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克里姆林。”
強勢地在公共頻道里發言——儘管無法侵入靈能構築的內部通訊中，但恩普雷斯接進聯合艦隊明面上的溝通頻道完全不不費吹灰之力。
“我們正在處理餘燼艦隊的在逃艦艇，希望你不要插手。”
“你把我們的電子廠炸燬了……恩普雷斯。我們還沒簽訂任何條約，你就送了我一份如此驚喜的大禮——這讓我怎麼相信你，配合你們？”
大克磨牙似的聲音在頻道里迴響。
他語調森冷。有對潛在盟友的氣憤，也有對自己之前太想當然的氣憤。
以至於雖然他第三輪前炮塔的齊射……在恩普雷斯開口後打歪了，但火控雷達還是牢牢鎖定著她——
被鎖定的感覺並不好，整個艦體都變得異常沉重，恩普雷斯很少體會到這種關節缺少潤滑油般的滯澀感，也不想繼續體驗。
“餘燼是失敗的實驗品，她們代表著一個錯誤的進化方向，而且仇恨、敵視大多數人類，她對你帶著天然的敵意，不可控且危險，必須被殲滅。”
“但我只看到你們這些仲裁者跑到我們的首都上空胡亂開火——那姑娘，奧丁，是叫這個名字吧？她只是在迴避你們，按照正常的國際關係，如果她尋求政治避難進入我們的國土，必須由最高蘇維埃來決定是否准許她避難，但你們武裝搶人，就是冒犯了蘇聯的主權！”
大克不卑不亢道，彷彿不在意雙方的武力差距。
“……你在開玩笑嗎？”饒是以恩普雷斯的腦回路都被大克過於正式的發言深深地震撼到了：
“我們跟餘燼之間的戰爭不適用於國際關係，更不適用國家主權問題——而且你不是已經同意跟我們……”
“注意你的措辭，恩普雷斯女士——我們之間連口頭承諾都沒有過，只不過是存在一種默契——如果你還想深入合作的話，就請按照國際共識，尊重蘇聯的主權，否則我們不僅要擱置合作事宜，甚至會進入戰爭狀態！”
“……”
真是個難搞的男人，但自己就是欣賞他這點。
恩普雷斯秀眉微顰，她也不敢收斂自己的照射出力，因為奧丁能在三艘仲裁者的狂轟爛炸下硬撐這麼久，只要給她喘息的時間，肯定會想辦法再次逃逸到別處並隱匿，以對方持有的裝備，很可能追丟了就要任由對方在暗處活動了。
自然演算系統正在分析餘燼艦隊派奧丁來這邊安置信標的目的——但如果可以的話，恩普雷斯希望能夠在分析結論出來之前就把她按死，或者讓對方識趣地開啟逆向傳送，哪來的滾回哪兒去。
“我們必須將其剿滅，如果你認為這樣是侵犯蘇聯的主權——之後我們再討論補償的事——”皇后的聲音有些沉重。
“現在，停火，立刻！！否則我部將再次發起攻擊！”大克的態度也是強硬到令恩普雷斯感到不適。
她並不想克里姆林對自己跟赫米忒有意見，甚至仇視、但非常時期，若她們故意作戰失利，在外敵到來之前，這個世界會先讓餘燼給禍禍了。
“……把她逼迫到遠離城區的地方——”聽過恩普雷斯跟大克的交流內容後，赫米忒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克里姆林——我們會將對方引至遠離人煙的位置再展開最終攻擊，期間若對莫斯科造成損失，我們會賠付一些物資，但這是底線，餘燼的危害不下於外敵，不能由你任性。”
隱者的音色有點機械。
“可惡——”
塞壬那邊不甘心，壯漢這邊也不甘心，很難取得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談判結果，但從始至終兩方都沒有關心過被圍剿的奧丁的心態，可以說是相當的真實了。
大克再次磨了磨牙：
“到底是甚麼危害才會讓你們放棄在只海上作戰的守則，頻繁侵犯人類的內陸——”
“……餘燼相關的資料已經發給你了，現在退後，等到一切結束我們再詳細解釋。”
恩普雷斯因為奧丁開啟了粒子反鎖定裝置而不得不切換為光學瞄準，但這種情況下對運算的負荷更大，回答大克質問的時候也斷斷續續的。
“羅裡吧嗦的……乾脆讓那個男人來幫我們圍剿奧丁吧——”卻聽沉默了一陣，一直在開炮的司特蓮庫斯提議道。
“……”恩普雷斯跟赫米忒聽聞這個提議，差點預判失誤，把奧丁從包圍網中放出去。
地面上的熔斷痕跡就好像是網格狀的煎鍋烙出來的餅子，縱橫有序，把看似只能招架的奧丁給框在裡頭。
“你認真的嗎？”赫米忒微微側目，甚至感覺有點不認識老友了。
“參與進我們的行動裡，他就不會因為主權被侵犯而感到焦慮，同時也相當於我們向他丟擲了橄欖枝，既能保證他那病態的自尊心，也能讓你們好過一點。”
恩普雷斯稍微分出了一點運算力，考慮這個提案的可行性。
以塞壬的性子來說，光是照顧大克的心情就已經顯得極為卑微了，恩普雷斯跟赫米忒還不知道自己對待那個男人的時候經常優柔寡斷，到底是不是受了情感模組的拖累——但對大克沒甚麼好感的司特蓮庫斯反而能冷靜思考。
“……克里姆林，我們現在有個委託……協助我們擊退或消滅奧丁，就算我以個人名義僱傭你……”
恩普雷斯再次開口，這回她的語調輕柔了一點，居然帶著淡淡妥協的意味。
主機並沒有對她的提議產生甚麼反應——那個有點死板的系統只在乎作戰結果，過程怎樣似乎無所謂。
“僱傭？”
大克聞言一挑眉。
你扯淡呢？無論是以紅海軍的身份——等等，打海權戰爭的時候確實經常被盟友以僱傭艦隊的身份安置在各處海域來著。
“我的個人意志不可凌駕於最高蘇維埃之上。”
然而男人還是否決道——
“那我就代表塞壬暫時和你結盟，共同對抗餘燼……”
“重點不在那裡——恩普雷斯！就算你們說餘燼如何危險，對人類有一堆害處，也只是你們一家之言，我希望能親自從那艘奧丁身上，瞭解足夠多的情報再做定論！”
克里姆林再次躍起，朝著綠城區挺進，雖然雙方的對話內容有些堆砌，但外部時間一共也就過去了不到5秒，這便是高精神力量帶來的通訊便捷。
好壞都靠一張嘴，資料也有可能造假——來都來了，大克更希望親自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瞭解餘燼為甚麼會從正常的艦娘“墮落”成塞壬的眼中釘。
“捕捉或勸降奧丁——讓她合作，問出她來這個世界，來莫斯科的目的！過程必須由我們主導，之後最高蘇維埃再分享情報給你們——難道你們不好奇餘燼在墮落之前到底發生了甚麼嗎？直接殲滅的話就甚麼情報都得不到——”
一邊跳出中央行政區，大克一邊把目光集中在看似狼狽，實則遊刃有餘地躲避著照射的奧丁身上。
塞壬給出的資料中可沒有關於餘燼起源的內容，顯然她們也在追查艦娘“黑化”的導火索。
大克想要問個究竟，而奧丁從外觀上跟尋常艦娘區別不大，也沒有塞壬所說的那麼“苦大仇深”，加上奧丁並沒有破壞甚麼東西，他更加傾向於和奧丁對話，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這已經超出了仲裁者的自主許可權，看來我們註定是要……”恩普雷斯嘆了口氣，剩下的話沒說完。
立場這個東西總是優先左右腦子的，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如最初的一批布林什維克般不計較原始立場，放在塞壬身上也是同理。
“滋……”
然而……皇后正打算拒絕大克的追加要求，開足火力的時候，主機又給她們下達了一條緊急命令——
可以說是她們自擁有自我意識以來，從主機那收到的最為離譜的命令了。
【引導克里姆林和奧丁進行接觸，在誘餌錨啟動的時限內，觀察他和奧丁的互動過程，留作實驗記錄】
“……啊？”
赫米忒直接懵圈了，作為相對……理性的那類塞壬，她認為主機是在讓大克去送死。
餘燼艦艇都相當於是解開七級實驗限制的區域旗艦，是真正意義上的星際戰船，無論大克靈能多麼強勢，他依附的戰後艦體也決定了他在對抗餘燼時不可能壓制得住對方。
主機是甚麼意思？暗示我們可以給他當個保鏢，防止他被奧丁給捏爆？但又必須讓他和奧丁進行互動？
這是甚麼混蛋任務？
仲裁者們產生了跟阿芙樂爾類似的迷茫——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主機還有提出其他任務細則嗎？”
“並沒有，這是不是說我們如果擊毀奧丁，也算任務失敗？會被降格為代行者？”司特蓮庫斯不爽道。
“很有可能。”
赫米忒的神情陰沉不定。
“……好吧，我們姑且……同意你的部·分主張，克里姆林。”
作為仲裁者裡的主要發言人，恩普雷斯現在臉上寫滿了邪門的表情。
那是一種摻雜著嫉妒和不爽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鮮活，也看上去比那些只會對著人類發出嘲笑的公式化塞壬更加恐怖。
雖然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嫉妒腳下突然被主機“賦予”了跟大克接觸“資格”的奧丁，又或者只是覺得將灰燼轉化為觀察物件實在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你可以嘗試捕獲她，前提是你得有那個本事，而且不介意樹敵。”
赫米忒的話比恩普雷斯還要吃味一些，那架勢，好像大克是要給奧丁發甚麼福利一樣，而非準備活捉她。
反正主機也沒要求她們把奧丁無力化再送到大克嘴邊，讓那個不自量力的男人吃點苦頭也好。
“……如果她仍保持基本理智的話，就會接受我和平對話的提議。”
大克從來都不是一個廣義上足夠“正派”的傢伙，這跟他的從軍經歷有關。他可以為了國家利益跟昨日的盟友撕破臉皮，為了某個目的，也能短暫地，毫不猶豫地撕碎自己的良知。但對待艦娘，他的態度還是相對寬容的，就因為自己身邊的這群姑娘幫了他許多，也十分惹人憐惜，滿當當都是加分項，讓他對奧丁也難免先入為主地抱有期待。
灰燼是走錯道路的艦娘？那簡單，他克里姆林自認最擅長的就是將問題少女領回“正途”了。經過這麼多次實踐，不是專家勝似專家。
奧丁能明顯地感覺到壓制自己的火力弱了一些。
不是她不想還擊，而是她必須保護好前段甲板下方隱藏的餘燼信標，以期傳送來其他三艘待機中的餘燼艦船，展開後續的搜尋行動。
她們的觀測裝置在這個座標遙遠的實驗世界找到一個特殊物件，據分析，極有可能是一個強大的靈媒——也就是罕見的，能夠加快餘燼計劃實施的天命人。
她們的目標是隱秘行動，捕獲對方，但沒想到先被三艘天地仲裁者給盯上了，作為餘燼的新人，她無法在安全的環境下投放信標，想還手也還不了手，無比苦惱。
就在她想著不繼續硬撐，開啟緊急跳躍，撤退至船塢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個強大的靈能訊號正在逼近。
剛才她就在莫斯科中央區發現了一點痕跡——她落地時踩的那艘戰列艦上，有靈能改造過的標誌，但因為當時克里姆林沒有啟用艦體，受到各種黑科技的隱匿效果影響，奧丁不是很敢確認戰艦和任務目標的聯絡，直到大克本人張揚地向她靠近，她才反應過來，對方居然主動送上來了——
一時間她有些焦急，因為怕把大克給捲進這些塞壬喪心病狂的火力覆蓋中來，同時又欣喜於得來全不費工夫，僵硬的俏臉上浮起一個稍有點走樣的微笑。
“擴充套件戰鬥演算法啟用！目標鎖定，跳躍預充能！”
不知為何，塞壬甚至分散了火力，任由那個目標指揮官接近自己，雖然對方速度奇快無比，奔跑如同貼地飛行，但奧丁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任務優先順序太高，她必須冒著風險立刻轉移目標——
她毫不猶豫地衝出了仲裁者們稀稀拉拉的封鎖網，也是瞬間蹬地躍至大克面前，在男人身前猛然剎車，雙臂伸展，如同多年未見男友的懷春少女般，一把將他攏在了懷裡！
但是大克的速度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期，哪怕是戰鬥電腦都沒算出人類之軀能達到這麼驚人的奔跑速度——
“嘭！！！”
兩艘戰列艦級別的傢伙在不明所以之中撞到一起，還是剎車沒剎穩的，無論大克還是奧丁，都猛地身子一頓，胸前爆出一團火星跟氣浪……
他們都在撞擊的疼痛中短暫失神了一下，也把天上圍觀的三個塞壬看得嬌軀一震，甚至能腦補出鼻子撞上鋼板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