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東部已經全都拿下了。”
克里姆林號的會議室中,大克用鐳射筆指著白板地圖上的河流沿線,將伏爾加格勒切成兩半——
“但是西岸,準確說是西北方向的州區依然拒絕投降。因此我們要準備渡河作戰,近衛4師已經進行了先鋒部署,兩棲裝車待命中,在白匪無力反攻的情況下,要確保‘灘頭’安全,反擊炮兵陣地後,我們也拿下了制空權,部分有秘密聯絡的渡口也站在我們這邊,現在要考慮的,一……”
壯漢點了一下那指示器的圓鈕:“是如何短時間內把更多計程車兵鋪到對岸去。”
擴大攻擊鋒面的目的不只是加快戰爭程序,也是為了分散進攻壓力,在巷戰中,多點滲透的戰略意義可比某些傢伙整天嚷嚷的“一點突破”要實在多了,一旦戰線波動起來,北聯軍隊本就不怎麼高昂計程車氣就會像是烈日下的浮冰一樣迅速化入海水中。
大克是海軍學校正兒八經的戰列艦專業學出來的沒錯,但他作為“傳·統·派”紅海軍,對於搶灘登陸也是很有研究的。
艦娘就相當於是重灌甲重火力裝置,提供了一個永遠不會被破壞的火力平臺跟少量掩體,在這種對方沒有反制火力的戰鬥中,艦娘們人人都可以是“戰列艦”。
說實話都打到這個份上了,莫斯科的軍隊一進入東城區,就算艦娘們全都離開戰線,北聯也一點優勢都不佔了,給那些將領自由發揮都成。
北聯軍唯一能用來拖延時間的,就是他們還算是這邊紅軍的同胞……同時佔據著一大片充斥著平民的城區,按照大克對腐朽的伏爾加州政府的認識,他們很有可能在平民身上做文章。
“二,則是北聯是否有及時疏散平民……”
白天的進攻相對突然,北聯沒有疏散人群還稍微說得過去點,但東城區陷落的這個時間上……
大克敲了敲棒子:“……現在看來他們依然沒有疏散的意圖,根據河對岸同志們發來的情報,白軍政府要求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上街,甚至動用了強制措施來限制人口流動。”
西伏爾加格勒州在夜幕下,別看表面安靜得嚇人,但其中有多少戶人家正在哀嚎痛哭,為戰爭所恐懼——大克都不願去想。
雖說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但莫斯科的軍隊中總有士兵的親人是在更西面的城市群中安家的,他可不希望讓這些好同志背上負罪感。
同樣的,今天幾次不小心捲入政府辦公人員的炮擊已經給艦娘們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心靈創傷,除了認清現實的,或者極端崇尚力量的那些姑娘,餘下的心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到打擊。
哪怕是歐根,大克也發現她話變少了一些,一直在下面傾聽,而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大克明白,這些保養美好,光鮮亮麗卻一發未開的槍就是因為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才會粘上人類的鮮血。
但他也明白,既然要把艦娘當成人類看待,那麼首先就要修正她們只是兵器的觀念——她們選擇了這條有些殘酷的道路,有自己的說服因素在,更多的也是出於她們自己的理想變化跟現實考量。
“……傷亡報告我看了,已經最大限度地減少了無辜者被捲入,而大部分州政府的傷亡人員都是有黑績的,你們不要太過在意,就算沒有你們動手,他們也會被人民清算。”
大克不知道這樣說會不會讓艦娘們好過一點,但看了普希金手下送來的單子他自己倒是好過不少——
而那個被Z-24和水星紀念都評價為“勇敢”的傢伙……因為太著急跟甘古特一起把紅旗掛上州政府大樓,在衝上樓頂的時候被人陰了一槍,胳膊中彈,現在正在醫院挺屍。
他似乎對於自己沒能忍住劇痛單手掛旗而感到後悔……
這種好手可以拉進靈能實驗室的預備人員名單,越是勇敢的傢伙,大克就越相信他們能夠儘快掌握這種聽著、看著都很吃意志力的能耐。
“那麼,我們是否要立刻開始進攻?”甘古特翹著一條腿,悶悶不樂地問。
“佈置進攻是肯定要做的,但我們也要聽聽他們的要求——畢竟對方手裡握著上百萬人質的命。”
大克哼了一聲。
北聯的行事作風倒是真的跟“匪”這個詞劃等號了。
而基洛夫等比較理想主義的艦娘也是有些懊悔——怪我當初太年輕,是狼是狗沒分清。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這種政權下奮戰了十餘年,她們就隱隱作嘔。
“這絕對不是伏爾加格勒的作風。”
甘古特倒是難得給對面說了一句公道話:“伏爾加格勒民風彪悍,肯定是跟古辛斯基有聯絡的傢伙把輿論機器開滿了,才能讓城區沒有發生暴亂,否則光靠士兵的威懾是不可能阻止市民們自主求生的,他們已經脫離人民了,但還是知道把人徹底逼急了會有甚麼後果。”
畢竟那些從別處臨時徵調計程車兵還不一定能有暴怒的市民能打……前段時間就有私自購置坦克當成拖拉機上街把攔截網碾斷的新聞——雖然也是由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媒體報道的,但真實性不需要質疑。
“對面的同志並沒有刻意強調政府宣傳機器跟古辛斯基的媒體機器的分別……嘖。”
大克能想到很多國有媒體不再受國家控制的壞影響,也讓他明晰寡頭對於整個北聯的侵吞是多麼不講理。
“想讓那些平民儘快轉移的話,無論主動還是被動,你們有甚麼辦法嗎?”
大克的關注物件不再是艦娘,而是安德烈和當地的代表們——
“或者逼迫州政府釋出避難通知也行。”
“我可以請一些媒體內部的同志找到接近廣播臺的機會。”
發現大克在看自己,安德烈站了起來。
“我們也有線人在西岸的政府通告部門工作,有機會接觸到警報系統和市區廣播,但風險很大,還需要額外的技術跟人員支援。”
一位代表也跟著站起身:
“難點在於如何讓維持秩序的北聯軍隊也都相信准許避難是州政府的意思——”
“讓他們半信半疑也好,只要不阻止人潮流動,很快他們就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大家展開討論之後,大克終於能稍稍歇息一下,主持會議,佈置戰術,甚至親自參與作戰,還差點把腦袋給燒了,相比而言,昨天跟塞壬的演習都能說是忙裡偷閒,而那些搖曳著曼妙影子的夜晚已經在他的腦海中褪色,只是一天的戰鬥,他就好像把艦娘給予的所有溫柔都揮發了出去。
真是要命,但他絕對不能倒下,也不能把這些重要的工作交給其他人,因為其他人根本就沒有類似的指導經驗,要培養也得一步步來。
看到大克那因為靈能消耗過度而稍有些滲出血絲的雙眼,艦娘們稍有些沉悶的心態也逐漸被對指揮官的擔心給替代了。
有句話叫世界毀滅怎抵吾主一人——雖然用在大克身上會讓壯漢感到一種封建殘餘的惡意,但對重櫻和大部分鐵血艦娘來說,是這麼個理,而對小部分蘇聯艦娘來說,也有了相似的苗頭。
仔細想想也能想通——今天不死這些人,北聯就無法向蘇聯靠攏,無法統一就沒有反擊塞壬,對抗外敵的技術和工業基礎,沒有基礎就要死更多的人,而且會一直死人。
長痛不如短痛,罷了罷了。
還是關心一下大克的身體狀況吧,自己這點小失落又能算得了甚麼?要知道這男人萬一咯嘣一聲脖子一歪,這世界又要重歸無盡的戰亂,好不容易看到點曙光,可不能讓他真的把自己弄壞了。
蘇聯艦娘中,最先想通的是甘古特和威嚴,後者因為覺得在這種嚴肅的會議上破壞氣氛不太合適,稍稍玩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毛茸茸,前者則是直接在大家都開始離席討論的過程中,摸到大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你現在的狀態有點差,打起精神,用早上教訓我的力氣來迎接夜晚吧!”
“我下午相當於用自己的腦袋煮了一缸的開水,換你也會沒甚麼精神。”大克沒好氣道。
“……誒?那靈能可以用來做蒸餾酒嗎?”
甘古特打算開個玩笑來緩解大克的疲憊。
“大概可以,但會浪費勞動力。”
“我又不是真的需要你煮來給我喝……”甘古特嘀咕了一聲,隨後看似大方地拍了拍大克的肩膀,看上去完全不似早上那般怵他。
一個人的威勢跟氣質真的會隨著精神狀態而改變,並不全是他掌握的資源、權力所決定的,這點在大克身上尤其能感覺出來,他強盛的時候跟個鬼一樣,但蔫了以後看上去就沒那麼嚇人了——當然,這是對艦娘們來說。
也給了某些皮皮怪以下犯上的勇氣。
“明明KMS今天收到的精神力支援不多,還累成這樣,指揮官你不行哦~”
說著十分欠揍的話,U37從後面撲到了大克的肩上,摟著他的脖子,嘿嘿地笑道——
“你怎麼身上還溼著?不是說了,每次作戰回來以後必須先洗個澡再擦乾身子麼?”
大克反手將掛在自己身上的U37提起來,拎到面前瞪視起來。
是的,雖然精神有點萎靡,但肉體強度是跟艦身掛鉤的,教訓個潛艇還是跟玩一樣。
“誒,但是……被海水浸潤過的少女的光滑肌膚不是更細膩一些嗎?被這樣的肌膚抱著,指揮官應該會愉悅一些吧?”
吐著舌頭,第一次參與作戰的U37看起來壓力一點都不大,這也跟她並沒有怎麼參與攻堅有關,大多數時間都在幫助轉移傷員,或者用破交炮教訓那些不長眼的輕型裝甲——
這傢伙怎麼回事,為啥感覺她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不止一點?
開啟面板一看——哦,只是友好啊,還挺正常的——相比加賀而言,這種表現真的挺正常的。
“伏爾加河水的含鹽量,應該還稱不上海吧?”大克頭疼地把潛艇隊唯二的熊孩子放在地上,說實話,剛才對方抱上來的時候,滑溜溜的沒有細品,感覺就跟被一枚冰水袋拍了一下一樣,也完全沒甚麼值得回味的。
而且他的海魂衫也被浸溼了……
“看你精神這麼好,不如再幫我分點憂……等下,潛艇……隱匿作戰……哦,我有個好點子了……”
發出瞭如同明斯克一般Ihaveaplan的發言,大克看向U37的眼神就跟見了親人一樣閃閃發光,連血絲都消去不少。
“……誒?雖然我確實沒玩盡興啦……但,但是總覺得你不會給我派輕鬆的活——”
頭髮有些炸刺的少女往後退了一步,覺著大克氣勢驟升,又變回了那個令人熟悉的,強勢又有些奸詐的毛熊。
“雖然布里同志沒辦法黑入斷了網路的廣播站,但我們手動操作一下就行。我說,U37小同志,有沒有興趣做拯救百萬人的大英雄啊?”
大克突然換上一口相當溫和的語氣對U37問道——
那表情,說他有所圖謀都算抬舉他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準備帶孩子去撈金魚的。
“先說好哦!暗殺之類的活我不接!!雖然人家確實之前是幹這個的……”
U37咕噥了一聲。
“放心吧,只要作戰小心一點,你不需要攻擊任何人,就能幫助我們解放伏爾加……斯大林格勒。”
放羊了這麼多天的潛艇終於能派上用場了,大克有種自己是在把每個艦種挨個拉出來溜溜的錯覺,但不得不說,在當前境況下,他這個計劃由潛艇去實施要比讓驅逐艦去都合適。
“你到底想讓我幹嘛……”
U37嘟著櫻唇——這小姑娘鬧彆扭的時候還挺可愛的,當然,不是說她的可愛能俘獲大克的心,單純是人類共通的,一種對於抓撓沙發的貓咪呵護的本能跟殺意交織在一起的鬼畜情感,令人慾罷不能。
“我需要你幫助對岸的同志黑進廣播站,釋出避難通知……嗯,用物理手段。”
大克揉了揉她因為水而分岔粘連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