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是大克的動作有點過於板正了,長門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大部分人見了她都是用古禮頂禮膜拜的,現代軍禮很少見。
當然,她知道這也是一種表達尊重的形式,便有些為難地朝旁邊的天城尋求建議——
“……吾從未迎接過別人,能開一炮作為代替嗎?”
“……不行,長門大人,就算是空包彈也不可以。”
天城輕聲勸阻道。
410毫米炮光是震盪就能把穹頂給震塌下來。
她也十分困擾的樣子——明明是打算透過營造一種莊重威嚴的氛圍來讓指揮官感受重櫻艦隊的強大、跟森嚴的軍事層級,奈何長門的表現有點太懵懂了,估計這會兒西川君已經心生疑惑。
沒辦法,誰讓艦孃的外表過於青春靚麗了呢……如果是幾個老頭子往這兒一杵,效果完全不一樣。
“關於汝在路上遇到的刺客……吾已經問責陸軍大臣了——他將主使者交給了我們,任憑你處置。”長門恢復了那種主君應有的風範,雙手扣在膝蓋上,儘量在不那麼低聲下氣的同時,表達一種合適的歉疚。
“汝要見見他麼?”
雖然長門很想跟大克交流些別的東西,但現在安撫他的情緒才是重中之重。
“關於這件事……我們還抓到了兩個刺客,現在把他們帶上來質詢一下如何?就讓他們陳述證詞——”
大克手臂指向身後。
明石拖著兩個剛從後備箱裡放出來的傢伙來到了正殿,他們渾身是血,看上去悽慘無比,但傷勢已經被明石處理過了,不會立即休克,或者出點別的問題。
“甚好,明石卿,是汝抓到的?還是信濃卿?吾要獎賞汝等。”長門目光稍在信濃身上停留,但等級的差距讓她有些拿不準。
“不,是德意志喵。”
明石還不至於跟大克搶這點獎勵,但她只丟擲了德意志,對克里姆林的真實戰鬥力閉口不談,留作以後的驚喜。
“德意志卿?”
長門愣了一下,隨後目光又看向天城。
“咳咳……德意志小姐正在偏殿接受款待……”
軍師小姐咳嗦了一聲。
對於德意志的無禮行為,天城跟長門其實是完全擔待得住的,因為對方姑且算是老朋友了——性格惡劣其實也不是針對大家,只是嘴上說得比較難聽罷了。
而在看到對方的等級不降反升以後,她更加好奇指揮官具備的力量了——
大克也開始細緻觀察天城——相比其他艦娘,她的衣著相當緊實,對面板的遮蔽面積也比較保守,看起來稍微有點病弱,可能與此有關。
艦娘也會生病嗎?
奇怪的是,大克發現天城的黑紗手套材質跟她的大腿襪一致,而且延伸到和服之中。
那到底是一整套……還是單獨的衣物?
“……唔,那就再為德意志卿加高規格吧?指揮官?你不介意吧?”長門裝模作樣地輕聲道。
“當然可以。”
克里姆林隨後轉向兩個忐忑不安的傢伙——
他早就對這兩個年輕人做了安排。
雖然他很記仇,但對執行計劃的“工具人”是不太在意的。
充分利用過之後,還能把他們摘出去。
“關於這兩位刺客先生……他們招供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計劃,那場刺殺並不是針對我個人,他們同樣打算襲擊艦娘。”
“哦?”長門隨即肅然:“你們上頭的人究竟打算做甚麼?”
最慫的那個觀察手喉頭蠕動了一下開口道:“大人!!我的家人被綁架了!我也是沒有辦法才被迫加入的!!!”
“住口,我問你答。”克里姆林猛瞪他一眼。
“……”
被大克嚇得一哆嗦,隨後這人便老實了不少。
“把你們的計劃詳細複述一遍。”
壯漢隨後滿意地要求道。
“我們的目標……一是刺殺指揮官候補,二是捕獲神女……”
“甚麼?”
長門一呆:“不僅要殺西川君,還要抓吾的姐妹?”
“你們居然有對艦娘用的捕獲裝置嗎?”
天城的反應沒有長門那麼大,只是繼續質詢,她的目光彷彿能夠穿透這幾個傢伙——
艦娘能夠一定程度上洞悉人心,是否撒謊一眼便知。
但大克的精神場好巧不巧地把這兩個傢伙給包裹住了,讓他們的心思看上去模糊不清,就好像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些甚麼,完全是被動行事。
“根據赤井大佐的要求,我們的目標是戰鬥力稍遜的維修艦明石……因為她對停滯裝置的抗性很差,就算想要反擊也沒有足夠的火力……但車上多出了一艘航母神女跟重巡神女,所以……行動失敗了。”
觀察手蔫了吧唧地說道。
“汝等的失敗是必然的——西川指揮官,他們所說的‘停滯裝置’有奪取回來嗎?”
長門微微立起身來。
和服後襬蓋住的,看不太清楚輪廓的狐尾似乎也炸毛了。
顯然這是她的逆鱗。
“由於戰鬥烈度較大,我們只回收了碎片,明石——”
大克招呼了一聲,明石便將一枚儲存在盒子裡的“證物”端了上去。
“這是……”
天城神色一凝:“看起來像是塞壬的裝備……”
其實是從觀察者身上扒下來的小零件,具體啥用大克也不明白,但那個壞蘿莉說這東西拿來唬人很好用。
“大佐說只要綁架了艦娘,我們就可以開始嘗試控制神女,而不用成天對神女頂禮膜拜、提心吊膽——人類的命運應該握在自己手中……”
另一旁的火力手也悄聲道,彷彿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們確實年輕,看上去就一幅好操縱的樣子。
“……他……真的是那麼說的麼?”
長門聽了這番話,嬌小的身子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怎敢無禮!”大克假模假樣地踹了對方一腳,而對方也很配合地倒在地上,一臉的“痛苦”。
“請不要動手,西川指揮官——吾明白了……”
長門的指節微抬,想要再說點甚麼,但天城突然起身,制止了自己主君的失態行為:
“赤井大佐……已經畏罪自殺了。”
栗子色的狐尾耷拉在地上,她兜著自己的傘柄,緩緩地走到大克身前,微微頷首之後,卻說出了令壯漢感到驚詫的話——
“他們提供的證詞是否真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苗頭……已經有人開始針對我們。想要強行控制我們,為此不惜跟塞壬合作……”
她啪地開啟了傘,明明在室內,卻彷彿天上開始落櫻般,自帶一種病美人於殘花中飄遊的韻味。
某種意義上講,女士你的判斷非常準確,但是懷疑的物件可千萬別是我——
大克關閉了自己的內心,不讓天城看出來甚麼不對的地方。
“就算海軍大臣跟陸軍大臣並無冒犯我們的意思,但事情已經這樣了,無法體面收場……看起來岸信中將是他們發覺真相之後,為了不刺激到我們才推出來背鍋的。”
上下不一致會造成相當巨大的政治失誤。
天城有些難受地閉上眼,思考了半分鐘後,才再次看向大克。
“情況我們已經瞭解了,西川大人,接下來我們可能要討論一些更加鄭重的話題……這些人就帶下去吧……還是說,您有甚麼處置他們的辦法?”
“……我建議放他們離開。”
大克卻語出驚人。
“唔?”不止長門,天城都有些意外於大克的決定。
“您的寬宏大量令我自嘆弗如,但他們畢竟是戴罪之身——”天城驚異道。
“他們被逼迫行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把他們放出去,定然會遭到指使他們的人的清剿,我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抓住對方的尾巴……如此看來,甚至應該保護他們——”大克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其實就是他不想讓天城深究,而且作為讓這些傢伙撒謊的代價,壯漢承諾饒他們一命。
只因為他們不是大克真正的敵人,更沒有威脅到大克的力量。
“……縝密的思維,很好的想法。”
天城隨後略帶喜意地點點頭:
“長門大人,若按照西川大人的計劃佈置,您以為如何?”
她隨後轉向長門問。
“……唔,甚好。就這麼辦吧,亦可向世人宣傳吾和西川君的仁慈——”
長門淡定道。
即使威嚴是裝出來的,但她能夠當這麼久神子,判斷能力也必然達標。
“謝謝不殺之恩!”兩個年輕人趕忙磕頭道——
“你們的親人……如果還抱有一線希望的話,就不要表現出徹底依附於我們的樣子,要讓對方有所顧忌。”
如此告誡之後,大克心底卻嘆了口氣:
說是這麼說,但根據觀察者查到的情況……赤井已經把他們的家人都處理掉了……大臣若是“繼承”了岸信和赤井的“衣缽”,想要用已經被殺害的家人威脅他們,大克也會及時點破,讓那些混蛋的努力化成泡影。
但那畢竟太過殘忍了,有時候讓希望留存得久一點……也好。
“帶他們下去吧。”
聽聞大克的各種安排後,天城異彩連連地看著他的眉眼,覺得他真的有幾分智將風範:
“西川大人,您真的認為他們還能正常地生活下去嗎?”
“我只施捨仁慈,不負責照顧他們。”
克里姆林傲然道。
“您已經向我們展現了自己的寬容……之後我會讓濱風保護他們的,希望一切能有個好的結果。”
她一轉傘沿兒,莫名眉眼低順下去:“但有件事希望您謹慎考慮……西川大人,對於岸信這樣的主謀……無論是他的態度還是他的行為,都不值得您仁慈對待……”
“……哦?”
大克恍然——果然,最為接近人類的這一批重櫻高層並非省油的燈。
尤其是天城,她看得非常明白,善良是要用在有救贖價值的人身上的。
雖然天城沒有明說,但意思就是希望大克能夠親自了結了他,以平息怒火,同時也是讓艦娘們重新豎起威嚴。
雖然閱歷跟所處環境不太一樣,但就大克的感官來說——天城和企業在某方面是很相像的。
或許這也是被世道所逼迫的吧。
“……我明白了,他在甚麼地方?”克里姆林同樣沒有多說甚麼。
“在原自衛隊校場。”
天城又咳嗦了幾聲,雖然眉間略帶不忍,但所謂“為大義而取他人之性命“,是軍人必行之事:
“……無論您的決斷如何,結束之後,請回到首相府來,我們會為您開一場歡迎會……就當是洗去身上的血味。”
“謝謝,那我先離開一會兒。”
大克求之不得。
說實話,他有點喜歡這個女人了——非異性意義上的。
“西川卿,持有指揮官之特權的人必須有大擔當和大境界——”
可能並不懂大克跟天城交流內容的真正含義,但長門還是在大克暫離前出聲道——
“汝是否有取得天下的能力,就由吾用這雙眼親自確認吧。”
……
東京都校場上,自衛隊的痕跡已然被新陸軍所取代,說到底還是因為沒有了美國的掣肘——
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主權的同時,日本也再次衰落了,甚至比半殖民時代更為惡劣。
就是在這樣一處充滿著歷史遺留問題的場合上,已經成為新一代“歷史人物”的岸信被押解著跪坐在一處灌木叢旁。
一般來說,這種植被茂盛的地方都比較好沖洗。
而之所以選一些雜七雜八的灌木附近等著大克的到來,是因為海陸大臣都認為這個男人不配與櫻花為伴。
儘管跟了許多重櫻艦娘前來,但只有走入這片草坪時,大克沒有帶任何護衛,他大步地越過了兩側緊張地向他敬禮的大臣侍從,盯著正中央跪坐的男人:
“中間這個就是岸信?”
“是的……您看……”
待心灰意冷的岸信抬頭看向來人時,還沒有意識到他就是西川指揮官時,大克已經拔出了自己的配槍,指著他的腦袋。
M57,原東京新中央工廠產,由天城親情贈送。
這槍比翔鶴她們的島風伴手禮更合他胃口,畢竟能聽個響——
“嘭!!!!”
校場周圍的鳥兒猛然驚飛——而隨同前來的艦娘們都齊齊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心底有些複雜。
不等賠禮的侍衛們追上大克,他便大步走出了這處馬上就變得有點兒歷史紀念價值的地皮,朝艦娘們擺了擺手——示意該回去了。
即使是觀望而感覺不到大克心緒的艦娘們,在那聲槍響後也多少對大克的性格摸了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