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伯利亞地區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莫斯科進入政權過渡期,整個俄羅斯的局勢變得撲朔迷離的同時,白令海上的情況卻逐漸清晰起來,就好像多段分支和筆直直線的區別——仲裁者這邊非常清楚自己將遭遇甚麼,卻不知道新蘇聯會如何發展。
“他們已經接觸零號盒子……”恩普雷斯撂了跟觀察者的通訊後,臉色有些不悅道。
“比想象的快一些——怎麼一臉不爽?那男人有幹甚麼嗎?”赫米忒一挑眉。
“只是把我們可愛的預備代行者給睡了而已。”恩普雷斯直白道:
“除此之外倒也沒甚麼值得特別注意的,他對盒子的態度也是保守研究,跟以前的當政者差不多,但他批的經費更多一些。”
“我還以為你不會很在意觀察者的偷吃行為。”司特蓮庫斯盤起手。
“研究物件還處在靈能上升時期,這麼刺激他,很有可能會導致某些不可控的變數。”恩普雷斯搖搖頭。
“但之前腓特烈大帝已經導致他靈能失控過一次了——對應資料也證實他並不會因為跟異性親暱就失控……對自己人寬容點吧,還是說你們的佔有慾已經強烈到不允許觀察者收集樣本了?”
“力量”繼續揶揄道。
“你不明白,那個男人是非常重要的資源,對我們這樣晉升渠道有限的塞壬來說,誰多掌握他一點,多瞭解他一點,便多了一分主導實驗的機會。”赫米忒冷靜道:“這意味著我們同樣有晉升到觀察者零那個階級的可能。”
“主導實驗啊……”
司特蓮庫斯沉默了片刻:“……我不感興趣,只要有仗打就好。”
“拉你入夥的時候就說了,無論是以他為目標,還是幫他對抗外敵,都少不了戰鬥。”
恩普雷斯嘆了口氣,這大抵就是雞同鴨講的最高境界了。
整天想著腸啊肚啊腦漿子的傢伙和一心鑽研茶道的傢伙肯定聊不到一起去——
她除了惆悵這個,還在擔心另一位遲到的仲裁者……天帕嵐斯。
“看來我們今天必須以三艦對抗餘燼了……天帕嵐斯分配到的臨時任務比想象的要棘手。”皇后翹起腿來,往自己身後的艦裝上挪了挪。
“自然演算系統已經得出結果了?”司特蓮庫斯神色一凌。
“計算結果就是23分鐘後——我們將和一支餘燼小隊交戰。”赫米忒按著自己的耳垂,開始檢查各項引數。
“還是偵查小隊嗎?”
“沒錯……雖說只是偵查小隊,但主機給出的目標是擊退,而非殲滅,說明我們的兵力佈置不存在壓倒性優勢。”
隱者保守地強調:“檢查武裝,對抗餘燼記得解除開火限制……活用氣圈內可以動用的一切機動裝置。”
“……你是在照顧剛被點化的幼崽嗎?”司特蓮庫斯嘖了一聲。
晨光撒在白令海的碧波上,把這清冷的海水映成橘黃色,多了幾分暖意。
但嚴陣以待的塞壬們沒有哪怕一點心情去欣賞這自然的美景,或者說,她們在等待的時間裡已經見過太多次震撼的日出,早就變得麻木了。
“開始抵達倒計時。”
赫米忒緊盯著北方的海域,艦裝展開,左右各三門的巨炮閃爍著幽蘭的光芒,眼底的金輝蓋過了朝日,比之她在東京灣對抗重櫻艦娘們的隨意,現在的她看上去才更有對待“工作”的認真態度。
“10,9——”
兩個數字剛數完,原本平靜的朝日兀地一陣激盪,自她們3海里外的空白區泛起電光,像是一團離子云憑空在海面上亮起,把太陽都給扭曲了——
“……依舊避免不了誤差,這破計算機還是回爐重造去吧——”
儘管沒有嘆氣出聲,赫米忒的無奈情緒還是傳達給了在場的另外兩位仲裁者。
在對抗餘燼還有某些特定目標時,那臺超級計算機的出錯頻率甚至經常讓塞壬們懷疑……它是不是有甚麼地方被動過手腳。
希望它沒有對餘燼艦隊的規模預估錯誤吧……
“嗡——”
“燈籠魚”樣式的艦裝兩側開始充能,引擎轟鳴中,將赫米忒抬升到了離海面五米的高度。
從她後脊椎伸出,越過頭頂的仿生“燈籠”也亮起令人心顫的幽冷光澤,其中醞釀的能量,遠不是艦娘那小打小鬧的出力能比的。
“別管塌陷風險了——開火——!”
赫米忒無情地擊發了自己的主炮,六門等離子炮撕開面前的空氣,將地球表面無法承受的高溫投向剛剛張開一絲縫隙的“通道”,並完全覆蓋了餘燼艦隊超光速旅行的全部出口面積。
雖說些微能量無形,但聚集的能量可以清晰地被人眼捕捉到,而高熱的攻擊方式往往都會伴隨著強光。
藍色的,淡粉色、金色的光束打在浮現出不平整凸起的空間上,卻被超空間跳躍時產生的物理偏折給卸開——
“加大出力!!”
這些武器並不是單純為了好看才被賦予了豔麗的色彩,它們只是恰好符合了自然的殘酷定律——毀滅必然是美麗、壯觀的。
終於,超光速旅行開啟的不可視出口被龐大的能量衝擊到幾乎閉合。
但那只是個空蕩蕩的出口而已,並沒有戰艦的線條出現在超空間中——至少仲裁者們沒有觀測到。
“不對勁——停火!!”
恩普雷斯迅速地計算了一下,她粉色的眼睛驟發紫光,發現剛才那個錨點傳送過來的東西體積極小,甚至不足一個人類的身體大,帶來的能量對沖也不足以引起“塌陷”。
“那是誘餌!!”
司特蓮庫斯跟恩普雷斯正準備終止持續照射,但她們兩個運用的主武器——鐳射和伽馬射線更依賴長時間照射,重新校準也是相對慢一些的,因此在停火的時候,她們的動作比赫米忒遲緩了一些。
就是這麼一個停火的空檔,另一處超空間錨點被發現的警告聲在她們耳邊響起,她們立刻轉火,卻需要再次充能,對方便在更為誇張的空間扭曲中,頂著赫米忒一個人的火力,強行衝出了超光速運動態——
“呲!!!!”
衝擊波盪開了三艘仲裁者,在她們陰晴不定的注視中,填充了全身線條的艦娘現身於白令海上空,並迅速地向東方進行了一段兩百米左右的空中橫移,躲開了後續的照射攻擊。
那誇張的機動看起來比最先進的氣圈戰鬥機還要暴躁,身後的艦裝冒著紅色的焰火,像是火箭噴口般開啟的艦尾微調之後,讓她也成功懸停在了空中,以清冷又居高臨下的目光盯著仲裁者們。
“很熱烈的歡迎儀式。”
身披漆黑軍大衣的白髮少女森然地朝三位仲裁者道:
“可惜你們錯判了我的謹慎。”
“沒見過的艦裝……看起來也不是已知的餘燼成員改造而來的。”
恩普雷斯擺好了臨戰姿態,但她並沒有繼續發動攻擊,剛才那傢伙誇張的橫移機動已經證明了貿然開火很可能會射偏,必須用上更多的武裝。
餘燼戰艦那非常有某個陣營特色的漸變洋紅髮梢讓赫米忒愣了一愣,隨後又注意到她那黑暗風的舾裝,不由得扁了下嘴。
“……居然又是鐵血船?”
“沒錯,鐵血戰艦——奧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驕傲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已經加入了餘燼,淡化了原陣營歸屬的少女奧丁,扶著自己相較身材有些顯大的油黑軍帽,單手扶腰,俯視著充滿敵意的塞壬們——
“等下,奧丁??這傢伙應該是科研船,是主機發布的第三期科研許可表單上的艦艇,目前各個實驗世界都還沒有開始列裝才對——”
恩普雷斯眉頭微跳:“還是說主機沒有同步更新我們的情報——在我們進行計劃的時候,別的實驗場早就有奧丁這艘船出現過了?”
“剛剛質詢過主機了,回答是沒有,記載中沒有批准奧丁投入使用過,現在還沒有任何人類群體具備駕馭奧丁的能力。”
赫米忒頭疼道:
“又是變數,我討厭變數。”
“多說無益,先交過手再探討她到底是從哪來的吧!”
司特蓮庫斯急不可耐地再次擺平炮塔,她銅灰色的細膩肌膚上滲出些許晶瑩的汗珠,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期待一場激烈的戰鬥——
“我來這裡的目標十分明確,沒有時間跟你們浪費,勸告一句,不要擋道。”
然而就算是餘燼最強勢的企業,也沒能在兩艘以上的仲裁者手下討得好處——在聽了那有些自大的開場白後,仲裁者們骨子裡的好戰跟嗜虐心全被啟用了,她們的表情出奇一致地陰沉下去,但又掛上了淡淡的,嘲諷似的笑容。
只有這個時候,她們才最接近艦娘認知中的塞壬。
“嗡!!!”
恩普雷斯背後的鯊魚艦裝張開了它的巨口,其中渦輪似的能量傳輸裝置沿著交錯的光紋快速旋轉起來——
瞬息而至的粉光中,白令海被分開了。
蒸發的水氣中分散出無數白色的粉末,沿著新生成的“海溝”落下,那是迅速凝固的鹽結晶,高溫輕易地改變了物質的形態,而落下的結晶又在更加劇烈的熱束摧殘下昇華,人類的肉眼根本看不清其演變過程,只能看到蒸騰的白霧將海面完全覆蓋。
奧丁瞳孔一縮,肩頭往右扭,同時腳下的靴子踢蹬看不到的空氣——堪堪躲過了那旋轉著的射束,不到一秒的照射,她的髮絲便被燎去了一大截,軍大衣的上的肩章也熔化脫落了,凝神之中又向高空爬升——
這姑娘的戰鬥方式有別於一般的艦娘,艦裝的防雷帶部分有數十對噴口提供了升力,並藉助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反重力裝置強行避開了赫米忒追擊的電漿彈。
“差點輕敵——三艘仲裁者,沒想到主機如此高看我,也值得我驕傲了。”
確認到面前三艦都是仲裁者之後,發言頗為嚴謹正式的少女秀眉繃緊:“但以一艦對抗三艘仲裁者……我還沒有蠢到那個程度。”
“呵……知道打不過?晚了!!你給我老老實實沉在這兒!!”
妖冶的面容兀地扭曲了一下,赫米忒眼角也劃出金色的拖影,艦裝表面的凹槽處升起大片點火的煙霧,鋪天蓋地的小型導彈朝著奧丁撲過去,那陣勢,看著就好像捅了馬蜂窩般密密麻麻的極為駭人。
又是一套沒對艦娘使用過的武裝,對比起來,之前對抗大克麾下艦孃的各種戰鬥方式,別說放水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放海。
“……”
奧丁抽手從自己的艦裝上拔出左側那柄跟舾裝混成一體的黑色大劍,將其甩向蜂群一般的導彈,旋轉著的劍身正撞在導彈最密集的地方,並以違反了自由落體定律的姿態繼續向高處旋去,儘可能地阻擋了湧來的彈頭,被攔截爆炸的部分形成了綿延數百米的顆粒狀爆炸雲,只有極少數突破了大劍的掃蕩,繼續朝奧丁砸過去。
射速快如機槍的空爆式防空炮再次引爆了一批導彈,卻見奧丁抬肩一展披風,漆黑的披皮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身子,微微側過頭去承受衝擊,居然用那看著跟普通布條沒啥區別的衣物抵擋實實在在的爆炸物。
接連的閃光淹沒了奧丁,而司特蓮庫斯根本不管自己人的火力覆蓋是否奏效,射出金色的鐳射,貫穿了那片煙雲,攪爛了混沌的幕布,就好像朝滾動的牛奶中倒入一杯滾燙的檸檬汁,瞬間翻起不少凝塊。
這戰鬥的方式,看上去已經跟“戰艦”沒有甚麼關係了,相當接近於人類對神明之間爭鬥手段的幻想——
御劍、反重力飛行、各種眼花繚亂的光線對轟——還有刀槍不入的法寶……
“她正在進行緊急跳躍!!不要讓她跑了!釋放小型重力井!!”
制約超空間機動的手段有很多,但大部分都需要提前安置在能量場,地球的氣圈內沒有那個條件給她們佈置跟瞎霍霍,只能用更加原始的手段,也就是給對方“栓鐵鏈”。
待她們丟出重力井的時候,煙幕後面奧丁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條條筆直的線,朝著另一方空間傳送走了。
“她這是跳到哪裡去了?距離很短,還在氣圈內!”恩普雷斯馬上判斷出來對方沒跑遠。
“好像是找中立的錨點進行迅速定位跟跳躍了。”
“……地球上存在中立錨點嗎?”司特蓮庫斯緊皺眉頭。
到手的獵物試圖掙扎一下,雖然也能增加她的興奮感,但果然還是早點按死對方更效率一些。
“應該沒有……等等,好像還真有一個。”
赫米忒磨了磨牙:“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啊?”
“新搭建的那個,就在昨天中午。”
“……”一時間三個倒黴鬼都陷入了無法言明的狂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