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都有!抓緊防滑握把!”
並不是每一次超空間跳躍都能安然地落地。
宇宙是浩瀚無垠的,在一個地方生效的物理規則,或許在遙遠的某處就會變得大不相同。
也因此,據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觀察者小姐所言,未來進入星際時代的人類多多少少都有那麼點神經質,在開船之前總要進行一些儀式來取得心安——儘管從失事機率的角度去分析,根本不頂卵用,但他們還是樂此不疲。
而大克……他除了動員儀式,不想浪費哪怕一點資源在這種表面工作上,他也相信能讓自己船上的戰士們取得心安的不是那些流於表面的儀式感,而是自己那偉岸的艦體,以及他們武裝到牙齒的各種裝備。
看上去就輕車熟路的大克身邊這次簇擁了一團陸軍兄弟,由於其他地區對特種作戰人才的需求,他將不少懷有信仰的,原屬莫斯科軍區的戰士們都聚攏起來,以此次跳躍作為他們為新蘇聯揮灑熱血的初戰。
“錨點誘導中——!開始超空間跳躍!”
有了第一次引導經驗以後,Z-23開始習慣了這個流程,她也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
當身體超過光速的瞬間,人的心態、感知都會發生變化,無論是感慨自己的渺小也好,嘆息自己有生之年無法暢遊寰宇也罷,在這種對自我的不滿足中,人反而是會變得更加上進的。
同時他們也會更加擁戴科學,因為只有無數精巧的理論跟計算才能把他們送到那隻存在於夢中的另一端去。
披掛著外界戰士們或羨慕或緊張的目光,克里姆林號從莫斯科河上虛化,進入了一圈青藍色的電光之中,地表的跳躍工作將會帶走大量的周遭物質,因此河水甚至一度斷流,像是被切掉了一角,而當那300米左右的“乾涸”段被洶湧而來的激流填充,他們才意識到,幾天前的奇蹟將會再次發生。
那不是偶然和幸運創造的奇蹟,是由多數人意志在另一個世界匯聚後,攜卷著有志者跟先進者形成的洪流,將沖垮一切擋在路上的愚蠢之人。
……
已經提前往斯大林格勒開拔的蘇聯戰艦們混在莫斯科集團軍群中,不斷地有偵察車跟預警機的傳訊飛入她們的耳朵,相比之前只有艦娘在海上乘風破浪所產生的,跟人類的疏離感,這種被包圍,環繞,簇擁的充實則讓她們有些恍惚。
這就是團結的魅力,雖然她們都是自信、強勢的軍人,但集體的力量更是肉眼可見的——前提是那集體有著正確的精神支柱跟指引思想。
在她們看來,那龜縮伏爾加格勒,甚至不敢在對新蘇聯正面應戰的白匪就十分可憐,而他們的集體凝聚力更是不堪一擊,被動著等待著破滅之日。
“作戰已經開始,阿列克賽同志。”
當大克的艦體進入超光速狀態的瞬間,蘇聯號便朝著身旁的集團軍群總司令點了點頭。
“收到——第12師、17師已經進入戰鬥位置。”
寬闊的俄羅斯大地上,隆隆而過的坦克群稀稀疏疏地駛過平原地帶,在他們的頭頂,沒有受到絲毫限制的蘇聯空軍換上了全新的紅星塗裝,延展著白色的柱雲從戰友頭上掠過,讓地上的人無比安心。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陸軍兄弟們,但如果沒有空中支援,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作戰都只能在最艱苦的條件下實施,對地面部隊計程車氣打擊相當巨大。
入編的機群中,還有一些前日試探莫斯科空中防線被“勸降”的飛行員在駕駛著,老式戰鬥機的操作手感非常遲鈍,但至少站在技術優勢方,他們不用擔心機載AI被黑——伏爾加格勒方面根本沒有反制他們的手段。
這些飛行員的信仰儘管一開始還不是很堅定,但他們作為思想最先進的一批人,在參觀了艦娘落座於科學城的新專案以後,全都非常有默契地倒向了這邊……當然,也跟他們好幾年,不,十幾年沒更新的裝備有很大關係。
人是非常現實的動物,比起北聯畫大餅承諾的那些有的沒的東西,新蘇聯能把給他們的承諾的東西、待遇全都擺在檯面上,讓他們自行判斷——拿不拿得到手另說,但這種“坦誠”的態度就讓人心生好感。
“為甚麼看不到白匪的制空機?”
“可能在起飛之前就已經被艦娘給破壞掉了也說不定——”
“塔臺沒有告知我們對方的空中力量被消滅,所以保持警惕。”
“瞭解。”
有很多人會誤解包括俄羅斯空軍在內的所有空軍都話很多,但那隻限於開赴戰場之前的些許交流,有時候訓練任務會稍微活躍一點,當進入戰鬥以後,頻道中都是清一色的沉默——或者說,相當粗重的喘息聲。
而今天,顯然他們的心情十分輕鬆——至於三四天前,那估計能算是自暴自棄的一種表現了。
這可不是被命令前往莫斯科“送死”的時候了,他們不覺得勝負無所謂,而是抱有一定要贏下來這場戰鬥給莫斯科看的決心。
可以說是一種皈依者狂熱,也可以說是他們想要在迫害過自己的北聯身上剌一刀狠的。
“……側衛5,你的三點鐘方向。”
隊長機在看到從機尾高速穿過來,並從右側和機隊並行的綠色小型飛機後,打了個感謝的手勢。
那小小的一排飛機也好像感受到了隊長機的歡迎,領頭機大大方方地在空中做了一串相當漂亮的滾筒機動。
“這機動性,嘖嘖,就算武器威力差一點也夠那群白匪頭皮發麻的。”
毫不在意前幾天自己也是“白匪”的一員,側衛5發出了幸災樂禍的歡快聲音。
“就算有艦孃的協助也不要掉以輕心,她們是空優主力沒錯,但你們如果被地面火力擊落,那老子一定會把你們的遺像掛在基地廁所裡供後人‘瞻仰’。”
隊長語氣陰陽怪氣起來:“哦,看看那個傻缺,居然是被AA槍打下來的,我們來默哀三分鐘。”
在跟戰友們開玩笑的時間裡,艦娘們的飛機也疊著層地轉入雲層頂端,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地面上,負責前線偵查工作的大鳳跟彼得,臉上掛著完全不同的表情。
“這些俄羅斯男人還挺友好的。”彼得撐著手杖,似乎在回味剛才那個隊長向她打的手勢。
“我對他們完全不感興趣,可惡,要不是指揮官親自來求我,我才不……”
大鳳則是滿臉的陰沉,她以為錯過了援助指揮官、在他面前表現的機會,殊不知,大克能讓她上場作戰,其實都是經過了一番心理鬥爭的。
對此毫無自知的大鳳攏著自己的艦橋和機庫,目光同步在自己的飛機上,看向雲底。
覺得這番景色還算新奇的她稍稍心情好了一丟丟,對著可以算是艦隊新人的彼得道:“……跟緊我,這是你第一次作戰,要知道和人類作戰終歸是和塞壬作戰不同的,記住,別有心裡壓力,一切為了指揮官,要幫他掃平面前的所有障礙——”
“明白,大鳳前·輩。”用一個相當日式的詞彙回應了大鳳,彼得還沉浸在初陣的喜悅跟忐忑中——儘管她其實相當要強且自律,但作為等級還沒大鳳三分之一高的新人,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切,都是害蟲……而且我到底為甚麼要培養害蟲……若不是指揮官……”
連續陰沉地碎碎唸了好幾遍,大鳳終於抬起眼來,掃視著天上突然出現的陰影。
“……居然真的是五代機。”
同樣獲得了視野的彼得輕輕嘆息一聲:“讓炮灰空中部隊駕駛27去試探敵人的武裝力量,只在防守核心城市的時候派出精銳……”
這在戰術上沒甚麼說不通的,但放到個人頭上,只能說是一種被犧牲的殘酷跟悲哀,而彼得顯然還沒能完全適應這種殘酷。
“如果都能用上最好的裝備就好了。”
“那怎麼可能,你在做夢麼?”
大鳳斜了彼得一眼,雖然她有著歷史上的最速沉沒傳說,但時至今日110級的她也是各種奇葩事件見識了個遍,自然比彼得要現實得多:
“不說製造壓力,那些飛行員的素質也不是每個都負荷得了最好的裝備。”
“如果大家都能完美地運用自己的時間,沒有絲毫浪費的話,又不是不可行。”彼得眼底似有金光閃過。
“……隨你想象吧,待會兒不要拖我的後腿。”
大鳳放棄了跟她繼續交流,也沒有打算真槍實彈地給這個便宜後輩進行教學。
畢竟誰都不想扶持一個潛在敵人上來,而對大鳳來說,所有的艦娘都是值得警惕的物件。
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毫無知覺的可憐蟲身上,雖然戰機的外表還是二戰機體,但它迅猛地壓下機頭,居然在對抗蘇-57的情況下搶佔了十二點射擊位置。
“好,就先試試這步棋如何吧。”彼得剛準備追隨大鳳的“指導”,卻覺得身邊一涼,轉過頭去,才發現那女人越發地逸散著負能量,周身開始旋轉起一股黑氣來,把心潮澎湃的她嚇得嬌軀一震,往旁邊避了避,才想起自己從阿賈克斯那裡問來的情報——
“那女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跟她同行算你倒黴,但不得不說,實力還是有一點的。”
至於重櫻內部對她的評價,也是完全一邊倒的差評,包括一航戰的兩個唯實力至上主義者,都對她不怎麼待見。
當然,性格又跟她的效能無關,至少彼得發現,哪怕在俯衝消耗高度,而對面的蘇-57突然爬升導致她錯過了一段優勢切入位置後,她的戰鬥機依然具備壓倒性的能量——
“幸福安心地死去吧,呵呵呵……”
說著十分恐怖的話,飛機塗上紅星裝成蘇聯艦孃的大鳳直挺挺地從下方上翻機頭,對著那些渾然不覺危險到來的火雞們“香軟”的機腹打出細密的彈雨。
那看似鋼針般毫無口徑,毫無破壞力的玩具機炮彈藥居然在機腹處撕開了一個口子,連帶著導彈艙內部也被鑿爛,瞬間打著旋地向下墜落。
大克給出的命令是在保證自己人安全的情況下可以適當手下留情——
但大鳳看來,所有試圖阻撓她跟指揮官碰面的敵人都是不可饒恕的,而考慮到剛才那個雖然不如指揮官優秀,但還算進眼的盟友人類的生命安全……
“呵呵,全殲也沒關係吧?就算打的他們沒辦法跳傘也沒關係吧?”大鳳嫵媚妖嬈地笑著,只不過說出來的話足以令小兒止啼,若是被她的那些“盟友”聽到,多半也說感到頭皮發麻。
“還是稍微往非致命部位瞄一瞄吧,大鳳女士,哪怕是站在指揮官的對立面,只要蘇聯完全統一,他們也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磚瓦,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彼得要冷靜許多,她的飛機完全沒有大鳳那般敏捷,看得出來還在適應,但當安裝了特化熱感應雷達的蘇-57朝她的飛機發射導彈時,她的機體像是凌空被拍了一拍子的羽毛球般,往側面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直角轉向,輕鬆地避開了熱感導彈。
“蘇卡——那東西是怎麼做到的!!它剛才橫向直角機動了!!你們看見了嗎?”
白軍的飛行員眼珠子差點凸出來。
這種開飛機跟開車一樣九十度側飄的操作會導致飛機在空中解體——就算是那種小型的飛行器,也不可能做得到才是。
“雖然遠離了指揮官,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加持,這種感覺真不錯。”
“啊,指揮官的愛,好多,好多,要是隻給大鳳一個人,該有多好啊~”
在空中抱頭鼠竄的蘇-57們根本想象不到逼得自己等人陷入絕境的艦娘們腦子裡都在想甚麼——
大概他們一輩子也不想去主動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