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米忐忑的表情中,大克找了三把折凳過來,倆艦娘一艦漢就跟臺下嗑瓜子兒的老戲迷一樣等著名為羅恩的艦娘徹底落地。
雖然Z-23非常畏懼那艘重巡,但大克因為具備對重巡的先天壓制力跟裝甲優勢,覺得自己能夠應付得了那傢伙。
如果真的不是位聽話的艦娘,相信貝法還有提爾比茨也會想辦法來幫他說服對方的。
光芒散去,待那雙高跟落地,大克也終於能夠一睹羅恩的“芳容”——
米金色的短髮稍稍蓬鬆著,左右兩側各有一抹紅色挑染在端莊的氣質上點綴了些許頑皮的氛圍,充滿機械質感的發捆讓她的配飾看上去很有未來感,跟大部分鐵血艦娘那猙獰鯊魚艦裝相同,只不過她的艦裝更大一些,好似腓特烈那樣,在凸顯自己身為科研船的特殊之處。
當對方榛子色的眼眸睜開時,大克看到了一片空洞——毫無光亮,但很快地,在核心艙室的燈光中,她的瞳孔稍稍收縮了一下,變得有活躍又美麗起來。
但是克里姆林能明顯發現,名為羅恩的艦娘眼神光比其他的精靈要少一些,彷彿那是一對能夠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真沒想到竟然是我來到這裡……”
超重巡蠕動櫻唇,稍稍伸出手去,彷彿想要抓住大克,也可能是她眼前炫目的燈光——
Z-23見到她的動作,於無言中向後退了一步,將身後的折凳都給踢翻了。
“歡迎你的到來——”大克則環著雙臂立起——越是難搞的性格,就越要給對方一種強勢的感覺,這是他當兵這麼多年,也可以說是當長官這麼多年總結的御下經驗:
“士兵,我是指揮官克里姆林,這位是Z-23艦長同志,布里整備長同志。彙報你的艦名及舷號——”
羅恩的目光落在大克身上,她胸前的兩坨將緊身衣塞得滿滿的,隨著她唇瓣再次輕啟,又好像稍稍充氣般——
“……你好,我是羅恩,現在對這裡還不太熟悉,可以請你帶我參觀一下嗎?”
事實上,雖然說著不會讓未取得信任的艦娘隨意進入核心艙,但每次接待新艦娘入駐也都是從核心艙開始的,大克對於這種限制感到無奈的同時,也只能減少她們在轉化器前停留的時間。
“這裡是機密艙室,過後可以帶你參觀,但不是現在——蠻啾,奏樂,歡迎我們的新戰士。”
大克維持著這種高調的態度,將Z-23護在身後,示意小黃雞幹活。
“嘟嘟嘟嘟——”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蠻啾這次們用了一大批管類樂器,聽上去就跟要把大克給愉悅送走一樣,曲調莫名歡快。
《黑褐色的榛子》。
大克聽過幾次這首曲子,但是其中的軍鼓部分全都被薩克斯還有風笛給代替了,就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歡迎我的曲子嗎?好高興——”
羅恩聽著那旋律,也微笑著瞅向地上的蠻啾們。
當那迷人的雙眸劃過黃雞們的身體時,所有的管樂手們都齊齊一呆,停止了奏樂,現場一下子變得十分靜謐,對比剛剛的歡快,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般,帶上了一股難以言明的壓抑,空氣中都離散著鐵腥味兒。
大克敏銳地察覺到了那股說不上是敵意還是憤怒的情感,若有若無地從羅恩身上飄出來。
是殺氣。
殺氣大克也算是熟悉了,但在以前,他一直認為,那是一種只有在近距離用冷兵器殺死過猛獸或者同類的戰士才會產生的氣氛,現在看來,羅恩也是那類人。
要知道,就算是手底下很多艦娘已經跟塞壬在海上角逐了十年二十年,她們在戰鬥中跟日常中也從沒有展現過凜冽的殺氣——
更加微妙的是……打個比方,歐根剛來艦隊的時候,看上去一點都不配合,且渾身散漫的樣子,但她的所有肢體動作都充斥著鮮活的氣場,而羅恩,給人的感覺就是她已經沉澱了許久……又或者她正蟄伏著,隨時準備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撕碎獵物。
確實是個危險的傢伙。
克里姆林如此斷定的同時,也招招手,示意蠻啾們不要丟人了,趕緊撤出核心艙。
要是再被羅恩盯下去,這幫傢伙可能會因為應激反應而抽過去。
“羅恩小姐——我剛聽到你說,沒想到自己會來這裡——鐵血那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一點關於我們艦隊的情況了?”
大克隨後正色道。
只要這個女人沒有明面上犯事兒,無論對方表現得多恐怖,他也是不可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東西而制裁她的。
“啊,因為很多鐵血的姐妹們都在沉沒之後沒有回歸建造機嘛,俾斯麥就懷疑是不是有人在另一邊收集我們的姐妹,現在看來,連我都沒能在戰場上倖存下來……”
羅恩隨後雙手堆成一個三角狀,看向大克的眼神終於泛起了幾分漣漪,氣場也跟著溫柔了許多,甚至讓大克懷疑剛才對小黃雞造成的壓力都是錯覺。
似乎又不是裝的。
大克默默地瞅了一眼面板,50點的基礎好感度,很正常。
所以說,剛剛那種態度也是分人的麼?
如此想罷,沒來由地鬆了口氣後,大克也適時地表現出了一點“不卑不亢”的遺憾情緒:“很抱歉,即使知道鐵血的情況我也無能為力,但你沉沒後能夠來到我們的艦隊,說明我們同樣有著運用鐵血戰力的資格……”
“嗯嗯……我是無所謂啦,而且看指揮官您的樣子,肯定比俾斯麥更能發揮我的優勢吧。”
羅恩微微前傾,十分友好地對大克露出了三分之一的小白牙。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除了歐根和尼米,就沒有一艘鐵血船念著你的好啊俾斯麥,你的船生真是一片黑暗——
似乎誤解了羅恩話裡的意思,大克一邊心底微妙地腹誹,一邊示意Z-23挺直腰板。
哪怕對方的等級很高,還存在剋制關係,也不能讓Z-23露怯了。
驅逐艦輕咳一聲,忍著不適,走到羅恩側面:“好久不見了,羅恩姐……”
“……啊,小尼米。”
羅恩倒是沒有對Z-23的出現感到驚訝:“看起來你過得很不錯呢,我越來越期待在這裡的生活了~”
這超重巡的優勢部分隨著她的俯身動作撲面而來,讓Z-23分外不適。
馬上就要頂到臉上了——
她只能擦著羅恩的緊身衣挪過去,走在前面:“請過來,接下來由我帶你參觀——”
“嗯。”羅恩居然很聽驅逐話的樣子,稍稍挪步,但走到門口之前,她兀地回頭,朝大克露出了一個令他感到有些過分柔和的笑容:
“指揮官,我看到了喲——你的內心中有和我相似的部分喔~”
“……”
直到對方消失在走廊中,大克才開始思考起來——羅恩的話是甚麼意思。
“相似的部分……嗎?”
對於這裡的人和艦娘來說,克里姆林就好像是隻存在於幻想中的船,而停留在圖紙階段的羅恩確實能一定程度上算是他的同類。
但肯定不是這麼膚淺的理由。
“那個女人……大概是在暗示我於戰爭中瘋狂的一面吧。“
克里姆林感到很不舒坦。
有時候,真的只靠一個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對方是甚麼樣的人——當然,大克有著玄乎的精神力幫忙,提高了這種識人的準確度。
……羅恩說的也沒錯……他是有著殺氣這種玄之又玄的氣場的,他們是同類。
大克要是對羅恩那種隱隱追求戰鬥的心態抱諷刺態度,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指揮官——”
布里抱住了陷入沉思中的大克的小腿肚子:“本大人累了——要聽故事!”
“……哦,你也工作了超過四個小時了,確實該休息一下。”
壯漢換上了一幅和藹的表情。
現在的他,何嘗不是跟羅恩一樣,把某些壓抑的情緒憋在心底而不展現出來呢?
當然,他相信自己總能從可愛的艦娘身上得到紓解:
“我就繼續講高爾察克回國後的那段故事吧……他自稱為俄國的最高執政者,但實際上,是受到外國反布林什維克勢力幫助,行走在陽光下的惡鬼罷了——”
夜還在繼續。
無論是Z-23的自我磨練,還是羅恩對新環境的試探,都不會讓時間的流速減慢絲毫。
布里想聽的故事無窮無盡,可她的研究計劃同樣無窮無盡。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煩惱和工作,但正是因為世界從不以個人的意志而轉移,才顯得真實。
……
日本本州,橫須賀海軍基地。
軍港的近況還算喜人,來自南方的塞壬壓力似乎在近期鬆散了許多,讓重櫻的艦娘們終於有時間休養生息。
接近半年的高強度環島巡邏跟試探進攻已經掏幹了她們的精力,燈火通明的橫須賀上來往的都是運工和軍人,看不到哪怕一艘艦娘。
她們都躲在自己的宿舍裡埋頭大睡,或者進城去採購生活必需品了,一時間造成了港內無船的奇景。
加賀倚靠在鎮守府主樓的陽臺上,望著空蕩蕩的軍港,撩起手中的茶盞,對著圓月飲下。
她並沒有十分固定的消遣方式,赤城在哪裡,往往她就在哪裡,赤城幹甚麼,她就幹甚麼。
無論是品茶、品酒、下將棋,還是對著蔚藍的海發呆,她都習慣了跟赤城一起度過難得的閒暇時光。
這不僅是對姐姐實力的一種尊重跟服從,也是因為她不想隨意地發洩獸慾的關係。
今天赤城不在了,她便感覺身體蠢蠢欲動。
地面上那些精壯的男子——苦悶地搬運著物資,汗流浹背,而俯瞰他們的自己,似乎也並不是那麼的遊刃有餘。
當然,她是絕對不可能隨便找一個軍人或者運工來,“與民同樂”的。
一是質量不夠,二還是質量不夠。
這導致她雖然時刻壓抑著獸慾,但只有讓姐姐幫助排解一途,至今未跟任何男子接觸。
“……神子麼。”
不僅是她們的旗艦,所有的艦娘都被當今的政府給神化了,是為了更好地驅動勞動力為戰爭做一切準備,也是減少民眾的不滿。
而在講求實力至上的重櫻,透過政府的宣傳,似乎只要足夠強,艦娘就能夠蒞臨高天原之上。
現在看來,不能說那是一條不合適的決策,但加賀更喜歡站在更強者的角度來思考——如果真的存在神明,如此褻瀆的舉動是否會招來天譴呢?
身為艦孃的自己能否頂得住神罰呢?
一切都是未知的。
“難得姐姐不在身邊,我居然找不到甚麼事好做。”
她輕聲自語,將抹茶飲盡。
只是這麼一小撮的抹茶,便需要一個運工一整天的勞動來換取,這在她看來,雖然奢侈,又有點殘忍,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因為他們受到自己的保護,弱者向強者進貢……天經地義。
“……這景色看膩了……不知道五航戰的後輩們在做甚麼——”
放下茶盞,她的九條狐尾綻開,蓬鬆起來,在海風中微微舞動,看向橫須賀的另一側。
隱隱有笛聲傳來,曲調哀婉,但出氣有力,就好似重櫻這個勢力一般,追求極致的力量,也在時刻唱哀。
“……還是吹笛子麼……呵,雖然平時一點都不尊重前輩,奏樂時倒也一視同仁。”
畢竟音樂是可以入得所有人耳的。
有運工駐足,尋覓音樂的來源,但無法一窺吹笛人的蹤影。
“……”
對民眾來說,神明近在咫尺,是一件值得高興與感恩的事情,他們紛紛跪下,敬奉吹笛者。
軍人們也摘下帽子,目光崇敬地看向鎮守府——
但於加賀來說,那不過是後輩尋常的一種舒壓手段罷了。
這大概就是翔鶴獨有的優勢吧。
儘管她同樣不能隨意接觸民眾,但在“與民同樂”這方面,她要比自己做得好得多。
加賀心底也不知道是吃味還是讚賞,攆著和服的後襬,繼續欣賞後輩的表演。
直到赤城推門走入。
“這麼晚?”
加賀沒有回頭,任由姐姐從身後攬住自己的腰肢,纖手扶上臉頰——
“長門大人終於願意聽我的,趁塞壬防守空虛的機會南下。”
赤城在妹妹的耳邊吹著氣,頭頂的狐耳左右搖擺了一下,看起來心情愉悅:“就在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