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嚴峻情況呢。”
夜間戰鬥對航母的限制相當嚴重,當第一縷晨光落在加賀跟赤城的臉上時,一切都晚了。
無論是索敵,還是應對突發狀況的手段,她們都被赫米忒的艦隊完爆。
欺近的赫米忒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擊中了赤城的航空甲板,讓她失去了起降能力,瞬間艦隊的空中力量被削減了一半。
加賀的機庫也已經所剩無幾。
她的和服正在熊熊燃燒,露出潔白肩部肌膚的位置,也逐漸開始出現碳化的痕跡。
本以為脫離了恩普雷斯的追殺,卻一頭撞在了赫米忒的“懷裡”,想要往佐世保方向脫離也做不到了——而這樣被逼進海岸線的話,很有可能要坐沉在不知何處的地方。
除非她們徹底放棄自己身為航母的尊嚴,解除艦裝衝上岸去,同時冒著被對方一擊大破的風險在陸地上尋求隱蔽處。
“原來如此,我還是不夠強麼。”
忍著劇痛,加賀拖著受傷的手臂在水上滑行起來——赤城的傷勢比她還要嚴重,此時只有她還能象徵性地抵抗一下塞壬的炮擊跟空襲,必須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戰場瞬息萬變,而抱著僥倖心理參與其中,免不了落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可惡,甲板的搶修工作還沒有完成——”
赤城身側的紅色滑行板上燃燒著有別於紅色狐火的橘黃色烈焰,大股濃煙甚至一度遮蔽了她的視野:
“在這樣下去要全滅了!長良——不要試圖離開加賀的防空圈,也不要往遠驅趕那些輕型艦艇!你會被艦載機重點照顧的!”
棕紅色的“九尾妖狐”磨著鋒利的犬齒,喚回試圖犧牲自己給航母們創造撤退空間的輕巡後,她微微低下頭去,當再次抬起時,無比陰鬱的臉色居然稍稍緩和了一點:
“……加賀,我來做誘餌拖住她們。”
“……姐姐,你在開玩笑嗎?”
加賀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當她不再享受戰鬥,不再狂氣時,也意味著她被打沒了心氣。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放棄了,她還能繼續戰鬥。
“還有十公里左右就靠岸了,我們可以尋求岸防部隊的幫助——你得再撐一會兒——”
“你指望人類的炮臺能提供甚麼幫助?那會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赤城搖了搖頭,航速逐漸減緩。
一架塞壬的艦載機從頭頂冒著黑煙急轉而下,跌在她們中間的海水裡,撞出一大片水幕。
“我的輪機受到了震傷,甲板也搶修不好了,撐不了那麼遠的……”
赤城的狐耳仍然高高豎起:“與其難看地苟延殘喘直到沉沒,不如就此如櫻花般華麗地凋零——她們處理我需要費點時間,這樣沿海的守軍來得及撤退,你也可以安然無恙——”
“不行。”
加賀難得悖了赤城的面子:“五航戰的後輩們按計劃今天上午就該完成整備了,就算人類幫不上忙,在如此靠近陸地的情況下,她們會很快收到偵查報告的,援兵肯定已經在路上——”
“轟!!”
然而說出此番話寬慰赤城的加賀腦袋猛地向左一擺,整個人在水上被打得一個趔趄。
鮮血順著額角淌下,將她的臉頰濡溼。
她有些昏沉地晃了晃頭,甩出一串硃紅,缺了一撮毛的耳朵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起來。
“加賀大人!!”再側護衛的長良驚撥出聲。
“……打的真準,但是出力並不算滿……是在玩弄我嗎?”
火焰重新在眼底氤氳起來,加賀看向遠處的赫米忒——那塞壬剛剛還滿臉的冷淡,似乎是因為攻擊再次命中,勾起了她噬虐的心態,才露出了戲謔十足的笑容。
嘖,居然是跟我們一樣討厭的傢伙。
多少對自己的難搞程度有點認知,加賀將心比心一番,覺得對面更不好相與了。
“姐姐,正確的戰術應該是由我來拖延時間——”她忍著眩暈,繼續說服赤城。
“怎麼可能——”
“好好聽我講。我還有戰鬥力,跟你不一樣,我拖延時間的話甚至有機會撐到援軍到來……但你已經沒用了,現在我比你強,你必須承認這一點——”
打斷了自己姐姐的偏執發言,加賀明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而她身後的青空上,不斷有塞壬的艦載機被她操作的小型零式擊落:“你就在長良的保護下逃回去吧——以長門的優柔寡斷,我被擊沉她最多會感到惋惜,但如果你沉了,就少了一個說服她繼續南下作戰的聲音……”
“加賀,如果你忘記我們這七年相處的記憶……我會盡量彌補回來的!!”
“那我就期待一下好了——姐姐,快走吧!!”
推了一把赤城,加賀背過身,九條雪白的狐尾在無形的氣場吹拂下抖動起來。
她手中捏著最後一把式神,也是她最後的一波次飛機。
“……長良,我們走。”
最終赤城還是被說服了。
她並沒有表現得十分痛心,因為她知道加賀還有機會復生,但戰機是不可怠慢的,及時止損才是一位合格的將才所為。
“我們……儘快登陸並尋找隱蔽處——”
……
五航戰跟第三、第二水雷隊在大克剛起床的時候就出發了,只留下他跟明石兩艘船鎮港。
“指揮官看上去好沒精神喵,是不是昨晚在陌生環境裡睡得不踏實喵?”
作為神通口中有“老資歷”,有“大擔當”的所謂前輩級艦娘,明石墊著自己短短的小腿給大克裝上指揮官專用的勳章。
這裡面是有跟蹤裝置的,大克一戴上就察覺到了,但還是沒有點破——反正他也沒打算去外面亂晃,而觀察者有的是手段遮蔽通訊。
“我昨天做了個奇怪的夢……好像被藍色的瓦斯火……跟紅色的防風火柴焰芯給劫持了。”
克里姆林捂著嘴,眼睛裡微微透著血絲。
也不是說有多疲憊,就是感覺身子骨有甚麼東西被吸走了一樣,很奇怪。
“那是甚麼奇怪的夢喵……”明石又掏出一枚裝了小型化護盾發生裝置的手錶給大克,為了保護好大克,她也是煞費苦心——
而大克見明石還沒倒騰完,不經意地問道——“對了,港區有養狐狸嗎?”
“您是說神通跟川內嗎?雖然說她們是狐狸也沒錯喵——”
“不是說她們,我總感覺自己晚上被狐狸給襲擊了一樣……毛茸茸的……”
雖然手感還不錯……
明石聞言,額頂滑下幾道黑線,隨後目光一轉瞥到了臥室方向的被褥,馬上尾巴騰地立了起來。
“那床……該不會是……”
她好像get到了甚麼不得了的資訊,隨後冷汗茵茵地抹了抹腦袋:“怪不得喵,指揮官您沒做更糟糕的夢已經是萬幸了喵。”
“?”
“那床被褥是赤城跟加賀的喵,真是的喵,估計她們有特別做過吩咐吧,才讓你蓋那套寢具喵……”
“一航戰?”克里姆林摩挲起下巴來——怪不得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之前赤城是鎮守府的代提督喵,她應該是提前命令過服侍你的艦娘把她們用過的那團被褥給你用,這樣就能覆蓋上自己的味道了喵……好強的佔有慾喵……”
想想就讓明石不寒而慄。
“至於那個夢,是好事喵,說明指揮官能透過精神力感知跟潛意識收集外界情報了喵。紅藍火焰應該指代的就是赤城加賀,狐狸是她們的艦裝特徵喵。”
“……原來如此?”
大克輕嘆一聲,真的是甚麼樣的艦娘都有啊……
但自己越來越神經質也是個問題。
整了整領帶,男人確定明石已經把他全副武裝了之後,起身問道:“今天的安排是甚麼?”
“去建造機那邊試試看你能不能建出艦娘喵……因為全國的魔方儲存量有點捉襟見肘,只能先給你批四枚喵。”
明石纖指颳了刮自己的耳朵,似乎已經不在意大克的目光了,又稍稍舔了舔袖子:“普通人無法啟用建造機,而被指揮官建造出來的艦娘是有經驗獲取加成的,對你應該也更親近一些,只要滿足以上兩點,就能再次確定你的重要性喵,之後我就可以把你還有你推薦的那些軍官送入首相府見見長門了喵。”
末了,明石還小聲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布里了,希望你能帶來一點改變喵,不知道是不是赤城她們手太黑了。”
“……”
合著昨天晚上讓觀察者去找建造機的隱藏位置是在浪費她的勞動力麼……
大克感覺有點對不住觀察者,但也只能由明石引導著,走入了提督府的地下室。
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嗎?但是他也沒有透過精神場掃描出來,應該是有甚麼特殊的隔離措施。
厚厚的鉛門被明石推開,橫須賀軍港的地下洞天完整地展現於大克面前。
整體風格很像是他們波羅的海的水下基地,但是很多裝置能看出來一些重櫻“注重細節”的風格,而不是蘇聯那般的簡單易懂。
建造機的造型也很特殊,感覺是特意被裝飾成了日式神龕的外形,還在兩側鋪了不少的錦緞和櫻花瓣兒,充滿了神棍的氣息。
當明石推著裝有四枚魔方的推車來到他面前時,大克還短暫失神了一會兒。
“很漂亮喵?它們就是構築艦娘艦裝的主體,也就是雞蛋跟雞的關係喵……但不一樣的是,生出來的東西完全隨機……有可能是雞,也有可能是老鷹喵……”
明石以為大克是吃驚於魔方玄妙的外觀,或者她奇怪的比方,補充道:“只是打個比方喵,不是真的會生出雞來喵……先洗洗手喵,據說能夠增加出來強力艦孃的機會。”
“……我瞭解了,這些都投進去嗎?”大克感覺自己撈著魔方的手都在顫抖——老子就沒這麼富裕過。
這幫重櫻艦娘簡直是帶膳人啊,又給魔方又送裝備的——
“兩個兩個丟喵,都丟到重型池裡比較好——不過現在我們沒有損失姐妹,可能造不出甚麼東西來喵——”
明石心底其實也不太確定:
“據說指揮官能夠召喚不同陣營的艦娘來到身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喵……”
“啪嗒——”
大克直接把魔方丟入了看著像是許願池的空洞中,一陣漣漪蕩起,艦孃的身形開始緩緩地在神龕之前構築,迸發的紫光讓兩人的眸子都變了顏色。
“居然真的能造出來喵??建造時間將近兩個小時喵!而且看船型不是重櫻艦娘——應該是個其他陣營的姐妹!”
跟明石的興奮勁兒成對比,大克則是滿臉的認命。
因為他已經在多次召喚艦孃的過程中學會了看艦孃的靴子跟艦裝形狀來確認對方的船底防雷帶構造——
這個發出紫光的艦娘毫無疑問是鐵血的——看來自己並沒有因為換了一臺重櫻產的建造機就擺脫自己“鐵血指揮官”的頭銜……
大概?
“還要往下扔兩枚嗎?”他又抱起兩枚魔方,彷彿已經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既然確定了可以奏效,那就都扔下去喵!建造機會同時開工喵——”明石越發興奮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聯合艦隊壯大的場景——越多的艦娘也意味著越多的商機,她的小店要發達了。
“啪嗒!!”
隨著魔方再次落水,這回卻沒有甚麼炫酷的特效立刻出現。
大克跟明石都疑惑地盯著死寂的另一半水面,陷入了同樣的靜默中。
“失敗了嗎?”半分鐘後,大克嚥了口口水後問。
“不知道喵,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狀況——喵喵喵!!”
明石話沒說完,比之紫光金光要炫目十數倍的彩光衝了她一臉,把她推得打了個轉,直落進了大克的懷裡。
“你沒事吧???”
“喵嗚——這是甚麼?難道說——”
明石在大克的懷裡一哆嗦:“五顏六色的光!是海上傳奇喵!指揮官你中頭獎了!!”
興奮過後,她還有些發虛地悄聲說:“但是記錄裡的海上傳奇不是隻有那個恐怖的幽靈還有她們家的聖地亞哥麼……唔,英國的老太婆也算一個?”
而大克在抱著明石的同時,也被那七彩線條構築的人形體所吸引。
對某些老對手非常敏感的他瞬間就“嗅”到了不太一樣的強者氣息,也是棋逢對手的感覺。
“……大和?難不成是你?”
他神色逐漸肅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