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赤城……”
由於吃的是懷石料理，這場宴席就好像是一場接著一場的表演般，把進食過程無限拉長，似乎也是方便他們談事——
臨近尾聲時，長門略帶猶豫地提起了某個艦孃的名字。
大克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橫須賀前代提督，也就是所謂“一航戰的榮耀”……那個被明石跟愛宕所恐懼著的女人。
“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塞壬襲擊了她拋錨地附近的沿岸防禦設施，我們在追蹤塞壬時迅速定位到了她，用空運的方式，緊急送回橫濱進行了維修，預計明天就能過來彙報情況。”天城咳嗦了兩聲，好像情緒也跟著低落了一些：
“大概會沉浸在失敗的苦悶中一段時間吧……但知道了指揮官也在東京之後，她應該會很快從悲傷中爬出來……我們也會盡快調集全國的魔方來此，為西川大人增加艦隊規模做準備，說不定，還能讓加賀回歸一航戰。”
“一航戰……”大克也裝出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連一航戰都被擊敗了麼？”
“……坦白說，西川大人……”天城放下筷子，雙手合十，隨後支起腰板：“南下的作戰以徹底失敗告終——我們跟吾妻還有能代失聯，加賀號戰沉，加上塞壬前所未有的登陸行動，現在的情況變得非常嚴峻了。”
“聽上去，我來的正是時候。”
大克一昂頭。
“……您果然非常特別。”
天城並不討厭大克的“自負”，為大事者必先對自己充滿信心……只要不是盲目自大就好說。
“明天開始，我們將緊急為您補習海戰的基礎知識，並授予外交相關的內容，希望您能作為我們的發言人出鏡，讓舉世知曉重櫻艦隊的改變。”
天城頓了頓：“除了跟您有過一面之緣的神通，還有一位艦娘……將作為您日後的導師。”
她拍了拍手。
在宴席末端的黑髮狐耳少女抖了抖耳朵，紅色眼眸明亮起來，站直朝大克一鞠躬：
“輕巡洋艦夕張號。”
她頭頂小號的灰綠色蝴蝶結叉出幾根呆毛，跟著耳朵一起晃悠，看上去十分可愛。
幾乎及臀的和服設計加上半透明的白色長筒襪，在可愛的同時，也有那麼一點性感。
“……夕張大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大克眯起了眼，總覺得夕張的五官佈局和自己手下的某位艦娘有相似之處。
“主人在哪裡見過我？麼麼麼……不可能，我可沒有兄弟姐妹。”狐耳娘有些困擾陷入了沉思中。
看起來自己的無心之言反而讓對方鑽了牛角尖——
大克不帶甚麼愧疚感地打了個馬虎，把這事兒帶過了。
但說起來，艦娘們雖然外貌都在各自的領域趨於完美，她們惹人憐愛的地方也多有不同，除了艦娘自己之間的特殊感應，是很難認錯的。
“就由夕張前輩帶您熟悉一下府內的設施吧……如果不介意，我們會為您和信濃大人準備單獨的休息室……”
天城說到這裡的時候，知性溫和的眉眼突然帶上了微妙的神色。
而在場的艦娘，無論是長門還是金剛，都稍稍有些尷尬起來，臉色泛紅。
“……？”
大克有些不解地一歪頭。
卻見旁邊的明石拼了命地在眾艦孃的視野盲區給他比劃著意味不明的手勢。
“西川君，雖然艦娘在戰場上是無可替代的，但我們大部分都是有著正常欲求的女孩子……也會因為受到的關注不同而高興或失落……希望汝銘記這一點……”
“……我會注意的。”
大克不明白為甚麼長門會突然有此一言。
“希望如此吧。”長門閉上眼：“……吾累了，天城卿，麻煩你多多解答西川君的疑問，吾先離席了。”
“請慢走……啊，陸奧大人？”隨著長門離席，早就坐不住的陸奧突然一身輕鬆地，迅速地跑到了大克的身邊。
“天城大人，我還不累哦？”看上去比長門還要小半歲，更加天真，無論是談吐還是社交表現都跟她外在一致的，身著紅白巫女服的少女出聲道：“真的呢，指揮官身上……有好重的，信濃大人的香味~”
“嘎——”
喝著朝日啤酒的德意志把錫罐直接給捏癟了。
“吶吶，指揮官和信濃大人已經確定了關係了嗎？”
她從大克的肩頭取下了一根白狐狸毛，一臉天真地問——
“不，這是信濃大人為了在襲擊中保護我才……”
大克終於明白了這幫姑娘詭異目光的源頭。
話說你們注意這些細節是圖甚麼呢？？我們認識攏共才一天。
“……唔唔？”
似懂非懂地捧著小臉，隨後看向突然情緒失落起來的信濃，陸奧又出聲道：“信濃大人來了以後，姐姐她是不是就有時間多陪我玩玩了？”
“為甚麼會有如此一問呢？陸奧大人？”
信濃微微側頭，她因為大克剛才的解釋而遭到了一點點精神暴擊，只不過臉上看不太出來。
“因為姐姐說過，信濃大人比她強嘛，這樣的話，重櫻一把手的位置就可以交給——”
“咳咳咳！陸奧大人，吃飯時間結束了，該去學插花了——”
天城猛地一陣咳嗦，那架勢，聽著都要把自己的肺都給咳出來了。
“誒——？”
發出可惜的聲音陸奧被天城迅速地拖走了——大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表面病懨懨的戰巡像是拖貨船一樣輕鬆地拖著一艘全甲戰列艦消失在大廳中，隨後有些茫然地看向周邊所有猛著低頭吃飯的艦娘們……
他突然覺得這裡的整體氛圍，並沒有自己最開始想的那麼嚴肅。
應該說，其實嚴肅的氛圍全是天城一人支撐起來的。
“……”他揉了揉眼角。
這孩子……
問的問題完全不是刻意的，但總能切中要害啊……是個狠角色。
大克有些頭疼地想著，再次確認了一下信濃的情緒。
感覺她雖然表現得很成熟，但今天的某些經歷已經讓她有些疲憊了，至於德意志——
那姑娘堅強得很……畢竟閱歷比較豐富，看起來見過不少大場面了。
注意到大克莫名目光的德意志差點沒把罐子捏成一個團兒朝大克臉上砸過去：
可惡！！我也想被關心啊！！不過就是等級稍微低一點而已，憑甚麼要事事優先照顧那條騷狐狸！
……
“這裡是模擬海戰用棋盤室——主人如果想要提前瞭解一些相關的知識，不妨多多來這裡練手。”
雖然宴會在尷尬中散場，但基本的安排天城還是幫大克有序地佈置好了，也讓他不至於太過清閒。
領路的夕張指著全息投影裝置，略有些自豪地說道：“為了模擬出最真實的海戰，我調入了所有歷史上著名戰役的相關資料，每一場模擬戰鬥都比看電影要有沉浸感。”
然而類似的手段大克自己就有，只不過是在腦內模擬的——
“夕張……為甚麼要稱我為主人？”
他更在乎的是夕張的態度——讓他想起了女僕長，但夕張顯然不是那種以侍奉他人為人生目標的艦娘。
“因為夕張是最先進的裝備，能夠運用好夕張的人就是夕張的主人……這麼說好像不太對？”
她又開始“麼麼麼麼”起來，似乎總是自顧自地陷入困惑之中。
……是個比較合格的研究員……從考慮問題的角度去看的話。
“現在的話，叫主人是客套啦，無論是鍋爐還是別甚麼裝置，夕張都是最先進的，所以能運用好夕張的話，主人就是夕張真正的主人咯。”
她隨後補充道：“要不要立刻來一場模擬呢，對原陸軍來說肯定會苦手，但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有所進步嘛。”
說罷，她的目光又落在跟過來的金剛身上：“對了金剛姐，天城大人不是讓你去準備幾天後的會面儀式了嗎？為甚麼你還在這裡？”
“我……想看清楚指揮官的能力。”
並沒有避諱，金剛直言道：“過幾天他就要和經驗更豐富的布黨海軍指揮對話，沒有足夠的水平的話，會出問題，我要儘量避免他露怯的可能性……所以……”
“你在瞧不起誰呢金毛敗犬——”大克還沒甚麼反應，德意志卻不爽地先代大克開口了：“這男人就算打你十個都綽綽有餘——”
“甚麼？可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我！”戰巡驚訝於德意志的無禮，剛想回擊——但大克猛地一手按在了想要跳起來打金剛胸口的德意志腦袋瓜上，把她給安撫住了。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分清了主次關係，而德意志身子一抖，臉上的表情逐漸由囂張到爆炸轉為平靜，最終壓制成了淡淡的不忿。
金剛居然還讀出了一絲恐懼的味道。
雖然很不爽，但金剛的等級不如德意志高，真起了衝突也是她受苦——就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還被眼前的男人瞬間掐滅了。
給德意志順毛之後，大克其實對她笨拙的維護行為感到了幾分無奈。
有很多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優秀，唯獨讓手下好狠鬥勇是最不可取的。
當然，有了德意志這麼一出，他更加確定了——德意志是自己人這件事。
“那就來一場模擬試試吧。”大克淡淡地對夕張道。
“好的——操縱艦孃的話，比傳統海戰簡單很多，而且有許多資料也就用不上了，需要的學習時間也少，這就是我們有信心把主人快速培養成正式指揮官的原因。”
夕張在觸屏上點了幾下，房間內的景色立刻變成了遼闊的大海。
“聽說主人的精神力非常強勁呢——那就試試看用精神力直接驅動這些艦艇吧，對手的話，是白鷹的艦娘，當然是模擬啦模擬——之後如果有更多資料帶回來，我會把它們都換成塞壬……嗚，馬上又要和白鷹建交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一邊碎碎念著，夕張一邊給大克安排了陣容：“那就由金剛和我來做這次的陪練吧，指揮官也可以命令我們喲——誒，為甚麼你一臉嫌棄的樣子？”
“你的錯覺，夕張小姐。”
大克才不會說他對金剛那貧弱的裝甲跟夕張的玉碎魚雷齊射角有點看不上，更何況自己跟她們有著接近三分之一個世紀的技術代差。
“麼麼麼，你明明就在嫌棄夕張——是不是因為有了信濃大人所以看不起我——”
“真的是你的錯覺。”
“……首先調出賓夕法尼亞號——”夕張終於還是沒有過多地糾結。
“然後是彭薩科拉……為了幫助指揮官熟悉下艦娘主導下的海戰，我們從最簡單的戰鬥力1比1的情景開始模擬，好咯——可以開始啦？首先要注意護航艦跟主力艦的航速差異，不過金剛姐跑得很快——”
……
大約五分鐘後，看著場景中雙眼打著“X”，緩緩沉沒的“崩姐”跟彭脆脆，夕張跟金剛都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
“指揮官，你之前唸的不是陸軍軍官學校嗎？”
夕張吐槽道：“為甚麼打起大口徑艦炮來這麼熟練啊？”
“你們都幫助矯正了炮擊的地轉跟風阻影響，我要是還打不中那就太離譜了。”
大克嘆了口氣：“我好歹是正經八板的炮兵系畢業生……”
“誒，是這樣嗎？”
但那是移動靶誒？
夕張有些疑惑地看向情報的來源——明石。
明石眼觀鼻鼻觀心，好像在計劃下一次促銷活動的日期。
“麼麼麼，那我們來試試航空戰——既然信濃大人在場，就以信濃大人為旗艦，對抗一下埃塞克斯——”
說著，有些不信邪的夕張默默地削減了信濃模擬戰時的機庫容量——
大概十分鐘後——
看著緩緩沉沒的埃塞克斯級，夕張感覺自己需要吃口瓜來壓壓驚。
“指揮官難不成是天才嗎？”
就算是傻子，也該感覺到不對了。
你總不能再說你自己是航空兵出身的吧？
但由於指揮官的特殊光環，夕張跟金剛儘管沒有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還是更傾向於認為具備指揮官資質的男人具有傳說中的“大智慧”。
氣氛立刻就玄幻起來了。
“我怎麼覺得我啥都沒幹……”
相比直接操作齊柏林艦載機投彈，大克不過是給信濃提供了計算能力的加持，根本沒有指揮過她——她就把餃子給幹趴下了。
是信濃太強？還是自己的精神力真的能帶給艦娘極大的提高？
大克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