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號艦體大副休息室內。
歐根最近氣色很差。
離開大克才四天半,就她感覺自己開始多巴胺分泌減量了。
具體表現為有點心不在焉,彈琴的時候協調性變差等等等等,而且就算喝啤酒都快樂不起來。
不只是她,齊柏林也開始出現頭髮分叉的情況,就跟缺水一樣,但每天她有認真進食,也從來不熬夜——
“在跟那個男人共事之前……我們有這麼嬌氣過麼?”
哀嘆船生之多艱後,歐根還是放棄了透過布里的連結,和大克索要單線聯絡手段的想法。
畢竟這樣會顯得自己非常急躁,也會讓克里姆林分心。
“好不容易才學會了《田野》,但沒有人能夠欣賞呢……難道要先給那些重櫻姑娘聽麼?”
她有些不確定地拉著手風琴,一遍又一遍地排解無聊。
直到有人來敲門。
“請進。”
“打擾了,歐根小姐。”
吾妻溫婉的聲線從門後傳來,她輕輕推門,見歐根在拉琴,立刻有些歉意地微微鞠躬:“打擾到您了嗎?”
“沒有,我不過是跟往常一樣——”
合上扇葉,歐根翹起腿,順道把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三輪辦公椅推到她的面前:“有甚麼事?”
“我只是想要問下,我們還需要在外海躲避多久?”吾妻很是合群地坐下——儘管在海上,三輪椅更像是一種娛樂用的工具,而非穩定的座椅。
“至少要等到跟重櫻先鋒部隊接觸以後……或者塞壬從海上調走一批斥候,足夠我們向本州方向進發。”
歐根隨後輕笑一聲:“難不成,你們是在擔憂補給的問題嗎?”
“是有過這方面的憂慮,因為每天都在受到款待,但我們並沒有幫助貴艦隊做過甚麼……”
斟酌了一下用詞,吾妻軟軟地點點頭。
“放心,只要我們不胡亂跟塞壬交戰,肯定夠撐過我們拿到停靠許可的日子了……”
歐根又叼起了手指:
“按照最初的計劃,我們還要獲取重櫻方面的停靠許可才會開過去,否則在這種通訊訊號被遮蔽的情況下,很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敵對艦艇,而被先發制人了……”
聽起來很像是一航戰前輩們會幹的事情呢。
吾妻無法反駁,而且……哪怕鐵血艦艇都是自己這邊的老朋友,在看過克里姆林號戰列艦的形象跟它的種種能耐之後,保不準東京那邊會不會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來……
不能依靠戰士的直覺,而是需要靠政治手段來打消歐根她們的顧慮。
她也只能表示認同。
“並不是不放你們離開,而是怕你們兩艘直接往岸邊強行突破,會一去不返……”
“我理解。”吾妻又停頓了一會兒,隨後問出了另一個她比較在意的問題:“……關於火奴魯魯小姐……”
“她是白鷹派來給我們帶路的,因為我們不太熟悉附近的海況。”
歐根有些奇妙地眨了眨眼:“真虧你能忍了三天才問我這個問題呢,我還以為你都心裡有數了——”
“感謝誇獎……但我們畢竟是在跟白鷹交戰中……”
“那是你們。”
歐根隨後說出了讓她心跳有點漏拍的話:“我們現在是中立艦隊了——之前不是說過了麼?”
吾妻微微蜷起自己豐滿的雙腿,尼龍互相磨擦,發出輕柔的沙沙聲:
“俾斯麥小姐……瞭解過情況麼?”
“……她就算了解了又能怎麼辦?把我們搶回去?我們的上司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位指揮官——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歐根有些無奈地放下手指:“無用的試探就免了吧,吾妻小姐,我們對你們毫無惡意,最近也不過是在頭疼怎麼跟更多的重櫻高層接觸而已。”
“……明白了……可以跟我講講那位先生的事情嗎?”吾妻整了整心態,鄭重請求道。
“我們這一個來月在海上的經歷實在太過離奇,就算說了,你大概也不會信吧。”歐根卻有點頭疼開了。畢竟以肉身之力擊破淨化者,指揮五艦挑戰聯合艦隊之類的事情——就算是最強勢的艦娘都做不到,更別提人類了——
“我相信歐根小姐哦。”吾妻再次笑起來。
——如櫻花般豔麗,也如月光般溫潤,說的就是吾妻這樣的艦娘。
“……你還真是會說話呢,如果真的相信我的話,就不該來專門問這一趟。”歐根並不是在刻意挖苦她,只不過離開大克這麼久,她的性格似乎有了倒退回去的趨勢。
“這可不妙啊,得好好自我調整一下。”一面如此想著,她一面攤開了一張海圖,正是由南及北的太平洋戰鬥記錄:“那就簡單說幾場我們共同經歷過的戰役吧,希望你不要被嚇到了。”
……
齊柏林最近有點忙。
儘管她每天的任務還是以偵查周邊海域的塞壬活動為主,但大克單獨給她提過醒,讓她看好羅恩,防止羅恩和未來的盟友產生衝突——除此之外,她還需要照顧破局者,防止她被登船的兩個重櫻姑娘發現。
於是她一下子就成了“內外兼修”的好女人了。
雖然對於“好女人”的定義可能微妙地跟常人有一“丟丟”差別……但不可否認的是,她沒有餓到布里跟破局者,也沒有讓火奴魯魯跟能代起衝突……
每次兩個小姑娘劍拔弩張的時候一看到她走過來,馬上就一幅算了算了的表情躲到一邊去了,彷彿她是甚麼洪水猛獸。
說實話,這種莫名的威嚴感還挺讓人上癮的,但畢竟難以長久,還只能爽一下,不如讓大克摸兩把來得實在。
“……”
站在桅杆上的她時刻將目光遠眺向鏡面海域——那裡防守空虛,而且塞壬的活動並不頻繁,恩普雷斯更是早就不見了蹤影,但她也不敢讓艦載機太過深入,防止對方順藤摸瓜地過來找茬……如今艦隊的主要戰鬥力都在陸地上,必須更加謹慎。
呵,謹慎這個詞還真是不適合我啊。
她一面捋著自己最近怎麼洗都顯得有點炸毛的頭髮,一面細數著塞壬的數量變化,也很是乏味的樣子。
直到一道通訊接進來。
“……嘶——克里姆林呼叫齊柏林同志。”
“……終於主動聯絡我了?”
儘管很想透過言語表現出她對大克的關心,但一開口就滿是幽怨的味道,連齊柏林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為甚麼說話會變得這麼肉麻。
“抱歉,因為需要關注的事情太多了,這幾天沒辦法私下進行通訊。”
克里姆林並非情場老手,但他也懂得照顧齊柏林的情緒。
“之後我會挨個通知過去,已經可以準備停靠了——目標是東京灣西北岸,預計兩天之內我們就能‘說服’重櫻的神子。”
“……去了之後,招攬了幾個姐妹?”
“目前只有明石、信濃跟德意志,但看樣子其他艦娘很快也會接受我了……之後我會用這個身份和你們會面,還要麻煩你扮演一下我——”
“扮演麼,我知道了。”
這種艱鉅的“替身”工作,齊柏林自認也只有她能勝任得了:
“你想好露餡兒的可能性了麼?還有補救措施——”
“在適當的時候開放我的心神,讓她們理解我的目的……而且目前需要擔心的並不是艦孃的態度,而是人類的態度,好巧不巧地他們給了艦娘們一個非常致命的藉口……你就期待一下吧。”
“好極了,我期待著她們希望破滅的那一天——”
“不,這是帶給她們更多希望,不要混淆了。”
聽著齊柏林又中二起來的發言,大克拍了拍額頭,心想真把自己當成大魔王了唄?整天毀滅、破壞甚麼的——
這女人連在床上也是這幅口吻,雖然挺可愛的就是了。
另一邊,負責給大克添酒的山城還以為大克做這個動作是有點不勝酒力了,便沒有給他續酒。
“西川卿可還滿意?”長門並沒有坐在主座上,而是在排餐的小木幾前跟大克正對,她身側是天城跟陸奧,後者正一臉好奇地盯著克里姆林,心想這個軍人為甚麼要比外面那些傢伙看著順眼多了——
至於大克的側席……
德意志正在大啖生魚片,好似那些芥末對她來說跟油鹽一樣平常。
而信濃全程聆聽著——其實也可能是睡過去了。
右手邊除了兩位巫女在侍奉他,還有一位金色頭髮的混血美人跪坐著,同樣是宴席上的貴人。
好像叫金剛來著——她就是聖路易斯提到過的老友,多虧她的幫助,目前長門跟天城都對跟自己的艦隊接觸持積極態度。
“當然,長門殿下。”
非常放鬆地,大克頷首示意,隨後放下酒盅:“但比起享受款待,更讓我心癢難耐的是——您和天城大人不介意我的訴求嗎?”
“只要是對重櫻跟日本有利的政治訴求,我們都願意支援。”
天城握拳掩在嘴邊,感覺肺部好受多了以後,才緩緩開口:“雖然西川君說得過於理想化了……但不可否認,我們只是施行現階段最可行的幾點意見,也能大幅度提高我們的戰爭產能,我們同意把您推薦的人送入國會——”
“戰爭是手段,不是目的,天城大人。”大克似乎是怕天城誤解了自己的意思,立刻出聲提醒道。
“我明白您的擔憂,我們不會給國民帶去更多的傷痛……聯合艦隊小有積蓄,這些物資分發下去可以振興經濟、活化市場,之後我們再向民眾尋求訂單……是這樣對吧?”天城安撫大克道。
在她看來,讓如此果決的男人都對自己等艦娘將戰爭的負擔帶到民眾頭上產生了擔憂,她們確實有很多地方做錯了。
現在為時未晚。
“吾厭惡鬥爭,但...那個時候,吾......別無選擇。”
倒是長門,她在聽聞大克的提醒後,情緒似乎失落了不少。
“您是指?”克里姆林一頓。
“離開碧藍航線的時候,還有更久之前,作為純粹戰艦的時候……都不是甚麼值得緬懷的事情……”
長門放下了自己的酒盅——裡面裝的是波子汽水,根本不是酒,也就充充樣子了。
“請放心,西川卿,我們不會重蹈覆轍的,藉著布黨艦隊來此建交的機會,吾希望跟北聯恢復聯絡,也可以嘗試跟白鷹……上一代的爭鬥應該在汝等的努力下……寫下休止符。”
說到這裡,長門又嚴肅起來,好似她之前的懵懂只是裝出來的:
“但是布黨的指揮官尚未露面……想來對方能夠打穿塞壬的防線,應該也是位十分強勢的能將……哪怕你們懷揣著近似的理想,也不可不提防他,明白嗎——”
“我明白。”
大克心想提防個屁,我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同自己的主張。
但是長門這一番話,說明她能夠判斷大是大非,這已經很不錯了,想來她的懵懂只是待人,而非甚麼政治都不懂的雛鳥。
“但是見面時間……五航戰在接到通知之後已經回防了……我們需要重新組織一次進攻,裡外應和——以重創塞壬在鏡面海域附近的守軍,同時確認布黨的決心跟建交態度。”天城思考了片刻,如此提議道。
“會不會太過難為她們了?”長門覺得,對方若是帶著善意來的,這樣會不會有點膈應人——
“不,長門大人,如果一點代價都不讓對方付出的話,對方還會覺得有詐,我們可以一步步降低要求,用停靠後的補給支援來換取戰鬥支援,這是為了建立更高的信任,也是要繼續威懾國內的小人。”
天城微微泛白的唇瓣浮現出一縷奇異的笑意:“比起我們這些看上去比較好說話的女人,布黨的艦隊對他們來說無疑更加恐怖,用他們帶來的這股恐懼感……我們也可以威脅大臣,修改很多規則……”
“……甚好,那就按你說的辦。”長門點頭。
“……”
你們……就這麼當著我的面……討論怎麼算計我……
大克腹誹的同時,把最後一口酒喝下去壓了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