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稍顯沉落，但沒有辦法，北聯面臨的問題無非就是老的那套，所謂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雖然不想輕談流血犧牲，但除了流血之外，他們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我們需要一些顧問，來解析一下目前寡頭對政府管控是以甚麼形式在運作的，如果可以的話，要避免大傷亡，把能團結過來的都團結一下。”
覺得自己還是殺氣顯露得太多了，可能嚇到了姑娘們，克里姆林起身，不再貼靠著桌子，將威嚴給他燒好的熱水喝了一些，才繼續問：
“你們認識這樣的人才嗎？在核心政圈工作的——”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塔什干為新來者開門，進來一個戴著老式棉氈帽的中年大漢，**的鼻子被海風吹得稍稍發紅，儘管看上去有些疲憊，但他的精氣神一看就不似那些迷茫計程車兵，這是個明確了目標，有著自己堅持的傢伙。
“安德烈和莫斯科有聯絡，他最早是弗裡德曼家安排來監視我們的，但現在是自己人。”
蘇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順便向大克介紹這位先生：“他是你需要的‘專家’。”
“弗裡德曼？”
在蘇聯同姓同名的人也有很多，所以他必須搞清楚蘇聯說的到底是具體哪一個。
“寡頭之一，親艦娘派的，很早的時候他們推動過企業國有化，想把自己綁上國家的戰車，但因為一些原因失敗了，現在也是混的沒個人樣。”蘇聯說到這裡時，嘴角露出一抹無奈，但因為她表情一直很清冷，除了大克，沒人注意到。
“是可以團結的物件嗎？”
“在一定程度上說……是的，畢竟守著自己的‘墳頭’他們也賺不到錢。而安德烈，是在執行監視任務的過程中被我們拉進隊伍的，他百分百可以信任。”
“很高興見到你，同志。”對方伸出手跟大克握了握。
驚訝於大克的年輕，安德烈來時路上聽過不少港口士兵傳得玄乎無比的各種流言，大有把克里姆林給妖魔化的意思，讓他拿不準自己要以甚麼態度去面對他。
“客套就免了吧，同志，既然蘇聯說你可以信任，那我就把我們目前擁有的所有資源、兵力清單都給你一份，看完之後我們再討論。”
“好。”
覺得克里姆林並不似表面那樣像個毛頭小夥，安德烈也很快進入狀態，雖然目光稍有在周邊多出來的幾個亞洲面孔上停留，似乎是已經習慣了艦孃的美貌，或者根本沒把艦娘當成一般的異性，他眼底絲毫慾望都沒有。
克里姆林看到安德烈的反應，知道他是那種既能把握好人類跟艦娘之間的關係，又能無視掉雙方在能力上差距的，真正的同志。
相比安德烈，大克很是苦惱的一點，便是隨著艦隊的擴大，他身為唯一能夠跟艦娘產生關係的人類，壓力會越來越大，漸漸地變得很難去照拂每一位艦娘同志。
他一直嚴於自律，可若是全艦隊的姑娘都向他暗送秋波，他自認很難維持初心。
“給安德烈同志一些時間，我們先進行下一個戰略相關的問題——涉及到塞壬跟另一支外來艦隊的戰爭。”
大克又把海圖放在最上面：“根據雙面間諜觀察者提供的情報，餘燼艦隊將在下個月的月中抵達白令海峽，你們會被淨化者如此快速地驅趕出原勢力範圍，是因為她們在佈置對抗餘燼的防線，在歷史上，塞壬還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調動，驅趕任務執行得也沒有這麼堅決過，所以我們可以認定情報的真實性。”
“餘燼……哦，那些渾身燃燒著的傢伙……”羅西亞靠著牆，摘下了自己的棉帽，似乎想起了甚麼。
“你知道餘燼的艦隊組成？”大克抬頭。
“跟她們的部分成員有過一面之緣，她們的艦裝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搭載的武器跟塞壬的強度幾乎是持平的，甚至可能更強一些，目前我們觀測到的餘燼艦艇，有高雄級一艘，企業號，還有飛龍——很難將之稱為其他陣營的同型艦，因為無論是性格上，還是戰鬥力，都已經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了。”
羅西亞舉起酒瓶，分出食指指著燈塔牆壁上掛著的鯊魚鰭，意有所向：“那些傢伙，一個一個的都是戰鬥狂，而且苦大仇深的，很難讓人喜歡起來。”
“這是很重要的資訊，觀察者沒有跟我詳細說過餘燼的來歷——你還知道更多嗎？”
“知道的很少，北冰洋的戰事多跟高智慧型塞壬有關，生體艦裝資料奪取一戰中，餘燼出現過一次……對方是如同周身燒盡的灰燼般、呈現黑灰色的企業號航母——她沒有主動攻擊我們，但用艦載機警告過我們不許靠近——之後西側趕來支援的測試者似乎有跟她交戰，但被她以絕對的火力碾壓了。”
說到這裡，羅西亞又喝了一口：“唔，怎麼說呢，有些細節很難用語言形容清楚，總之，餘燼艦隊應該是跟我們有著密切的聯絡，她們是在尋找些甚麼東西，塞壬則是在被動地防禦她們的入侵行動，目前還分析不出她們的出現於我們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如果能搞清楚出現餘燼艦隻的原因就好了，不過就算暫時理解不了她們存在的原因，也不妨礙我們利用一下。”
大克在海圖，把俄羅斯東邊的海岸線都描了一遍。
“少了區域旗艦的威脅，聯合艦隊會協助奪還遠東各重要港口的主動權，現在還在盛夏時分，利用好這個機會，配合北上的其他重櫻聯合艦艇，我們要創造一條穩定的海上通道給我們的日本同志們。”
“但是我們的商業也瀕臨崩潰……能交換些甚麼呢？”
“一些經濟作物，還有礦物，最重要的是幫一些日本的同志解決就業問題，修整沿海防線跟城市圈、那些能種田的爛地都需要工人和農民，我們遠東地區的人口負擔不起這麼大規模的重建工作，而日本的基建復興也消化不掉這麼多勞動者，正好趁著糧食勉強供應得上的時候，請人過來吃飯。”
“當地的居民會不會抵制外來者……”甘古特突然有些擔憂地問。
“肯定會抵制，但現在的問題不是日本同志搶走他們餐盤的問題，是大家得先把餐盤重新燒製出來——當然，早田承諾只指派自願的工人過來。”
大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現在本來就不是和平時期，塞壬跟外星威脅哪個不比‘外族’可怕？將就一下吧，而且這些工人最後肯定是要回家的。”
“我懂了，但我還是不太看好這個計劃，有點太過想當然……”甘古特搖搖頭。
“只要拿下了莫斯科，接下來的這些安排就都不是問題。”
大克如此說罷，瞥向提爾比茨、神通還有貝法，這次她們三個都沒有特別的建議，因為她們都是從日本一路跟隨著大克看下來的，知道光靠日本人或遠東的俄羅斯人去經營各自的土地，都無法有效地高速恢復經濟，只能混合勞動力，跟時間賽跑……做出甚麼成就倒不至於，但能填飽肚子。
“戰爭已經帶走了太多人口……原本貿易區有90萬人，但到今年年初只有10萬了，其中還有5萬是常駐士兵，死於塞壬攻擊的平民足有12萬多，剩下的大多轉入內陸，但在那邊他們也長期處於待工狀態……靠救濟糧過日子……”安德烈看完了清單，也是嘆息一聲。
“……如果這是人類對自己的考驗，未免也太殘酷，太沒有人情味了一些。”克里姆林聽安德烈的敘述，不由得沉痛道。
“這話是甚麼意思？”
“跟塞壬的戰爭，說到底還是人類跟人類之間的戰爭……媽的。”
“我就不強迫自己去理解您的話了，請告訴我，需要我做些甚麼？”安德烈表現出務實的一面。
“我需要知道寡頭控制政府的脈絡構成，如果條件允許，最好具體到重要的個人。”
“這很簡單，給我兩天時間，我就可以從弗裡德曼那兒獲得一份自上往下的圖給您看，包括他們實際效命的派系。其他寡頭的吃相都太難看了，送人上位的時候都沒掩飾過……很容易分辨。那麼您需要針對這些人的作風跟拉攏可能性做一份評估嗎？”
“如果可以的話——”
“需要再多兩天的時間。我儘量快地去辦，還有，遠東地區，實際掌控各座城市的派系我也有相關的資料，都在這個檔案包裡。他們大多是黑幫，很少是財閥跟寡頭的人，因為對那些‘大老闆’來說，這片爛地根本沒辦法維持長久的輸血——”
安德烈交出了自己的包，抬眼看向這個比自己還要稍高一點的青年：“同志，我有個比較唐突的問題想要問您——”
“你儘管說。”
“就算要重建蘇維埃政權，那您是要以甚麼時期的政體進行重建？”
“雖然可能戰時政策會好一些，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列寧的新經濟政為核心，策輔以現代化的制度來主導我們的國家，為此我還需要多位法律顧問，還有經濟學家幫助，薪酬的話，我願意自掏腰包。”
“沒關係的，克里姆林，這筆錢我來出就好~”
說到錢這個點兒上，水星紀念突然昂起小鼻子：“我管首都要了不少餉錢，蘇維埃她們少收的那份也都討回來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誒？你們怎麼用這麼兇的眼神瞪我——”
被同志們以“蘇維埃破壞死光”直射的水星紀念一個踉蹌往後挪了兩步，後腦勺正撞在羅西亞的胸口上。
“……充公。”蘇聯嘴裡蹦出一個能嚇死水星紀念的詞。
“誒！！為甚麼啊！！！”老太太一下子就脫水了一樣癱在羅西亞的胸上。
“你都說了那裡面有一部分是我們拒收的……可惡，原來上次防部的蘇卡說軍餉已經一同結清了……是你搞的鬼！！”
甘古特捏著帽簷的手微微顫抖，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反正也算是你好心好意的，就不怪你了……但下次你再這麼幹，我就把酒瓶倒過去塞你嘴裡，聽懂了嗎？”
“嗚嗚嗚！！羅西亞，她欺負人——”
“沒有對你動手已經很夠意思了……水星紀念同志，如果放以前你是要被審判的，明白嗎？”
羅西亞面帶陰沉的笑容，按著她的腦袋，恨不能把這故作嬌憨的老太婆碾進自己的胸裡悶死。
“那剩下這些錢，我想辦法去給支援我們計程車兵置辦些武器。”
大克搖了搖頭——覺著隨著時間的流逝，有的同志確實思想出了些問題，但她們的本性還是不壞的……只要適度糾正。
“好主意，一旦表現出脫離聯邦的意圖，我們就會立刻被切斷補給，大部分的武器來源也會關閉。”
安德烈點點頭，光靠海軍雖然也能形成威懾，但俄羅斯作為傳統陸權國家，沒有足夠威脅到核心城市規模的陸軍，還是很難逼寡頭就範的，在接管城市的時候也會受到阻礙。
“我正好知道有個黑幫在販賣坦克——”
“等一下？黑幫敢賣坦克？”
克里姆林一愣，隨後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去：
“從哪弄來的？搶陸軍的？”
“不，聯邦陸軍賣給他們的……早五年您過來，甚至能看到他們在賣核導彈跟潛艇——不過隨著沿海地區失守，有的基地被廢棄了……情況還好了那麼一點……”
安德烈有些憤慨，但一想其實這些破事兒也都不能他怪自己，最後剩下的只是哀嘆國家命途之多舛了。
“放心吧，就算把錢先交給他們換取軍火，他們也蹦躂不了兩天。說到底這些黑幫也還是人類，他們是不可能傷害到艦孃的。”
“……那就去買吧，記得做記錄，到時候方便清算。”
大克嘴角一咧。
“明白。”
安德烈露出一個曉得的笑容，這倆人雖然年紀上看著有些差距，但笑起來的時候腦袋上好像都戴上了藍帽子一樣，令角落裡的水星紀念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