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森下他們是在為艦娘工作嗎?”
鄉秀樹馬上反應過來——既然是跟艦娘扯上了關係,那這份工作肯定是相當安全的,因為就算重櫻的艦娘扮演著特權階級的角色,但她們善良的本性還是會讓她們相當在乎手下人的命,這點跟軍方徵工完全不同。
看那個森下雖然滿臉歉意的樣子,但並沒有真的因為自己的遲到而特別惶恐,就能看出來,名為疾風的艦娘是個好說話的僱主。
由於疾風那過於姣好的面容跟尋常女性差距極大,鄉便沒有質疑她的身份。
“虧我這麼早運過來的……啊,請不用在意我,你們繼續——”
見幾個流民打算朝自己下跪,一身黑色和服的Z-23微微側過頭去,朝他們露出和煦的笑容。
但當她看回森下桑的時候,立刻又板起臉來:“儘快裝車吧,森下,如果有其他軍方的傢伙過來湊熱鬧,就把他們趕走。”
“遵命,但我的身份並不適合驅離高官……”森下一臉為難。
“拿著這個,他們不會頂撞你的。”
疾風將一枚玉佩像模像樣地塞在他手裡——其實是塑膠做來唬人的,不過因為光線昏暗,沒有人能看清楚那塊兒石頭的成色。
“這批貨關係到東京圈周邊所有流離失所的人的命運——不要搞砸了,森下桑。”
“是。”
大克心道Z-23也是相當有戲骨啊,雖然多半是被歐根或者聖路易斯教壞的。
“祝各位安好。”
點頭過後,疾風轉身離開,她那優雅又輕盈的身姿勾走了不少男人的魂魄,但他們都知道,那是自己得不到的女人。
而且,蒞臨高天原的神女們的愛太過沉重,不是凡人能夠消受的。
“都聽到了?開始幹活吧,朋友們。”
克里姆林拍了拍排頭工人的肩,如果說剛才這幫人裡面有誰想過動歪心思的話,艦孃的出現無疑也是一種威懾力。
他看到不遠處某個打算動**其他僱工領到的食物的混混,正灰溜溜地藏到一邊去。
“居然是在幫艦娘工作嗎?”
“必須打起精神來——”
“但是剛才森下先生說的,可能會被軍方盯上又是怎麼回事?”
帶著疑惑和幹勁兒,吃過一餐的流民們開始搬運大克事先藏在此處的物資。
而離去的Z-23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鬆了口氣——
“不愧是指揮官同志,連糧食匱乏的情況都預見到了。這批物資也能夠幫助我們支援的工人渡過難關——”
明天,這些罐頭食物就會以神女賜福的名義發放給隱藏有船廠工人的聚落。
大克的觀察力何其敏銳,他早就看出了鄉秀樹不同於其他的地方——
根據收買的傢伙所言,那並不是一場單純的抗議遊行,看似落魄的傢伙也不只是工人。
除了船廠原本僱傭的技工、工程師之外,還有混在其中的大量不滿政府所為的海軍士兵參與了抗議活動。
於是他們被無情地鎮壓了——到底是不是被官方定性為兵變已經無所謂了,克里姆林一定會利用好如今的局面,開啟重櫻的大門。
至於為甚麼參與者沒有被政府徹底剿滅……
因為這件事情引起了相當大一批艦孃的注意。
當時五航戰的翔鶴跟瑞鶴兩艘航母,以及朧和秋雲兩艘驅逐艦在船廠附近接受裝置除錯,為三日後的出擊做準備,但意外被捲進了那場抗議中。
全程目睹鎮壓之殘暴的她們相當不滿政府處理抗議時的手段,也在內部積極地替那些異見者說話。
負責收集另一部分情報的聖路易斯曾彙報過:“她們不是首先目睹政府鎮壓異見者的艦娘,但應該是唯一一組掌握了全部真實情況,並認識到問題嚴峻的艦娘。”
白鷹的幸運星難得覺得重櫻的姐們兒做了點人事兒:
“必須強調的是,重櫻並不像是皇家那般徹底地對艦娘進行軍政分離,也不是我們那樣靠各防區旗艦跟政府對話,入駐議會換取支援,在這裡,艦娘是有直接干預權的,而她們的主要政治力量,集中在長門,也就是神子的身上,除此之外,我認識的那位三笠仍然持有很高的威望,但她已經退隱了。”
於是大克打算利用這個事情做文章,給他的重櫻之行鋪路。
名義上,他要打著神女愛世人的名號分發物資,博取這些流民的好感。
實際上,他則是打算讓那些受到過鎮壓跟迫害的工人和持異見的軍人看到一點希望。
即,給他們一種有艦娘願意支援他們的錯覺。
同時他不介意讓“疾風”,還有其他幾位突然冒出來的艦娘發表一點支援這些受壓迫者的聲音。
哪怕重櫻的艦娘們並不認識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姐妹”,她們的取證跟接觸也是需要時間的,他會拖延這個世界,也要趁這段時間把水攪渾,挑選出合適的代言人來。
無論是艦娘也好,人類也罷,他相信還是能找到不少和自己存在共鳴的日本人。
這並不只是為了實現他的夙願,也是為了幫助如此之多困苦的人。
無關乎人種和文化差異。
待黎明將至之時,貨物的搬運工作也基本完成,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滿頭大汗的鄉搬完最後一箱罐頭,看向做著統計,一幅點賬人模樣的大克,出聲試探道——
“森下先生,艦娘大人運來這麼多罐頭,可是要救濟流民?”
“並非只為流民,也包括上次遊行被驅散的可憐人。”
克里姆林板著臉道:“陸軍過分鎮壓,疾風大人聽聞船廠工人跟有志海軍之疾苦,才從北海道運來這麼多東西。”
“啊……”鄉愣了一下:“艦娘……神女大人真的在乎那些抗議者?”
“當然,鄉先生,不只是疾風大人,神子大人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定是有歹人在她身側,矇蔽了她看向饑民的雙眼。”
大克還是一絲不苟地回答著,但相比他那刻板的,頗有軍人風氣的表現,他嘴裡吐出來的話讓鄉秀樹的心跳都漏了幾拍。
“奈何我力微,儘管得了疾風大人的賞識,也還是不能接近神子大人……”
那捶胸頓足之勢,終於有了一點兒頂尖演員的味兒,把鄉秀樹都給感染了。
“原來如此,有艦娘願意支援我們的活動嗎?”
他自顧自地點點頭,看向大克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名為理解的眼神。
一開始大克還不認為鄉會在只收集了這麼點情報的情況下,就對自己產生甚麼認同感。
但他顯然小看了對方的腦補能力。
“我會跟早田君說說看的,您是疾風大人身邊的貴人……我們……需要您的幫助。”鄉有些急促地拉起大克的手請求道。
這對日本人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失禮的舉動。
很好,上鉤了——
覺得信任獲取過於順利的同時,大克心裡也有些難受。
這個叫秀樹的男人已經是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嗎?甚至連請示一下“上級”的想法都沒有。
看起來自己的計劃還是得儘快實行。
否則多拖一天,他們就要多遭一天的罪。
……
“一航戰的動作還是這麼迅速啊。”
在鏡面海域前端迎戰重櫻經驗最為豐富的海軍航空隊,恩普雷斯久違地感受到了熱血沸騰的感覺。
天邊撕裂般的引擎怒吼不絕於耳,接連落下的航彈在她身上升起朵朵紅雲——
她不是防空火力弱於一般的測試者,只是單純是想感受炸彈落在身上帶來的痛楚,感受到自己的‘生命’:
“很可惜,雖說兵貴神速,但尖兵的質量不達標也難以有所建樹——”她揚了一下小臂,兩側的防空巡洋艦便齊齊向前,直接逼退了一航戰的空中力量。
她那被高溫碳化的肌膚迅速修復著,彷彿永遠不會留下傷痕的艦裝給足了赤城跟加賀壓力。
如果說其他區域旗艦啟用的自愈型活體裝甲相當於在棋盤上悔棋一樣,那恩普雷斯的裝甲就如同無限悔棋,相當於永遠下不贏的一個對手。
“姐姐,載彈量還有3波次。”釋放獸性的加賀眼角似有藍色的火光躍動,但她的彈藥儲備已經快要見底了。
“不管被怎麼轟炸,還是連移動都不移動一下,看起來她只是在享受挨炸的過程而已……真是個難以理解的傢伙——”
赤城的眉角同樣有著紅色焰光,弧動九尾,略顯尖利的犬齒上下交錯,發出咯吱的聲響。
“要撤退嗎?光靠我們目前的火力別說重創對方了,如果她認真起來——”加賀眉角的焰光淡下來,看上去是暫時恢復了冷靜。
“都怪五航戰那些令人困擾的後輩呢,如果是四艘航母進行密集轟炸,我們也不至於被對方小看——”赤城頗有些不甘地收回了自己的“式神”。
飛機在滑落至她的迷你甲板上之後,全都變成了扎作的樣子。
“現在怪罪後輩們也無濟於事,如此棘手的攔路狗必須要出動更多的戰列艦,無論是陸奧大人還是長門大人都好……”加賀按住了姐姐的肩頭——
“好吧,我們回防……得到了充分的修整,那些戰列艦應該也能派上更多的作用了——”
赤城抿著櫻唇,狐尾耷拉下去。
儘管計劃很美滿,總是在實行的初期就夭折,非常有重櫻的風範。
畢竟敵人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她們的計劃來行動的。
不消幾分鐘,有些意興闌珊的恩普雷斯便發現重櫻艦隊有調頭的趨勢。
她本來也是打算把這些傢伙給放回去的,畢竟這麼一點兒艦隊都不夠她塞牙縫,但來自本州島方向的一段加密通訊讓她突然放棄了這個仁慈的想法。
“請阻截撤退的一航戰,恩普雷斯大人,這是在給我們創造機會。”
觀察者發來的請求讓她目光一凝,雙眼開始醞釀起比之北方一航戰兩位艦娘更為絢麗的光彩。
粉紫色的射束從四十海里外綻出,攔在了赤城跟加賀的身前,將她們和自己的後方護航隊直接截斷。
“這是甚麼——啊??”
赤城感覺自己的尾巴毛被那恐怖的光束燎糊了一大片——
“赤城姐!!加賀姐!!!”第7驅逐隊的潮號驅逐艦急切地想要重新靠近自己的姐妹跟護航物件,但她的舵剛打過去,第二道粗壯的射束便再次切割了戰場,並且讓雙方的間距變得越來越大。
“夕月!!不要靠近那道光!”
混沌在更多光束分裂開來的同時降臨,隨著第二三驅逐隊的3艘驅逐也被分隔出去,加賀跟赤城,以及最接近她們的阿武隈被單獨切出了陣型,被迫向西側行進。
“能代!吾妻!你們向東邊脫離!”
不得已地,赤城咬牙讓自己東側隊伍中的兩員新將單獨行動。
“她的光線攻擊肯定有遠距離衰減,我們分頭行動,減少被一網打盡的可能——”
“瞭解!”
攻守易位來得太過突然,讓新兵們也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但她們的戰術素養非常出色,在聽取赤城的命令後,吾妻和能代立刻明白了這是不得已情況下的最好抉擇。
“祝您好運!!”
奇怪的是,好像故意將一航戰和驅逐隊向西側趕,卻將其他非主力艦隻往東逼迫,形成兩股轉移態勢後,恩普雷斯照射的輸出功率也小了一些,看上去就好像在敷衍了事一樣。
然而就是這樣敷衍的攻擊,還是把赤城從左往右數第三根尾巴的尖端給點著了,冒起黑色的濃煙,害她不得不伸到水裡沾了半天才降下溫去。
“該死該死——我一定要把你炸成五段!!”
“姐姐,在逃跑的時候就不要說這麼有氣勢的話了。”
一旁的加賀早就抱緊了自己的尾巴,生怕步了赤城的後塵。
“看對方的意思,是想把我們往佐世保方向逼,我們要隨她願嗎?”
“你有別的辦法嗎?”赤城一瞪她。
“沒有。”加賀淡漠地瞥了一眼那好像靜止不動了的射束——
這目的太明顯了,就是為了分開她們的陣型——
“那就先脫離射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