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情況吾已經瞭解了。”
天城的移動終端中,長門挎著個小狐批臉,眼角都微微下垂,似乎是因為自己被大克矇在鼓裡而生氣,但礙於自己的身份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總之她不斷地用餘光撇著克里姆林,似乎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出來。
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甚麼。
這就是重櫻的神子嗎,還真是有夠卑微的。
不過對方的“通情達理”大克還是很欣賞的,領袖就是應該如此,任意發洩情緒的話,只會給下屬帶去麻煩。
“吾會帶領第一、第二戰隊立刻抵達荒川出海口,五航戰回到首相府整備半小時後也將就位,橫須賀將派出第八、第一六驅逐隊,及第一、第三水雷隊支援,預計需要半天多……先鋒作戰就拜託汝等了。”
“明白。”
天城點點頭,看向大克,打算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既然大克都懶得裝了,以他在之前演習中表現出的海戰造詣,必然有其他高見。
“我們在外海的艦隊已經確認了塞壬防線空虛——她們並沒有在海岸線附近拉起新的艦隊,可以大膽猜測,她們所有的艦艇都一次性登陸了——應該是從東京都入海,才造成了空降艦隊的假象。”
結合觀察者給出的情報,大克如此分析道。
“因此我建議,橫須賀可以多調一些援軍回來,我們甕中捉鱉,不要讓她們有機會從東京灣撤出。”
“……指揮官,等打完這仗,吾等再聊。”
長門先是點點頭,隨後一撅小嘴——跟剛來時的天城一樣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說完,她就結束通話了通訊。
對著終端黑漆漆的螢幕,大克眨眨眼,隨後向有些尷尬的天城聳了聳肩:“看起來我被討厭了。”
“不會有孩子喜歡說話不算數的大人的,更何況長門大人只是看上去年幼而已,該懂的東西她都懂。”天城輕咳一聲:“主上,如果您還有甚麼建議,現在就請提出來。”
“重櫻艦隊的戰鬥方式我並不是很瞭解,只能提供一些基礎的技術性幫助。”
大克卻搖搖頭:“強行讓你們按照我的思路來作戰並無益處,而且你們缺少夜戰時必須的雷達……”
“不,我們有白鷹用的那種雷達哦。”
誰知道天城滿臉微妙地反駁了大克。
“……啊?”
“並不是百分百契合的裝備,但都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們也早就吸取教訓了,該有的東西都有。”
“噢。”
大克整了整自己的帽子來掩飾尷尬:“既然如此,儘可能讓搭載了雷達的艦艇作為先鋒部署……還有,我這邊的艦娘等級普遍比較高,同樣能夠作為主力,我們乾脆使用鉗形攻勢吧——由第一戰隊主攻,紅海軍艦隊從西側包抄……也只有在內灣才能這麼搞。”
這可是主場作戰,如果還輸了的話,這個國家就沒有未來了。
……
“終於要開始了。”
恩普雷斯坐在自己碩大的艦裝上,如同睥睨天下的女王般俯瞰全城的燈火,以及岸邊趁著夜色行進的維安隊:“來自主機的第二道考驗。”
“尋常人類連第一道考驗都應付不過去,恩普雷斯,雖然我也存在一點玩鬧的心態,但這樣難得的實驗物件如果玩壞了,確實很可惜。”
赫米忒並在她身邊,跟恩普雷斯不同,她並不喜歡擺無意義的姿勢,因為覺得那很蠢。
“攻擊的時候儘量避開他的旗艦……至於其他人……隨意吧,被淘汰也是她們的命運。”
“你現在的說話方式跟加賀很像呢,怎麼,同她戰鬥之後被感染了一點?”
“弱與強是相對的,人類對於現代社會的認知即傳統意義上的“強弱”無法主導一切,但進入星空之後,會重新歸於那般弱肉強食的法則。我們必須讓他們認識到這一點。”
“真是負責呢~”
她們靜待著今晚主角的登場。
之所以說是“靜待”,是因為她們沒有對任何軍事駐地進行炮擊,也沒有胡亂轟炸沿岸的城區,彷彿一群大號的海上浮燈,倒映著天空的光芒。
如果說塞壬的聯合艦隊能夠招來風暴,那麼兩艘仲裁者便能嚇退烏雲,擊散雷霆——因此東京都的上空依然晴朗,能看到滲人的月牙——它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肉紅般的顏色,隱隱透著血腥味兒。
除此之外,還有稀稀拉拉的飛機在遠處盤旋著,試探著,並不只是艦娘們的索敵機,還包括一些悍不畏死的人類駕駛的直升機。
這是他們第一次從如此近的距離觀察塞壬艦隊的軍容,以及重櫻跟塞壬對峙的真實情況。
“……來了。”赫米忒瞳光一凝。
荒川的方向,有船影入海。
艦孃的體積並不大,但她們入水時的聲勢不容小覷,好似一坨坨隕石砸落進淺灣之中。
然而因為距離過遠,只能見其影而難聞其聲。
“……排水量四萬兩千噸左右……是長門級。”
“居然真的把身居高閣中的神子殿下請動了啊,真是令我惶恐。”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還是單純想借著這個機會說一些符合氣氛的話,恩普雷斯放下了翹著的腳,面上終於當回事了一些:
“十炮戰巡,是天城……喔?連那個病號都開出來了,說明對方相當重視我們,但不知道是指揮官的命令,還是她判斷過形勢之後自願決定出戰呢?”
“西邊也有情況。”赫米忒似乎感電般地視線一挪。
“……腓特烈大帝,還有提爾比茨,她們也出動了嗎?”
她一挑眉:“這才像話。”
“新的艦影確認,仲裁者大人,是神通,以及……加賀?”
負責彙報東側艦影的塞壬輕巡及驅逐艦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她不是……剛剛被赫米忒大人擊沉了嗎?為何掃描等級依然是120級?”
“看起來觀察者上傳的,關於克里姆林能夠保留沉沒後重建艦船等級的事情……是真實情報。”
恩普雷斯覺得稍稍有些棘手了起來。
當然,並不是說只靠這麼點兵力就能讓她膽怯,可Z-23及歐根的等級應該還是實打實重新練上去的——似乎從貝爾法斯特號開始,對面的指揮官便具備了超常的能力,降低了艦孃的戰損代價——這對於擅長打消耗戰的塞壬來說著實不是個好訊息。
“無所謂,如果他一點特殊之處都沒表現出來,我們也不會等在這裡了。”
赫米忒似乎看到了對面加賀的口型——
在猩紅的月光下,航母的櫻唇看上去更加鮮豔了:
“這份痛楚……我會十倍奉還的!”
藍色的狐火從九尾上冒出,加賀立刻確認到了赫米忒的艦影,原本冷厲的神色變得稍稍狂躁起來,跟白天時判若兩人。
“……那就試試看吧,一航戰的所謂精銳。”赫米忒也回以挑釁似的瞪視。
對壘之時,長門感受著腳下動盪的波濤,突然心潮湧動起來。
已經許久沒有入海了,只是作為陣營領袖的話,是很難體會到這種前線的戰士才能體會的澎湃之情。
而來自後方港口方向克里姆林的凝視,也讓她產生了——要將重櫻最強盛軍容展現給對方的想法。
但在這股衝動填滿胸膛的同時,她又突然憶起了過往戰爭爆發之前……國內的盛景。
然而就是從她掛帥出征開始……日本便走上了不歸路。
看著岸邊埋頭前進,試圖佔領商港區域的,門閥的私兵們,長門心中五味陳雜:
“又是,悲哀的戰爭……”
“戰爭固然悲哀,但若是我們不跨過這一道坎……”
當她莫名有些失落時,大克的聲音接入了她的精神中:
“新生重櫻聯合與共和國就無法跟世界接洽,這個國家的產能也就得不到充分發揮。”
“那些都是太過寬泛的想法……對汝個人來說,戰爭意味著甚麼?”長門晃了晃小腦袋,用嚴肅的語氣質問大克。
“意味著我們距離互相理解、鑄劍為犁的那天又近了一步。”
大克單手按著自己的太陽右穴:“有些混賬不值得被原諒,因此我們作為兵器才有了存在的價值——但我不是統治者手裡的劊子手,也會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物而鬥爭,亦是人民的一部分……我希望你們也能像我一樣,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而不是陷進過去的錯誤中不能自拔。”
“……聽上去就好像汝也是戰艦一樣呢。”
長門輕嘆一聲,合著的眼睛重新睜開,金色的瞳孔因為光線的匱乏而變得稍顯狹長——
整個人的氣質瞬間一變,由懵懂的少女,變成了威嚴無比的真正旗艦。
“那吾便為了汝的願望,再踏進地獄一回——聯合艦隊!!”
她的手臂向前一揮。
登時,列陣為單縱的重櫻艦娘們抬起了她們的炮管,如同豎起的鋼鐵叢林。
“粉碎敵人!!!”
待她的喝聲落下,自東京都方向,一輪密集的閃光層層疊疊地拔地而起——
無數炮彈隆隆地帶著銅黃的色彩,搖曳著與星月共舞起來。
看著那震撼的光景,大克一時間無法相信那是從己方陣線上投射出去的彈藥量。
以至於他被感動得有些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