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抖動。
如同拍在臉上的布丁，但韌性更強，讓克里姆林的睡眠質量前所未有地高。
短暫地擺脫了靈能帶給他的未來視和過去視的苦惱，他久違地享受了一個無夢的夜晚。
但莫斯科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的腹肌上，讓他明白，再這麼癱下去可能就要誤事兒了——
撓了撓發癢的臉頰——大克試圖阻止觀察者用馬尾有一搭沒一搭地騷自己，但失敗了——這傢伙即使是已經被辦得明明白白的，還是如此囂張，讓男人好氣又好笑，少有的生活氣息令他消去了不少埋怨的念頭，所謂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他不準備再教訓觀察者，就這麼陪塞壬少女玩了一會兒。
然而這樣和諧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
23日早晨7時12分，莫斯科河上空突然閃過一道道黑白紅三色相間的線條。
儘管體積不大，但突然出現的少女在落下的時候周身發出了空氣被重物撥開的呼嘯聲，順應地心引力，一腳踏在了克里姆林號的甲板上。
雖然大克的靈能護盾已經過濾掉了一部分體重，但受到傷害後完全放開噸位的奧丁還是將大克的船體猛地向下壓得一沉，甚至艦艏差點沒入河水裡——
“轟——”
核心區正在進行實驗的布里猛地身子向上一飄，隨後發出布里布里的驚叫聲，以為地震了——
“噗！！！！”
同時聽到詭異的聲音，正準備起身的大克肚子上捱了一腳似地，在床上弓成了蝦米狀，他的後背折起的弧度過大，咯啦一聲，床便被他坐裂了，甚至把躺在他身邊的腓特烈跟觀察者全都震得飛了起來，又向內陷去，堆疊在他身上。
甚麼玩意兒？？
壯漢按著自己被踩中的腹肌，扒開兩側的姑娘，確認她們沒有受傷後，迅速從床鋪的碎片上翻起，探頭到窗戶邊，完全展開了自己跟艦體的精神同步——
而在搖搖晃晃的船體上站穩身子，奧丁拍了拍自己被燒焦的勳章帶，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又露出思索的表情來：
“這裡是俄國的莫斯科？目標實驗場搭設的臨時錨點太少了……沒有被塞壬標記的只有這一處——”
“……”
另一邊，眼看奧丁陷入“宕機”中，大克只能繼續微妙地打量著她，尋思起來——
這娘們兒站老子肚子上幹嘛呢？
他沒亂動或者衝上去質問，是因為對方顯然是使用了超空間引擎或者其他甚麼裝置剛進行了一次超光速旅行，看上去就是個難搞的傢伙。
熟悉的鐵十字還有哥特風格配色，加上一堆莫名花哨的金屬裝飾物，讓大克一眼就知道……她絕對是鐵血船。
這是鐵血派來的接洽人員？但是她降下來的時候不控制噸位？也太不禮貌了吧？
大克趕忙給旁邊悠悠醒來的腓特烈使了個眼色。
“……不認識的孩子呢。”
卻見同樣探頭看過去的大帝歪了下雪頸：
“艦裝很華美，甚至要比俾斯麥還精緻……可能是跟我一樣，屬於科研艦的姐妹。”
所以裝備漂亮的就一定是科研船？你們的辨認方式還真俗套。
腹誹著，大克想要繼續觀察一下這個呆愣的姑娘，但接踵而來的三片青藍色暈光差點把他的眼睛閃瞎——
歷經過多次戰鬥的大克知道，那是塞壬艦艇特有的傳送光芒。
“……”
抬頭看向塞壬進行跳躍生成的“閃電球”，奧丁抿著嘴，猛地蹬了一腳甲板，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升起，一躍便翻過了阿爾巴特大街，轉用引擎驅動，她艦裝噴口揚出的衝擊波把附近的好多攤位還有玻璃都給掀飛了，一時間中心街區尖叫聲、碎裂聲不絕於耳。
“噗！！”
又捱了一腳的大克猛地折進了地板裡，給這座百年老店提供了免費拆遷服務——而莫斯科河中的艦體也左右搖擺著磕到了河堤上，刮出大片的火星子。
“那傢伙是餘燼的艦艇！”
被大克屁股壓出的木屑濺了一臉，觀察者不閃不避地繃著眉頭，仔細辨認過天邊的影子後，突然接到主機通告——要求她去“避難”，才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作為非戰鬥特化的艦艇，她無法在對抗餘燼的戰鬥中派上用場——而後續趕來的三位仲裁者同時入場，她們馬力全開，在全首都人們恐慌的注視中朝著奧丁追去。
“你說啥？那姑娘就是餘燼的人？”大克捂著肚子艱難地爬起來。
而在路過大克的艦體的瞬間，恩普雷斯和赫米忒都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發現他並沒有實質受損後，紛紛鬆了口氣，但臉上的陰鬱也越發收斂不住。
“居然提前讓他跟餘燼接觸了……還好奧丁沒機會跟他碰面，否則不論餘燼試圖捕獲他還是攻擊他，都會讓他的計劃亂掉。”
而在兩艦的安排中，大克應該會按部就班地接管蘇聯的地盤，再向西歐投射自己的力量，儘快促進艦娘和人類的進化，向她們提供更豐富的實驗資料。
餘燼那些走岔的傢伙，毫無疑問會影響他的判斷，甚至掰扯他的飛昇道路。
一想到後面的種種不可控發展，她們便不能抑制地開始了主炮充能——
這時候奧丁已經飛到了綠城行政區的上空，而當她遠離了鬧市區，塞壬們終於肆無忌憚地朝著她的艦尾開火——
“——”
大克眼睜睜地看著塞壬們的炮口逸散出的高溫，把GFB的樓頂給削去了一截，又打進了綠城區，把大片的綠化帶給變成了焦炭。
刺眼的強光把他的面板襯得青灰，事實上他的臉色已經鐵青到跟中了毒一樣。
“腓特烈，快去艦上待命！！觀察者你先自由行動——”
他仍處在疑惑跟懵逼中，但作為一個把莫斯科的安全排在最前列的傳統蘇聯軍人，看到外城被炮擊後的第一反應，便是跳出了那扇碎裂的窗戶，將陽臺踩塌的同時也捲起一陣狂風，把身後的觀察者跟腓特烈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
你們這幫混蛋娘們兒快給老子停手！！！
雖然心中各種粗鄙之詞如熔岩般試圖噴湧而出，但到了嘴邊，大克還是稍微修飾了一下——
“這裡是蘇聯領空！你們已侵犯蘇聯領空！！請立即離開！！！”
他喊話的時候，三艘仲裁者已經交替開火追擊奧丁到了西北行政區的上方，在聽到那飽含怒意的咆哮以後，都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雖然她們對待大克的態度一直挺中立……不，應該說是縱容，但他居然真的敢叫停自己三艦，無論是出於勇氣還是魯莽……都值得她們側目。
“……繼續開火。”
但這次恩普雷斯和赫米忒沒有在意大克的惱怒。
她們必須將奧丁殲滅或者趕回她原來的世界去，否則按照自然演算系統的推測，對方極有可能放下餘燼信標，招來更龐大的艦隊——不然也不會被主機如此重視了。
男人和工作，這次她選擇不遷就男人，而是專心工作。
“該死……”
眼睜睜看著恩普雷斯的伽馬射線切過綠城區的電子工廠——不只是車間，連倉庫建築群都被熱束波及，龜裂熾熱的鋼水從生產線中漏出來，升起滾滾濃煙，也讓克里姆林在越發惱怒的同時不再思考跟塞壬後續的“外交”問題，還在河面上晃盪的艦體猛地抬起管子，兩座前炮塔沿著莫斯科河的中軸線瞄準，朝空中的塞壬們擊發了六枚穿甲彈。
這一輪射擊把剛剛起床的航母們全都震精神了，她們迅速跑到紅場上，朝著塞壬遠去的方向放出飛機，待8個戰鬥機中隊升空後，便把莫斯科的俯瞰影像傳回給大克輔助他作戰。
克宮周圍建築物的整體質量相當過關，否則接連受到地震跟457毫米艦炮的炮口衝擊，一般的建築物早就癟下去了，但對比中心城區的平靜，邊緣的綠城區就好像被犁過一樣，沿著高速公路橫過去，足有24條大小長短不一的熱熔溝渠冒著黑煙，像是在莫斯科的“耳根處”劃出傷疤，又好像火山淌出的岩漿河在俄羅斯的大地上奔騰。
“嘭——”
急停的恩普雷斯艦尾遭到了大克穿甲彈的直擊，但她解放武裝後的認知護盾厚得嚇人，在削減了動能的同時，也提前引爆了裝藥，看上去像是大克在她背上種了六朵小蘑菇，實際上她的裝甲只被蹭掉了一層漆——
她在衝擊下渾身一沉，再次瞥了大克一眼，那一眼中透著無奈，但最終歸為清冷：
“……之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命中……碎彈……？”
大克眼皮猛地跳了跳，望著那被甩在塞壬艦裝後方的煙塵，一種無力感跟荒謬感突從胸口湧上來。
彈跳的力道消減後，他蹲伏在GFB大樓被切掉小半截的房頂上，看著那人類無法理解的戰爭光景，陷入了沉默中。
在他呆滯的時候，加賀跟赤城的戰鬥機從他的身旁掠過，將他剛長長一點的短髮被吹得像是綻放新芽的草原般，隨西伯利亞刮來的狂風東扭西扭。
“指揮官！！”
“要阻止她們嗎？”
赤城焦急的聲線跟加賀略顯冷豔的聲線自公共頻道響起，把迷茫了一瞬的大克給澆醒了。
“……從東西兩側接近觀察——另分出一架戰鬥機，讓我看看她們轟炸過的地方。”
大克磨了磨牙。
“收到。”
加賀跟赤城的機隊中各有一架戰機下壓機頭，將電子工廠和公路的受損情況納入大克眼底。
昨日紅軍入主莫斯科後，廠工人的上班時間都被改到了八點，無論那些廠主樂不樂意，特殊時期政府要求他們必須遵守規定——現在還沒有到上班時間，被迫重新規劃職務的工廠裡，連維護人員都沒見幾個，而廠外聚集的行人們雖然被那呼嘯而來的光束嚇得兩股戰戰，卻沒有受到甚麼傷害。
這真是……大克突然對自己堅決要求代表團就統一上工時間進行表決感到慶幸。
“工廠被重創了，但人還活著就好。”
他鬆了口氣，但緊跟著，兩眼便放出攝人的光芒——
不能繼續讓她們肆意妄為了，就算自己一艦的炮擊無法奏效，他還有一支艦隊。
“紅海軍、重櫻、鐵血聯合艦隊——一級戰鬥部署！！”
壯漢高舉拳頭，呼喚自己的同志們——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和塞壬所謂的默契只是對方施捨給自己的，當她們有著優先順序更高的任務在身時，才不會在意自己的感受。
只有適時地揚起拳頭，才會得到真正的尊重。
“回傳修正座標——聯合打擊！！”
剛趕到紅場上、抬起炮管的蘇聯跟羅西亞在看到大克透過靈能連結送來的座標時，還以為他計算出錯了，但五航戰機組又送回更加清晰的畫面後，她們才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同步視野裡，那在天上進行各種反重力機動的仲裁者們。
“塞壬，飛起來了？？這不可能打得中——”
“不管打不打得中都要打！！達瓦里氏！！！”
甘古特跟蘇聯率先開火，接著是趕到大克甲板上的腓特烈，藉助克里姆林的靈能加成，放出了精準的8發406毫米彈。
一時間紅場及莫斯科河上升起了上百枚大口徑炮彈，如同幾百節火車呼嘯而出，朝著空中的仲裁者撞去。
司特蓮庫斯剛剛鎖定了奧丁的位置，正準備發射一輪質子魚雷的時候，市中心方向覆蓋而來的彈幕便打中了她的後腦勺，儘管有著反重力裝置幫助制動，穩定了艦體，她還是全身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人糊了一悶棍。
“……406毫米炮……這威力……有點不對勁……”她晃了晃腦袋，陰沉地別過頭去：“讓你們的小男友別阻撓我們——這也是為他好——”
“……有必要嗎？”赫米忒剛說完這話，屁股上就突然捱了一枚蘇制炮彈。
當認知摧毀的特性覆蓋炮彈表面，那些抓癢似的分彈彈幕也變成了足以撼動她們的重石，把赫米忒砸得往東側偏了半截。
“我沒辦法安心瞄準了——那些艦娘下手變重，可能是他指揮官的才能被開發出來了——”
“……好吧，我會跟他好好說清楚，現在掩護我，我接入通——訊！”恩普雷斯的腰槽猛地往前一頂。
隨著大克的情緒越發昂揚，他的炮擊威力也在逐漸提升，讓她不得不選擇跟大克解釋清楚。
“皇后”的高傲讓她不樂意讓觀察者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