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貝法跟可畏的傳達,當大克他們還在外空間的時候,伊麗莎白便同意了當那個“惡人”,幫助鳶尾非洲作戰部的姑娘們獨立出來,並願意交還原屬於法國的“聖遺物”,放棄對“法屬非洲地區”的航道護衛權。
新澤西跟企業稍微溝通了一下,決定在這一事件中繼續保持沉默,因為她們無論怎麼反對也無法代表全部的國會老爺,更代表不了那些“法國正統”,畢竟無論是自由世界還是大克這邊,都有個潛規則,那就是出師有名,阻礙黎塞留離開的任何行為,都是對她們一直以來標榜價值觀的一種毀滅打擊。
法國人為了恢復國家獨立主權所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繁重——雖然相比那些真正在碧藍航線決裂中受到重創的小國,不算最慘的那一批,但黎塞留一派也可以說是受盡了折磨,這種情況下,如果黎塞留看到了希望,堅決要脫離“保護”並返鄉,那麼除非白鷹撕破臉皮“挽留”她們,不然就只能按照“自由”的規矩辦事,作為暴力的執行者……顯然企業是不會幹那種事情的——哪怕總統拿起皮鞋敲她腦袋,也不會幹的。
大克為了給這件事情開綠燈做了些小犧牲——比如他的名聲會更臭,尤其是在美洲那邊,留下個妖男蠱惑教宗的說法……加上鼓動法國盟友投降紅色陣營——不過他臉皮已經進化成400毫米以上鎢合金的了,最多給捷德跟通用的蠢貨們塞點黑錢或者留幾個靈能學院的名額來減少衝突。
這畢竟是大勢所趨,還是那句話,沒有人是一座孤島,而在之後的世界程序中,美國佬如果想學日本的話,下次來的黑船就不一定是塞壬的還是外星人的了。
作為“黑惡勢力”一方的讓巴爾則有點便秘。
因為她的艦隊,還有法國本土,在併入大克陣營時,還是沒有徹底追回主權的,她們努力抗爭所得到的自由行使權,都打了折扣,不是大克不想給,是因為其他兩個壞事做盡的歐洲老流氓堅決反對,倒是她的姐姐黎塞留只是作為一個緩衝帶搬到臺前,居然就能立刻完好地拿到她們一直以來推崇的“自由”——這讓她感覺很不爽利。
再加上黎塞留看到如今國內的慘狀,絕對會對攻訐她……法國處在一個兩個代表終於相見的時節上,說不準會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這種糾結不可能跟大克明說,他從一開始就對法共之外的黨派流向不感興趣。
而俾斯麥——她的代言人現在都不在大克身邊,得到黎塞留將重返她“忠誠的巴黎”這個訊息時,她還呆滯了幾分鐘,嘆了兩聲,在辦公室裡翹著腿開啟了一瓶西格蘭黑啤悶悶地嘬起來。
兩個月的時間,僅僅兩個月,赤色中軸和碧藍航線為了平衡勢力範圍所做的一切努力和默契都被撕碎了。
她猜測過,極有可能是因為克里姆林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白鷹的艦娘“議員”,才有這個膽子提議“釋放”自由鳶尾,而這正切中事實——新澤西跟西雅圖都在他的手上。
至於身為正主的,戲臺子中央的黎塞留……在決策環節中,根本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於是,短短几分鐘的商談,沒有人不受傷的世界就完成了。
所有的利益糾葛都是在船上完成討論,並透過超距糾纏通訊器和地表的盟友們達成一致的。
可以說,這場會議也是在幫助大克測試自己的新裝備。
即使是布里都覺得新艦體所搭載的通訊裝置離譜,因為靈能雖然延展性很好,但大克還做不到讓其超越光速,對布里來說都能算是黑匣子的技術,塞壬居然能隨便拿出來。
當資訊的傳遞等同於光速時,其在宇宙這個大舞臺上所產生的延遲就已經是不可忽略的——可以說人類所看到的星光都是在見證歷史,而當外空間軍隊也天天見證歷史的時候,那就真的只能成“歷史”了。
所以掌握了超越光速的通訊和航行手段——這如神明般力量的她們,為甚麼還會在宇宙戰爭中節節敗退,甚至需要扭曲人類的進化路線來獲取勝機呢?
……大克所處的時代畢竟有侷限性,他個人多少也只能接觸到愛因斯坦的理論,再往後的新理論他不懂,但他只要知道這個裝置真TM好使就完事兒了。
為此他專門將靈能用“糾纏”方式發散出去,試圖找到一種擴充套件自己靈能索敵跟通訊的手段。
然後以失敗告終,事實證明他依然是個臭海軍將領,沒那個當科學家的命。
不過這一失敗的嘗試他也記錄了下來,並準備寫一份報告提交給仲裁機關,聽聽她們有甚麼高見。
本來他已經過慣了一段天天審報告的日子了,居然又要提起這種懷念的感覺——讓他想起了海權戰爭罪清閒的時期,於莫斯科天天跟戰艦核心改進研究員還有政委扯皮的日子,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時不時回首往昔,也是繼續堅持道路跟主義的一種好辦法,但即使以亞光速進行實驗性航行,地月之間的距離也實在是短了點,留給他重整思緒的時間不寬裕——藍色的輪廓擴大了三圈,幾乎能填充半個指揮室螢幕了——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艦體姿態,儘量減少跟大氣的摩擦力。
也就只有克里姆林可以一邊開船一邊跟自己人交流,如果不用魔方誕生的超級AI來代替指揮中樞,這艘船的標配戰鬥員起碼得要四位數……
“南極降下作戰……真虧信濃同志能想到這種非常有氣勢的作戰名字。”
大克似乎對於信濃那莫名其妙開始昭和起來的起名方式沒甚麼意見,甚至很欣賞,而對這個梗有些瞭解的其他艦娘則欲言又止了好久。
算了,指揮官好像也挺開心的。
“本艦將執行南極降下作戰,突入大氣層時將會劇烈顛簸,請各位非戰鬥員做好準備,甲板清空,重複,甲板清空。”
這類提醒多此一舉,艦娘們雖然喜歡站在甲板上看星星,但在外空間亞光速航行的時候她們也不敢保證自己的認知防護是否可以抵禦一些莫名其妙的危險,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一種“儀式”。
“重力將鎖定於正6點鐘方向,請確認自己所處方向後調整姿態,脈衝引擎降速,剎停準備,第一波衝擊將在30秒後到來——”
大克按照塞壬給的“安全駕駛”手冊上的通告步驟念著,那語氣聽上去不像是在進行軍隊內部通訊,倒有點像是在延續剛剛的戰前演講,整得姑娘們熱血沸騰的。
在一片紅暈中,克里姆林的艦艏撞出了一片傘形的熾熱扇面。
一如他在夢中所見的,由深邃的宇宙墜入重力圈,只是他的回歸並不似肅正那般帶來了毀滅,而是如他火紅的艦體般,為人類在天上拉起了一面旗幟。
“艦長同志。”
大克在感受著大氣對自己身體的“洗刷”時,腦子裡終於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並沒有站在高處俯瞰他人的習慣,哪怕那會讓他減輕壓力,充滿成就感。
他想要如普希金一般賦詩一首,為自己和那位堅強的女同志,也是他的靈魂伴侶,還有這段理應難忘的營救作戰留下一點帶有俄式色彩的文化片段:
“當我由氣圈外看向南極洲,
熾烈的斜激波從東飛到西,
這片皚白的大地亦是赤紅。”
……
按理說,以南極圈那些真正精銳的塞壬部隊的偵查手段,注意到克里姆林號突入大氣層的行動並不困難——那麼大的一片光熱源,看不到才是瞎子。
但大克那個神經病一樣的隱蔽系統再次發揮了作用,無論是雷達還是視網膜上,都沒有他的艦體投影。
可惜他的“潛入”行動是否順利,都暫時跟當前狀況中的尼米無關。
晚間11點整的時候,就好像掐著點,又好像心照不宣地遵重某些規則般,尼米的靈能掃描捕捉到了一些讓她不安的浮動。
她從偽裝網下方的金屬淺坑中冒出頭來,樣子就好像一隻被山崩給驚醒的鼴鼠,驚疑不定地看向更南邊。
接著她臉上瞬間變幻了一百種表情模板,簡稱花容失色。
“敵!襲!!”
少女因為過分提高音量而破音,但駐紮在防禦矩陣中的一型精英們並沒有為自己新“老大”的失態而發出鬨笑,畢竟她們也不懂這個,還被尼米的靈能尖嘯給激得全都精神了起來。
彷彿是為了映襯尼米情報的準確性,在所有人翻身於掩體中擺好臨戰姿態的同時,遠處漆黑的夜空中便划來三道亮紅色的鐳射射束,從這處“遺址”的頭頂划過去。
尖銳的熱量切開駁雜的空氣以及擋在前面的肅正殘骸,把後方的山體、裂谷邊緣的隆起突出部全都燒成了熔岩。
彷彿流淌的蠟油般,一條全新的,冒著黑煙且明亮的地獄之河便成了這處裂谷中的新地貌。
尼米見過塞壬使用各種能量武器,可那都不是將自己視為打擊物件為前提,當有一臺坦克那麼寬的射線颳著石頭從自己身邊不到五米的距離刮過去,尼米只感覺自己的口腔中都透著一股鐵腥味兒,那是死亡的滋味兒。
“領洋者同志!!”
“防禦矩陣部完好——並沒有單位受損需要彙報。”
領洋者雖然本身有點菜,但也算是見過世面了,居然能夠不鹹不淡地回應尼米的呼叫。
“傷員,傷員無礙——”
執棋者那邊因為深埋地下的關係,第一波試探性射擊除了把她們的耳朵給折磨了一頓之外,同樣沒有造成損傷。
跟傳統炮擊造成的聲勢不同,鐳射照射裹挾的能量衝撞在土地上時,並沒有太大的震盪,但那比拿尖銳物磨擦黑板還要刺激一千倍的吱吱聲讓地下的塞壬活像要被烤熟的老鼠,不安地扭動起身子來。
突然出現的肅正並沒有使用垂直轟炸,也不像空軍,掠過她們的頭頂以確定打擊面,而是跟傳統“拉槍線”一樣在相對平行的高度上,朝著殘兵和越獄者們射擊,這也讓那些在尼米看來都沒甚麼卵用的“防禦工事”起到了些微緩衝作用。
原本以為對方會用降維打擊,但對方拿著高階武器當燒火棍掄的行為,倒是和大克有異曲同工之妙,也給了尼米更多反擊的勇氣。
“矩陣組把炮位升起來!!”
雖然整座基地內部的武備費拉不堪,但外部的炮臺並不全是充樣子的,塞壬重啟了幾門肅正的自動“岸防炮”,並將將它們跟主平臺分離,只留下能量連線管道,並有模有樣地架設起來,充當反擊炮位。
壞處是這些東西的瞄準需要純“手動”,射擊引數甚麼的都是塞壬們用自己的肉體來精密調整的,從技術角度講,感覺與其說它們是岸防炮,不如說是鐵拳或者巴祖卡那種玩意兒。
領洋者同志便是肩上扛著一門比她身體大了足足50倍的巨型鐳射發射器,半蹲在斜面後方,瞄準了那些還沒有出現在塞壬雷達上的敵人——他們的具體位置,全都是由尼米實時分享,又由塞壬觀察手透過來襲方向進行定位的,原始得很。
不知道對方的體積幾何,陣型密度如何,但有個大致方位便要試圖反擊,可以說戰爭在她們脫離了自然演算系統後就變得無比原始了,而她們的對手——怎麼說呢?雖然火力猛得不可思議,但也呆板得有些過於異常了,始終不敢抵近射擊,仍然將自己隱在數十公里外的夜幕中。
這還不是最原始的——
一道同樣粗壯的紅光從基地的“皮層”部分射出,給予那些不露頭的傢伙回禮,這次似乎是打中了甚麼東西,隔著那麼老遠塞壬都能透過光學收集到強烈的爆炸訊號——似乎有個倒黴鬼被“牛眼”了。
然而在試探性回擊了對方之後,領洋者跟她的炮組迅速地將那門“肩扛式肅正繳獲型可拆卸鐳射炮”咣噹一聲擺平在金屬地面上,接著手動退膛似地把冷卻槽裡的,強行塞進去的冷凝膠質物給摳出來,又跟拉大栓一樣塞進去一枚同樣的橢圓形物體。
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古代人對未來戰爭的幻想般的……雙倍的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