按程式行事的肅正懸於我們頭頂,隨時計劃著我們從星空中抹去,還有那虎視眈眈的原蟲,它在進犯邊疆,一遍又一遍。”
大克微微彎腰,放下演講稿,將麥克風推向自己的鼻尖:“一直以來,維護這顆星球,讓其不至於被摧毀的功臣,正是我們之前視為死敵的塞壬,當我們為被塞壬封鎖航路而咒罵她們之時,她們中的大部分人,正在開普勒星區跟原蟲的艦隊浴血奮戰,只為讓人類有足夠的時間覺醒,因為她們是人類的造物,跟艦娘一樣,是我們的女兒!我等本是同源!”
少數來之前沒有完全搞明白塞壬跟人類真實關係的代表被真相給嚇得眼睛猛凸,但當他們注意到周圍同志越發淡定的表情後,都只能跟著一起裝成“我早就知道了”的模樣。
畢竟連觀察者都沒有反駁大克的說辭……
“她們限制人類活動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讓我們能夠在高壓之下,融為一體,獲取面對星空的威能,希望人類能用自己製造的武器、用我們自己的艦船,去將迫近地球的侵略者趕跑。”
大克看向塞壬的席位——雖然只有四席,但觀察者、淨化者、破局者以及尼米的下屬領洋者均在場,面對大克真心感激的目光,這些姑娘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而面對略帶懷疑的目光,或是“果然如此”的凝視,她們則回以平和的笑容,終於,連觀察者這惡劣的傢伙也沒有掛上那幅“整個大活”的壞笑。
“她們是嚴師,是考官。而如今橫在我們面前,去往星空,直面侵略者威脅的最後一道題目已經被她們擺在了桌前,同志們,那便是我們需要真正地繁榮一統,以這顆星球兒女,也是擁有者的身份——以全世界、全宇宙勞動者整合的強大聲音向星空發出吶喊!”
大克緊緊握拳,敲在臺上:
“為此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國家是利益整體,是我們應對過去分配關係時的必要團體,但隨著共運進行,我們已經無比接近那個所有馬克思主義者的終極理想——全世界的無產者們,聯合起來!”
“我們需要重新考量‘國家’的定義。作為分配關係跟生產力的副產物,它是否會消亡——或者,在全體人類跟艦娘、塞壬都團結發聲的時代,始發自地球的一切種族,對外便是一個新的國家!”
大克放下了短期內完全取代“國”的念頭,在跟這麼多代表的討論後,他們大多認為,當人類跟艦孃的聯合體步入星空之時,可能仍會被外界定義為“國”,只不過這個“國”的創始意義和目標,將會更加崇高。
……
峰會對大克所提議的,開始嘗試有限進行“聯合”的建議予以透過。
雖然是以微弱的贊同票數得到透過,但透過了就是透過了,這說明比起有些被戰爭荼毒過,產生地區保護主義思想的同志們,贊同國際化的同志們數量更多。
他們知道,如碧藍航線那般鬆散的軍事同盟無法戰勝鷹派塞壬,過去不行,未來同樣沒希望。
但想一步就解散國家,以大區政府形式執政,那樣就鐵扯到蛋,離不離譜不知道,反正離地球是越來越遠了——
人類代表、包括艦娘代表討論之後,認為有限的聯合比較可行,並且會在軍事合作基礎上將政治關係更加密切,也願意取消貿易保護和人口流動限制措施,但徹底融進聯合,或許需要五年以上的時間,這是大部分務實派的底線——他們手裡的爛攤子暫時解決不了,就算大克把全世界反對聯合的人全丟去種土豆,也不能再少於這個預估值。
雖然有些遺憾,但大克還是對會議所表現出的一定程度上的團結感到欣慰——如果是換了一群資本國家的代表來談,當場就會鬧崩,更別說有限地透過提議了。
大克之後需要做的,便是多打幾場勝仗,讓人們明白,團結的勞動者是不可戰勝的,以促進軍事政治更加集中的發展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