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門把大克嚇唬了一通,但她知道不能一次性讓大克太過焦慮,前幾天企業也找她談過,克里姆林現在是表現得很正常跟積極面對生活的樣子,但只要南極艦隊那邊引爆一顆真相炸彈,就甚麼都不好說了,起碼要讓他在開戰前的一段時間內保持較強的心理抗性。
西川這條暗線,用不上最好還是把他一直放在那兒,由艦娘充當影武士,去“演繹”他的活動,讓人以為他不喜拋頭露面,是個低調的領袖便好,真到了要西川大展身手的時候,或許情況便超出了她們的承受能力。
而幾番沒用太大力的提醒,成功把大克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回了日本——他向長門確認過佐世保空天港的開發近況,且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忽略重櫻同志們的意思,專門向長門問了下島風的事情。
“島風卿一直有在進行護衛訓練,為了保證她不會添麻煩,已經由伊勢兩姐妹跟三笠前輩親自指導過,即使不能在戰鬥中起到關鍵作用,她也絕不會犯錯。”
說實話,大克聽了長門那信誓旦旦的保證後,反而更擔心了。
“如果她不樂意……也不必勉強……是說她究竟是怎麼勝選的?”
“……有的人,天生可能不太擅長思考,但失去的總會在其他地方得到彌補。”
“……我懂了。”
長門那多少帶著點無奈的回答讓大克一錘手心——果然還是因為能打,把其他競爭的艦娘給敲趴下了的關係。
“抱歉打擾一下,各位,鐵血、鳶尾、撒丁的代表都到了,還有其他護衛隊——要請她們進來嗎,還是讓她們去主廳等待會議正式開始?”
大克正想問長門她要不要也來參加一下“鞏固提高班”,前衛便從門口側身,確認過門外的人後,輕聲提醒——
“先把她們請進來吧——這還沒到晚飯時間。”
大克愣了一下,隨後目光落在淨化者的頭上,微微思考過後,決定還是不把她裝回原處去了。
“指揮官,我要進來了——呀!”
然而第一個進來的不是大克想要稍微捉弄一下的黎塞留或俾斯麥,而是維內託這個老倒黴蛋。
她被“無頭騎士“淨化者嚇得發出了一串短促的尖叫,還把被擋在後面的黎塞留也給激得一機靈。
“是你啊……”俾斯麥越過維內託的肩頭,確認了一圈房間內的情況,才把略顯複雜的眼神投注在淨化者的腦袋上。
“都是熟人了,至於這麼激動嗎?”淨化者還朝臉色發白的維內託吐了吐舌頭。
“這是薩拉託加的全新整蠱方式嗎?還是……懲罰措施?”
黎塞留清亮的嗓音再從俾斯麥身後響起,這三位重量級人物排成排的模樣,像極了閨蜜們闖鬼屋時都打算讓好姐妹頂在前頭當擋箭牌的滑稽景象,可以說十分難得。
“她非要這麼玩兒……唉,差不多得了——你能自己安上嗎?”大克裝出一幅拿淨化者沒轍的模樣,但其實他心底對成功唬到自己的義大利情人非常滿足,整蠱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甚至讓他多少理解了一點薩拉託加的心情。
“你來幫我嘛~”
“怎麼幫你……”
“安上去擰兩圈。”
有一說一,淨化者這德行加上一系列獵奇的操作,足以讓大部分男人對她失去興趣,只會敬而遠之,但大克的心神已經比較堅韌了,他居然真的聽信了淨化者的說法,彷彿擰螺栓一樣把她的腦袋懟回脖頸上,接著旋了兩圈。
這麼一搞,不僅維內託臉色更往紫了發展,連俾斯麥跟黎塞留的神情也變得古怪了許多。
“……好像有點錯位……”
擰了兩週後,她的腦袋正巧跟她的前胸反著來的,頗有股驚悚恐怖片的味道——還是她自己咯吱一聲調了回去,仿生肌膚癒合後,笑眯眯地重新跟剛到的三位打了個招呼。
“觀察者很快也會就位哦?我們先來玩會兒相親相愛的遊戲吧~”
“……怎麼沒看見測試者?”俾斯麥左右掃視了兩圈。
“她的觀察期還沒結束呢,不可能過來的……那傢伙其實跟天帕嵐斯是一路的,就算放出來也不能坐上席位。”大克解釋道。
“俾斯麥同志對測試者的去向很在意?”
“嗯,我們之前有些過節,會面的話稍有些尷尬。”
“沒關係的~給你發黑洞炮的測試者跟被克里姆林俘虜的不是一個編號。”
淨化者補充了一句,很快她收穫了大克詭異的目光。
“怎麼了?我的腦袋還錯位嗎?”
“突然發現你偶爾也挺討人喜歡的……”
“那當然,多發現一些我的優點吧~”
還真是不謙虛的傢伙,但……至少相處起來不算困難的樣子。
黎塞留跟俾斯麥必須承認,比起觀察者跟測試者那些不會好好交流的傢伙,淨化者這傢伙真的能算老朋友了,而且她從沒有把艦娘當成死敵過。
她這手不知道是否故意的玩頭,快速地開啟了塞壬跟陣營領袖們之間的隔閡,讓氣氛軟化了許多。
被她一打岔,姑娘們都忘了跟大克敬禮了,直到被牽引著坐下,她們才意識到少了一個重要的禮儀步驟,但站起來報道的話,又太沒人情味兒了些。
歐陸三巨頭和海權三巨頭對著坐,而大克卡在會議桌的正中間,看上去一下子就派系分明起來。
好訊息是,黎塞留她們顯然是在來之前已經達成過某些協議,雖然不能說和好如初,但她們的關係也要比大克離開之前緊密了許多,種種誤會都慢慢解開了。
這是大克樂於見到的變化,接下來他的任務,便是將歐陸派跟海權派撮合一下,讓她們像是淨化者開玩笑說的那樣“相親相愛”起來。
“咳,大家坐在這裡,並不是只以艦隊國際高層的身份進行商討,還帶有一定的區域代表身份,因此我們先不談艦隊的問題……我想先稍微談點沉重的,以防止大家待會兒晚飯時候心情好吃得太多,把工團的同志們吃窮了——”
大克小幽默並沒有得到姑娘們善解人意的笑聲,而唯一想要笑兩聲緩解一下氣氛的維內託在注意到對桌伊莎一樣十分肅穆的面孔之後,只能壓下了給大克解除尷尬的念頭——
“我需要各位在組成全球聯盟,組成‘聯合’的道路上助我一臂之力,發揮各位的社會影響力,讓勞動者能夠真正地聯合——我發現人類代表們的態度搖擺不定,多數贊同少數反對,可若是想爭取少數的那部分同志,各位亦需要出力,以身作則。”
大克並不糾結於幽默無人回應的結果,儘量讓語氣正式跟平靜一些。
“透過甚麼方式呢?”
俾斯麥問道:
“我們有很強的社會影響力沒錯,但它是會透支的——如果您讓鐵血跟鳶尾立刻合併——即使我們再有號召力也無法止住民眾的疑慮跟牴觸。”
“當然不會用那麼暴力的做法,首先需要讓人們知道,過去有過個人恩怨,在大戰中互相傷害過的陣營領袖們,已經拋下了敵意,頻繁地一同出行、友好交流,還建立了非常不錯的私交關係——”
大克翻開手掌:“隨著旗艦們的交流,人員的來往也會越發密切,除了使團,軍事相關人士外,一般勞動力也會隨著艦娘走串而越發頻繁地在世界各地流動,然後便是,帶貨。”
“帶貨?”
“是明石同志提出的,一種面向普通人的宣傳手段——可能會帶著些商業意義上的‘狡猾’,但效果肯定不賴。比如人們會知道俾斯麥同志喜歡英國的某道產業化美食,而伊麗莎白同志會喜歡鐵血的咖啡——讓更多的人意識到這個時代的聯絡越發緊密,恢復到碧藍航線之前的物產流通狀態,慢慢地我們再帶入人員流通——你們怎麼了?為甚麼突然滿臉沉重……?”
大克話說到一半,注意力就被俾斯麥跟傻白那狂跳的眉毛給吸引過去,也因此卡殼。
“恕我直言,這類宣傳可以搞——但您選擇的兩類產品都會遭到物件地區的根本性抵制,畢竟工人們只是需求較低,又不是沒有味覺。”
俾斯麥毫不留情地吐槽著大克的舉例,傻白那邊也彷彿想到了甚麼恐怖的過往般瘋狂地附議俾斯麥——
雖然她們兩個可以說是側面地在互相侮辱對方——但至少在不要讓自己的味蕾遭到折磨這方面,些許屈辱遠不及她們達成的某種共識……
大克踩了雷,卻也意外地幫助她們開啟了一扇對話的視窗。
“……那法國的波爾多紅酒呢?隨著艦娘走串,原高階紅酒產地的產品會跟多國勞動者關係越來越密切,然後就是產業更加集中化,地區產業特化、去貿易壁壘等一系列措施——”
“因為戰爭原因,波爾多的紅酒現在連法國國內都供應不滿……指揮官,如果要摘下高階跟稀少的牌子的話……我們恐怕需要準備很長時間……”
黎塞留掛著尷尬但不失禮貌的笑容,打消了大克亂舉例子的念頭。
“呼……我……具體甚麼商品各位可以一對一,多對多地談,這個理念也是提爾比茨同志首先提出的——我們要想去國家化,加強區域聯絡,就必須以更大的區域為單位,特化產業,並確保各地勞動產品取得的價值儘量平衡,維持人口流通的同時,儘可能減少當地勞動力過分固化或勞動者集體向某一特化產業的區域奔離的情況出現。”
“但這樣需要重整市場,而且以全世界為整體去計算物資流動的平衡性,對算力的需求也不是我們能解決的。”
“……前秦保留我們干涉市場的能力就是了,並且我們必須有暴力平衡市場需求的手段,這方面也得有專家去研究,到後面我打算在斐濟直接搭建一座類似自然演算系統的調配處理中樞,對各地的產出跟需求都進行資料提煉,以此支援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的研究,他們有了結論之後,再出臺政策。”
“您就不怕那些傢伙藉著商品流通捲土重來?”
“我可還活著呢,俾斯麥同志——生產資料永遠是集體的。在我們的體系中,行商無論積累了多少財富,那都是他們的勞動所得,而不是他們掠奪了集體的生產資料,只要確保這一點,就不會出現你擔心的情況。”
大克一句話就掐死了俾斯麥後面所有的質疑,她想了想,適應期裡,至少取消關說壁壘的政策對她國內積壓的大量機械產品有很好的“去庫存”效果,她沒理由不支援,只是不清楚老妹兒又會搞甚麼政策,來具體地安撫各國,讓他們不再保護本土產品的一畝三分田。
即使有政策,但英國佬還是嚷嚷著“英國人要吃英國標準的香腸”然後把鐵血的香腸擋在門外,那就搞笑了——
跟俾斯麥、黎塞留這樣本土產業已經有部分特化趨勢艦娘不同,傻白跟長門在思考她們的國民出路。
目前來看,在蘇聯跟工團管夠的原材料支援下,她們確實可以進行一些精加工或者科研類的產業特化,畢竟地盤就那麼大點兒,人口又多……
“精密產品生產,跟空天計劃相關的零件轉運、發射工作……怎麼感覺像回到過去了一樣。”
長門自我吐槽著,隨後追問道:“如果這就是汝給出的利益分配,還是不足以讓那些代表放下‘自我保護’的心防。汝打算如何滿足他們的胃口?用畫餅的方式給他們分配一顆顆所謂的宜居行星?”
“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但你正說到點子上,長門同志,近面便有個非常好的,餵飽大家的去處——”
大克指了指窗外已經隱隱升起的月弧:“月球——塞壬所佔領的基地部分只是一小片,其餘部分都等著我們去開發,而月球上等待分配的土地跟生產資料,可以滿足如重櫻群島跟不列顛同志們的需求,想想看,那可是成噸成噸的‘氦三’,它能為我們在前期拓荒時提供充足的能源,輔助更多太空港、太空站的建設工作,大型太空站會消化足夠多的人才——各國的人才,然後,他們就會慢慢熟悉並接受彼此……再影響到地面上人們對國家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