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艦孃的武裝都是微縮版的,但其外形設計跟口徑差距依然一目瞭然,因此當戰列艦娘和輕巡艦娘展開艦裝並行的時候,士兵們還是可以看出來兩者的區別的。
“嘭——”
而當炮火轟鳴之際,戰列艦炮口的衝擊波甚至能吹飛靠近計程車兵,可以說是相當好分辨,也讓所有隨艦娘前進計程車兵們大致摸出了一個跟進的合適距離來。
人總是擅長學習的。
甘古特的炮擊也並沒有刻意避開地標建築,事實上早在今天清晨義軍的人就已經向全城區的市民發出了空襲避難警告,但北聯的反應遲鈍,或者說死不認栽的上層沒有及時疏散,也導致依然有很多平民滯留在政府建築和重要交通連線點中,這點看來——北聯確實已經西化得相當徹底了。
比起可能到來的突襲戰爭,他們更在意這一天疏散城區民眾帶來的損失。
相對的,由於甘古特並不如某些“無血無淚”的鐵血娘們兒那麼“兇殘”,她在剛開水推進時經常被很多處混有北聯軍隊的平民住宅給拖住。
敵人戰鬥意志突然上升,加上地形複雜,敵我識別難度的拔高,讓甘古特束手束腳的,但大克的靈能優先供給她以後,她便能早早地分析出掩體後方是否有埋伏的白匪或者流竄的平民,以此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並提高轟炸效率。
這種雷達般的能力是指揮官力量的延伸,以前她可沒法“看”得這麼清楚。
而其他士兵眼中囫圇吞棗的鐵血娘們,其實是一開始就能動用大克的靈能進行偵查,才推進得無比神速。
得知自己還是沒能獲得大克的最大關照後,甘古特有些氣餒,以為是自己戰前喝酒被大克穿小鞋了,但後來她才知道,大克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子掰成橘子分給艦娘們用——
“州政府西側壓制完畢!正面帶隊的水星同志呢?進展如何?”
“一群渣渣而已……但是我剛才撞碎了一座彼得大帝的雕塑誒……應該不需要讓我賠吧!!”
“現在損失的人文財富之後都會由活下來的人民重新建設起來的,嗯,指揮官是這麼說的,但他好像很久都沒有在頻道里發言了,是不是上游的戰鬥很激烈的關係?”
“但是我聽不到457炮的響聲誒,他那個管子開起來那麼驚天動地的,如果戰鬥激烈,不可能沒反應吧。”
“應該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在,可能是為了進一步減少傷亡……唉。”
一想到那些可能在自己的炮擊中缺胳膊少腿的白匪,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這些傢伙並不一定是擁護寡頭的,他們只是被命令著做阻擋時代浪潮的堤壩而已,紅軍最先沖垮的不是躲在堤壩後面的肥豬,而是這些可憐的石子……
“希望這一切趕快過去吧……雖然每次революция都伴隨著流血和抗爭……但就算是敵人的血,也讓我壓力越來越大了。”
由於不能邊進攻邊喝酒,甘古特其實有些惆悵——放任酒精侵蝕自己的大腦,不急著用艦孃的特殊體質排出的話,還能夠稍微緩解一些罪惡感。
但是革命老兵就是革命老兵——哪怕對敵人多有同情,甘古特也不會真的手下憐憫敵人……畢竟那是勝利之後才能享受的餘裕,現在還是得幫助新蘇聯的同志們攻堅。
她和歐根其實是同一類艦娘,只是表達感情的方法或激烈或冷淡,追逐有趣事物的方法也有些區別罷了。
“一則捷報——紅十月鎮城區及渡口都拿下來了!首功是U81同志的!”
負責聯絡各處的明斯克突然在頻道里大喊大叫道——
“然後是阿芙樂爾同志!!普里莫爾斯克也拿下了!河道安全確保!城區的同志們加把勁!!全面勝利在望了!”
……
克里姆林正站在自己的艦體瞭望臺上,額頭青筋暴起,扶著扶手,把鋼製管捏得向裡凹陷。
如果說他曾經好奇人格分裂大概是個甚麼感受的話,現在的他完全打消了去進一步瞭解的念頭,艦娘們作戰時那恐怖的揮霍跟索取導致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向腦子,有股心頭血都倒灌回去的痛楚,同時細碎的戰鬥場景揉在一起,讓他產生了非常複雜的幻視跟幻聽。
當初進攻莫斯科的時候還沒嘗試過這種戰鬥方式,這次開啟了運算分享的許可權以後他的大腦都快過載了,就跟滿世界都從他這兒申請下片兒一樣,走的流量都夠他喝一壺的。
不得不從推進無憂的地方撤回靈能,分給更需要的地方,負責西部突破的甘古特和明斯克現在正受到他的重點關照——饒是如此,他也發現甘古特總是頻繁地使用自己的靈能掃描去掃一些完全不需要防備的位置,最後只能在心底罵罵咧咧兩句,又不敢開啟公屏指責她——
高負荷計算下,他連本體的通訊都傳遞不了了,最開始以為傳統的通訊手段根本用不上,但事實證明給艦娘發配耳麥是很有必要的……
“媽的我感覺要腦溢血了——!”
從甲板往上看過去,大克眼球表面的藍光就好像冒火一般歘歘地往外冒,如果不是靈能在不賦予特殊性質的情況下,對物質世界造成不了影響,現在他都能拿自己的眼珠子煎雞蛋了——說不定還能跟加賀學習學習,做一道噴槍烤三文魚……
最終他不得不關閉了對U81和已經進入待機狀態的歐根的靈能加算,才感覺好過了不少。
U81那孩子一直在水裡吐泡泡,戰功都被Z-23搶去了,其實如果上岸跑步的話反而會更快一點也說不定。
至於歐根……
她已經把東郊所有能炸的“防禦建築”都端了,那個方向的白匪也是最早向紅軍投降的一批,似乎她的殘暴作風嚴重摧毀了敵人的戰鬥意志。
不過這也是對比而言——至少大克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帶隊的話,那些白匪可能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就全都被他蓋進田裡當肥料了。
而剛剛結束一場莫名其妙的支援之旅的潛艇少女只覺腦子一空,瞬間不快樂了起來,把肩頭的裝甲車甩回了岸上,只託著那個明顯是自己人計程車兵緩緩靠岸。
只有871噸水下排水量的她扛個裝甲車其實還能漂浮,就算變成了戰後潛艇的艦體噸的體重也還是很小隻,肯定沒有其他姐妹那麼輕鬆就能舉起重物就是了。
“這裡是A連1排……呃……感謝你的支援……”
“我來晚了,剛才的炮擊好像是尼米姐的……嗯,作為機動人員,她居然從東城區機動到了西河岸來了麼!”
U81鼓起臉來,一邊羨慕著戰後驅逐艦那堪稱變態的航速,一邊把傷員遞到1排排長懷中。
“我也要加把勁了——為了戒指……”
“為了甚麼?”接過戰友的排長聞言一愣。
“沒,沒甚麼,既然這裡已經打下來了,我就先走了哦!”
U81羞澀地,胡亂地晃著小胳膊,隨後一腦袋扎入水底,繼續往下游去了。
“……剛才那孩子怎麼回事?”
“天真爛漫的看起來不是來打仗的。”
“也有那樣看起來很幼小的艦娘啊……我還以為所有艦娘都是蘇維埃同盟那樣不近人情的娘們——”
“噓,不要亂說——”
“沒關係的,只要我們腦子裡有失禮的念頭,就算不說出來她們也能感覺得到,一般只要不是那種特別過分的念頭……嗯,大概沒關係?”
“閉嘴博爾頓。”
“排長,我們是回去跟2排匯合還是修整一下?”
“……原地休息10分鐘。就你,博爾頓,把尤里扛回後方去治療——”
排長嘆了口氣,確認了一下尤里的狀況後,覺著這傢伙還算命大,但輕度腦震盪跟背部撞傷是免不了了——從集裝箱上掉進水裡,其實跟三層樓跳下去拍在地上沒啥區別,好在他骨頭比較硬,排長摸了半天愣是沒摸到斷了的地方。
“嗡——吱——”
把傷員送走後,做了個斯拉夫蹲的動作,跟拉屎一樣放鬆下來的排長同志整了整自己的頭盔,剛打算喘口氣,卻聽到不遠處的上空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嘯聲。
“……操,我是不是聽錯了,這聲音咋聽著跟紀錄片放出來的一樣?”
他看向周圍也因為那莫名熟悉,引人緊張的嘶鳴聲而梗起脖子的戰友們——
“我上高中的時候在電影裡聽到過,好像是他媽德國佬的斯圖卡——”
“你是說衛國戰爭時期往我們太爺爺輩兒腦袋上拉屎的那些煞筆玩意兒?”
“應該只是類似耶利哥喇叭的某種威懾風笛……這年頭還用斯圖卡,不是腦癱是甚麼啊?”
談笑風生之際,士兵們只見前方戰場猛地揚起一片塵土,那絲毫不下於大口徑艦炮轟擊的土柱之中衝出來一架小型艦載機,JU-87C型的線體形狀,加上那熟悉的呼嘯聲,深深地刻在許多毛子的DNA裡,讓他們齊齊地打了個寒顫——
“……等下,那玩意兒上面刷的好像是紅星——為啥鐵十字上還蓋了個紅星——”
“我們自己人在用那玩意兒嗎??是德國的同志?”
“呃……自己人的?”
那個出言不遜計程車兵感覺雞皮疙瘩順著脊背爬到了脖子上。
希望沒有人記住他對艦孃的惡意吧——那好歹是盟友啊!
……
“精準,分毫不差。”
彼得對自己的投彈行動賦予了極高評價。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進行對地打擊的實戰,雖然打的是半固定靶,但她莫名奇妙地對轟炸陸上單位感到得心應手。
可能也有她的德系轟炸機都是路基飛行器改裝來的關係……
沿著河水流動的反方向拉昇,第一機組穿過正在進行州政府大樓拉鋸戰的城區,從甘古特的頭頂掠過去。
原本她並沒有挑釁的意思,但似乎甘古特誤解了她的舉動,回頭瞪視了一下她的機尾,那一點都說不上友好的眼神也讓彼得身子一震,隨後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來:
“真是的,看來不小心惹人生厭了……下次飛行路線的選擇還是要稍微講究一點……不能光圖快……”
“你做了甚麼?”
剛剛把一處橋頭陣地炸上天的大鳳一甩馬尾,俏臉轉向彼得。
顯然她對這個“後輩”稍微好奇了一些。
明明是參照赤城號進行設計的,但完全沒有繼承赤城級那咄咄逼人的性格呢……倒是她那個姐姐挺麻煩的……也是她目前最大的假想敵。
“和蘇聯的姐妹稍微產生了一點眼神衝突,不是甚麼大事,考慮到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算有指揮官按著,大家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嫌隙。”彼得捏著自己的下巴,開始思考之後要怎麼補救自己行為帶來的敵意。
“還真是俗套。”大鳳對此表示平常。
同一陣營的都能撕B撕到艦體中破,不同陣營的就更別說了。
“誰說不是呢?”
彼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她那種乖僻的性格又是怎麼減少衝突的?
如果大克讀了彼得的心思,肯定會解釋——因為齊柏林儘管談吐差勁,但很少往別的艦娘臉上跳,除了在公共食堂偶爾能看見她,平日她最喜歡做的就是跟陽臺上的鴿子為伴,或者俯衝轟入自己的臥室,其他地方完全不去轉的。
但他現在正大喘著氣把發散到西側的全部靈能收了回來,有些疲憊地撐起身子:
“總算稍微緩過來一點,能動用主炮了,看來靈能這東西不只是需要天賦,後天的鍛鍊也相當重要。”
自語過後,他顫巍巍地抬起滿是汗水的手,在地圖上州政府跟渡口的位置上,都打上了紅八叉。
“怎麼樣!我這澎湃的動力!嘿嘿,羨慕吧~誒,等下!已經把旗子掛上去了??甘古特同志——我,沒,我沒打算跟你搶功勞啦!!”
通訊中某個靈感怪的聲線不斷傳來,稍微安撫了一點大克那突突直跳的頭部血管:
“7月……幾號幾點來著?哦蘇卡我居然都記不清時間了……看來以後靈能揮霍過度以後必須讓彼得給我掐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