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十月鎮渡口請求火力支援!!我們被壓制了——”
新蘇聯的空降部隊大多是輕裝上陣,雖然有反坦克武器,但在相對寬闊的近河道區域,無法透過建築掩體掩護髮射,直接威脅北聯的坦克,他們不得不放緩了推進的腳步,甚至被步戰按在了吊橋前的一片集散地上。
“收到,堅持住,援軍距離你們只有1公里了!”通訊中的艦娘大聲回應對方的求援。
“重複——我們需要重轟炸支援,敵方有五臺坦克堵死了我們去路!退據輪渡公司,東側失守有被包抄風險!嗡——”
朝著對講機狂吼的空降兵感覺腦袋上一震,被巨力錘得身子猛地向後倒去,撲在集裝箱的後面,牙齒都差點被磕崩了。
“呸——”
他手忙腳亂地扶著身子往後看了一眼,又吐出一口爛泥,趴在地上抹了抹自己差點被衝擊力扭斷的脖子,確認了一下頭盔的完好程度,覺著剛才應該是被流彈擦中了頭頂,沒死算自己命大。
直射火力並不是最為戰士們恐懼的,像這些有過不少戰鬥經驗,懂得進入視野盲區,以及交替進行火力壓制來換取機動時間的老兵,怕的是那些隨著速度消減開始微微下墜的彈頭,或者從不知道哪裡彈過來的子彈,這些“幸運的子彈”能一定程度上越過掩體,攻擊到後方,就算殺傷力不足了,也不是他們的頭盔能擋住的。
“佈列特——我的脖子好像脫臼了!”他咒罵一聲,卻被旁邊同樣低頭的戰友猛地往後又拽了半截,隨後一片高爆彈爆炸的黑雲從30米外的集裝箱群上升起,飛濺出來的鐵片咻咻地從他們耳畔劃過,帶來了硫磺跟鐵鏽的臭味。
“需要我幫你正骨嗎??啊??”
這個懵逼的下士被他的排長半拎半拖著丟進了更後面一些的吊車下面。
救了自己計程車兵一命,排長也背靠著吊車,按著自己的頭盔沿,用更加急促的語氣朝趕往這邊的艦娘喊道:“這裡是1排!紅十月鎮渡口現在只有輕型掩體可以依靠了!如果支援再不到,我們就不得不嘗試跟坦克正面交火!”
“還需要至少3分鐘!”
“狗日的都聽到了嗎??3分鐘——”
他朝著周圍的弟兄豎起三根指頭——
當初接下這條最為危險的推進線路時,克里姆林同志就向他指出這裡肯定有更多裝甲防禦,因為地形比較平坦,離城區也不是很近,射擊視窗較少,但伊薩科維奇認為自己的排是蘇聯常規陸軍中最精銳的,加上有艦孃的幫助,他便自信地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在天黑前拿下紅十月鎮的集散地跟渡口……
奈何隔壁的2排不爭氣啊!!把本來支援開闊地帶的艦娘給叫走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負責協助他們A連的姑娘長甚麼樣!
“嘭!!!”
南面紅光一閃,他便看到自己的一個兄弟從集裝箱上飛了出去,落進了河水裡生死不知。
甚至聽不到他的慘叫聲。
“嗷蘇卡!!他們殺了尤里!!”
“殺你媽個頭——他還不一定死——”
旁邊一個會水的毛子馬上把自己的步槍跟防彈衣卸到一邊,想下河去撈那個落水的年輕士兵。
“給老子回來瓦西里!!把防彈衣脫了你他媽有命下水沒命上岸!!”
而且穿的這麼厚實在水中消耗的體力極大,很有可能一個挺子沒翻上來,直接被伏爾加河給生吞了。
雖然很痛心,但他已經失去了一個戰友,不想再失去一個了!
“援護呢??已經三分鐘了!!”他捏著頭盔,唾沫星子都快噴到5米外另一組戰友的臉上了。
“遭到敵人阻擊!還需要最後1分鐘!!”
“1分鐘——好吧!再撐1分鐘!!”
說完他頭頂吊車的鋼索就被爆炸的衝擊波吹斷了,噼啪脆響中,鉤子噹啷落地,差點砸在他們的腦袋上。
“這樣下去不行——白匪鎖定我們的位置了——掩護射擊,分出三個衝刺到郵局那邊!!帶傷的不要動了,都跟我留在這!”
排長指了指東邊看著跟廢棄了一樣的郵局——那空蕩蕩的矮樓比這些零散的集裝箱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問題是跑過去又能活幾個……不,這時候只有做最正確的判斷才行,否則弟兄們全死這兒,他都沒臉下地獄去見他們。
排長一扭頭,朝著“騾子兵”吼道:
“把筒子給我——”
“排長你——”
他搶了RPG-30便離開扎堆的戰友們,獨自衝向了另一側的空心管堆,相比幾處掩體,這些東西看上去更不靠譜,而且被高爆物轟擊後出現破片的機率也更大,屬實危險。
但勝在能夠遮擋視線。
“能不能打中無所謂,要讓他們知道我在這兒……”
他磨了磨牙,深呼吸後喉頭一陣滾動,側身出去,在自己露出半個上身的情況下把火箭對準了已經前壓到200米內的頭車。
也不知道是伏爾加格勒的北聯兵都是混飯吃的還是他單純運氣好,這麼大的破綻,居然沒有一個跟隨坦克推進的步兵立刻朝他射擊,火箭的尾焰亮起的瞬間,那些縮卵的傢伙居然還往坦克後面躲。
那些老式坦克的反應裝甲並對付不了RPG-30,頭彈分離首先引爆了坦克外面的炸藥,而後母彈擊穿了那個仗勢欺人的傢伙的前裝甲,車頂機槍位計程車兵被下方的爆炸掀出了艙口,哀嚎著跌到了一邊去。
“居然打中了……”
重新窩進掩體裡,排長的臉上全是後怕。
雖說他已經有了探出身子就被擊中的覺悟,但不到兩秒的擊發時間內,他也看到那些隨著坦克推進的傢伙是怎麼把自己打扮得像只鴕鳥的。
還好他們只是一群鴕鳥兵。
毫無疑問地,剩下的四臺坦克已經注意到了自己這個火力點,接下來就看對面轉炮快還是自己跑的快了——不過多半也轉移不走了,這時候只能拉遠點賭一賭對面的槍法。
“遲到了!!不好意思!!!”
還沒背身準備逃命,排長卻感覺自己的西側捲來一陣狂風。
“轟!!!!”
有幸多次在軍博上見識那些老式火炮開火場面的排長只覺得音色分外熟悉,後脖頸的毛都被刮掉了一截。
少女一躍4米高,飛身劃過空心管堆,同時艦裝兩側的128毫米炮分別瞄準了剩餘的四臺坦克——
FKS10式射控給了她相當精準的抵近射擊能力,附加認知摧毀能力的炮彈甚至不需要提前引爆反應裝甲,直接把那些遲鈍下來的炸藥包連帶後面的鋼板打了個對穿。
不消兩秒,那些坦克的炮管跟艙口都冒出了滾滾黑煙,其中的坦克兵也都慌不擇路地,咳嗦著從坦克裡擠出,翻下來。
少女利索地落地,小靴子咯噔一下踩癟了柏油——她並沒有某些艦娘那樣愛顯擺自己噸位的毛病,剛剛的攻擊雖然打出了驅逐艦的效果,但砸下來的時候看上去還是輕飄飄,只是稍稍留下了一串腳印而已,沒給街道造成太嚴重的破壞。
這可是大克在登陸以來唯一一次准許她上場作戰,Z-23便想著儘自己所能地為大家分憂,也把原本屬於其他艦娘支援的區域算在了自己的援護範圍內——
人手確實不夠,但只要快一點——更快的話!
橫穿了兩處戰場趕到最需要她的地方,少女依然沒有停歇,她競速般地從兩側目瞪口呆計程車兵身邊滑過去,用六秒的時間奔過兩百米的距離,衝到在場唯一一臺還沒有完全癱瘓的步戰面前,如同橄欖球運動員般稍稍抬起自己看似纖細的胳膊肘,往左側一頂——
“咣!!!”
看到那突刺過來的人影,步戰上的軍官馬上放棄了自己高貴的座駕,捂著腦袋滾下了車,而後他便感覺有一柄超大的銅鑼在自己耳邊敲響,差點把他震成腦震盪。
待他抬起頭,用搖晃的視野罩住現場,發現座駕已經被拍進了河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如同吸飽了湯汁的油豆皮般逐漸沉底。
“怪物啊!!!!”
士氣的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雖然Z-23嘴裡默唸著“更快更強”之類奇奇怪怪的口號,一眨眼便從他們的身邊衝向了伏爾加斯基方向,根本沒有逗留或者多看他們一眼的意思,但北聯計程車兵們還是四肢著地地朝著城鎮的方向開始了大逃亡——
這一幕並沒有被1排的人看到,哪怕是剛剛做好了慷慨就義準備的排長,他也是在聽不到槍聲跟炮聲以後才緩緩用自制的“觀後鏡”伸出掩體,看了一下戰場情況。
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沒有徹底燃燒的坦克還在冒著黑煙,除了一些丟下槍械抱頭半跪的莫名其妙的傢伙,也就只剩下一些拖著受傷弟兄奮力試圖離場的北聯坦克兵。
絕塵而去的Z-23根本不在意
“援護到了——誒??”
託著某個不省人事,還喝了一肚子水,差點餵魚的倒黴尤里從伏爾加河裡浮上來,U81的肩膀上還擔著那臺沒有開啟漂浮系統,差點沉底的步戰,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們……已經打完了嗎?”
這微妙的少女音正是跟排長剛剛聯絡了半天的“援軍”。
“……應該是吧,看他們的戰鬥意志所剩無幾。”排長感覺有一口老痰卡在喉嚨裡,咳不上來又咽不下去。
“好厲害!你們是我唯一見到的,僅靠一支排的兵力正面迎戰裝甲連還打贏了的!”
U81的星星眼彷彿在發光,隔著老遠都能讓排長同志感受到她真摯的崇拜之情。
然而當事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他甚至不能理解剛才那個艦娘是怎麼回事——沒見過跑得那麼快的!
……
“歐根同志!正北方火力點……”
“轟!!!”
沒等聯絡員說完,203毫米的炮彈便砸在了教堂的三層白牆上,把它直接轟塌了半截,樓頂的十字架嗚咽般地發出悲鳴後斷裂,轉了兩週,最終砸進了南邊的墓地裡,給這一車皮的北聯士兵蓋了個大墳頭,順便連碑都立好了。
“……”
銀髮雙馬尾的女人在胸前毫無誠意地畫了個十字——與其說那是一種簡易的祈禱,不如說是一種嘲諷。
而後她又舉起畫完十字的纖指,放進了嘴裡。
雖說這一幕看上去還蠻誘惑的,但周遭跟著這個移動炮臺推進計程車兵們根本不敢把目光投向她。從中午開始到黃昏時分,這女人已經幹碎了三座東正教教堂,而且看上去完全沒有心理壓力。
也不知道為甚麼,北聯計程車兵總是在教堂布置零散的高位火力點……也許他們真的以為蘇聯軍人會看在上帝的份上對他們輕點下手?
先不說蘇聯人自己會怎麼樣,這德國佬可以說是真的無血無淚——那可是203啊!!有懂行計程車兵明明看到了88炮掛在她的艦裝兩側——但她毫不猶豫地就用203招呼過去了!
每次一有甚麼風吹草動就毫不猶豫地用最大口徑鑿過去——相比而言,進攻普里莫爾斯克的阿芙樂爾同志就要剋制多了!
果然只有毛子才會珍視毛子!鐵血娘們絕對是在借題發揮報斯大林格勒戰役的舊仇!!
“……嗯……雖說一開始還挺有趣的,但果然攆著老鼠跑也是會膩的啊……”
說著一點人性都沒有的話,但歐根親王的心裡並不是一點起伏都沒有——
他感受到了這些士兵的抱怨,可她懶得解釋——
哪有甚麼報仇的說法,不過是希望你們少死幾個,廢話真多。
“嘭——”
還剩半截的教堂二樓廢墟里突然又閃過一道槍口焰光,歐根嗖地一下將自己剛抿進唇瓣的左手甩出去,擋在了身邊聯絡員的腦袋上,只見那看似柔軟的手套上飆出一大團火星,彎折的彈頭冒著青煙旋轉著拋飛,從懵逼的聯絡員的右肩膀上方飛過。
“轟——”
再次毫不猶豫地,歐根淡然地朝著那坍了一半的教堂補了一炮。
把它剩下的一半也給送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