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上午8時11分，克里姆林號入駐南鳥島，次日我部將向本州島方向進發，由津輕海峽進入日本海，並轉入宗谷海峽。”
錄下航海日記後，大克的目光轉向島內的景色。
舊時代，南鳥島曾屬東京都管理，但現在這地方荒無人煙，別說日本人了，連鳥都沒見著幾隻。
破敗的水泥牆看起來斜斜拉拉的，隱藏在樹叢的餘蔭之下，幾乎難以分辨以前是建造來幹甚麼的。
有時候，無人管理並不一定意味著完全的原生態美，更多可能呈現出荒蕪跟無序。
艦娘們陸陸續續地搬著收集物資用的板條箱來到沙灘上列隊，只有這種集結的態勢才能看出來軍艦的影子，平日裡大家在艦艇上相當分散，有時候甚至會因為輪班而一整天都見不到某個人。
為了解決這種問題，後來大克總會固定地讓某些長時間沒有配合過、一起工作過的艦娘獨處一陣，增加她們彼此之間的熟悉程度。
現在破局者已經融合得相當成功了。
大克把她調到了後勤部門，歸貝法管理，時常出現在廚房這種“要地”，也間接增加了她和其他艦娘接觸的機會。
剛開始的時候，無論是火奴魯魯還是歐根，都對此表達過不滿。
倒是羅恩那個一看就非常危險的傢伙從始至終並沒有把破局者當成威脅。
並不是與人為善的那種——而是沒有把破局者放在眼裡，因此在她面前說笑也都不避諱。
隨著接觸的時間逐漸變長，也吃過幾次破局者幫助下出鍋的食物後，前兩個姑娘的態度就逐漸軟化了。
現在歐根已經能稍微理會一下破局者，而火奴魯魯則是不太搭理，也不會避著走——雖然她的性格對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無禮”……跟物件是誰無關。
小兩個星期過去，無論是羅恩，還是新加入艦隊的聖路易斯跟火奴魯魯都已經熟悉了艦隊中彼此的存在，說不上非常和睦，但點頭之交是有的，在戰場上這是常態，必須等到他們有了固定的港口之後，才能進一步拉近大家的距離。
只有測試者始終拒絕跟大克合作，因此她一直被關在底層艙室，被限制活動。
用她那冷淡的說法：“請你跟觀察者大人談妥協議之後由她代為轉告吧。”
這種不合作的態度有些讓大克頭疼，想來應該是因為自己擊沉了對方的姊妹艦——
但沒有辦法，戰場上是不可能不死人的。
大克對於自己擊沉對方的姐姐全無心理負擔，更不會為此而道歉——這是原則問題。
期間觀察者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情報，塞壬的通訊延遲已經解開，如今各防區的往來變得更加密切，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全球通”，從此塞壬的作戰體系將不會存在來不及支援的情況，集結效率也會上升好幾個檔次。
但對應著這條情報，大克這一路打上來，也沒有發現她們的通訊有帶來甚麼實質性改變。
艦隊還是非常分散，越是往北，艦隊的質量就越差，打到南鳥島之前的最後一場夜戰中，他見到了一支全部由被艦娘們稱為“自律船”的“塞壬量產型”艦艇構成的艦隊。
那些東西，是一種體型跟佈局都非常接近常規戰艦的，稍微有一點點科幻風的，身披黑色塗裝的全自動戰艦，沒有人形部分，就是一塊兒完整的鐵嘎達。
看上去很唬人，實際上菜得要命。
它們的裝甲羸弱，炮擊用的大部分是化學氣動武器，等級也不高，很少有超過80的，每次戰鬥都是單方面屠殺。
如果剛開始大克面對的全是這種毫無自主判斷能力的東西，他大概也不會生出對話的想法來，更不會想到要聯合塞壬，只能說巧合創造了很多奇蹟。
從南太平洋一路突圍至此，眼看勝利就在眼前了，大克也不敢有任何託大，對物資的收集永遠是最為上心的，現在他們不存在補給線這種東西，硬要說的話，是有了幾分“海盜”的意思，到了哪兒就把哪兒的資源洗劫一空——
幸好那些資源都是無主的。
戰艦貼靠在島嶼南側，並沒有立刻做出出擊姿態，因為要藉助北邊的山勢防禦可能到來的炮擊，對此男人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下錨之後他也躍下艦體，環視姑娘們，拍了拍手：“就地取材削制打包箱吧，這附近的樹木很多——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下午，我們就在此地歇息。”
見艦娘們都繃著個小臉的樣子，他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晚上吃烤肉。”
“好耶！！啊，不，不是，抱歉——”
U81剛剛蹦起來就馬上縮下去，整個人都矮了半分，因為她發現所有鐵血的前輩們都在看著自己。
雖然小潛艇的歷史戰績非常輝煌，但這反應跟氣質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德海”啊。
大克心中感嘆的同時，也覺得心底稍有暖流湧過。
但就是這樣有活力又真實的孩子，才會讓他壓力倍減。
其他艦娘也十分欣喜的樣子。
並不是大克壓榨她們的關係才有此反應，只是因為艦娘們也許久沒有看到陸地了。雖然她們常年飄蕩在海上，但如果沒有陸地作為倚靠，她們也會像水手一樣生出各種各樣的心理問題。
然而在大克的面板中——她們那個叫做“心情”的數值掉得非常緩慢，而且每次開飯都會稍微回覆，其中歐根和Z-23已經在海上連續作戰滿一個月了，到現在還是綠色的笑臉，也讓大克更加清楚好的伙食跟工作環境，以及充分的休息對這些精靈的調整作用。
“晚上就在沙灘上吧，我們架起烤爐。”克里姆林隨手撿了一枚樹枝開始在地上劃拉。
“如您所願，主人。”
貝法笑眯眯地跟在大克身後，破局者則跟在貝法身側——
兩人都看出來大克是饞烤肉了。
但是在艦上因為木材稀缺，又不願意用澤洛換碳出來，這種粗獷的享受難以實現。
“一組解散！”
“走，去砍樹咯！”
聽到自己的小組解散開工後，U81捉著Z-23的小手一溜煙往樹木最密集的方向跑去——似乎已經忘掉了最初砍樹的目的是製作板條箱，砍柴只是順帶的。
“經過剛才的偵查，島上預計應有三口油井，及兩臺物資生成器。”
待大家都去砍樹後，羅恩便走過來彙報道：“我們需要找一臺能用的交通工具，方便運輸，艦娘在陸地上徒步的移動速度並不能算快。”
其實這就是套娃收集法了——讓姑娘們用艦裝空間滿載貨物，再把姑娘們用車給運回來，如果不是她們對自己的體重收放自如，不出半秒車就能被壓癟。
艦娘這塊兒地兒不歸牛頓管。
確認了羅恩有在認真工作後，大克便滿意地招呼二組的大帝，讓她把艦裝空間中的卡車放下來——
這車還是他在斐濟主島上入手的，轉交給大帝也是為了給戰艦上的倉庫騰出更多的空位。
“去這裡，還有這裡，收集物資，如果能找到魔方，就優先帶回，麻煩你們了——”
“呵呵，許久沒有踏上陸地，這堅實的觸感真令我欣喜，放心吧孩子，你交給我的任務，我一定會認真完成。”
“……趕緊去吧。”
克里姆林無奈地擺了擺手，在主動坐上駕駛席的歐根風情萬種的白眼中，他背過身去，再次看起聖路易斯給他畫的，南鳥島北方的粗略海圖，以及佈防預警線。
“如果重櫻有發現南方塞壬的防守減弱，她們會試圖奪回琉球附近的海域，之後也肯定會嘗試以南鳥島為跳板向東南亞進發。”
聖路易斯並不在一二組的編制裡，她今天負責全程陪同大克，制定接下來的航行計劃。
她站在半蹲的大克身邊，俯下身，用腰側的軟肉貼著大克右額旁邊的一縷頭髮，指著海圖上的紅線，且沒有對自己的姿勢感到任何不對的地方。
只是在任何角度看，兩人的距離都過於親密了一點。
“本國的油料資源肯定不夠她們維持高烈度的戰爭消耗，因此南下是她們唯一的選擇，就跟我們北進一樣，都是最優解。”
“嗯，所以說，如果對方足夠聰明，也足夠勇敢，我們最終會在紅線的位置跟她們的先頭部隊接觸，是這個意思麼——”
大克摩挲起下巴來，那道紅線距離日本的佐世保軍港大概有著兩百海里的直線距離，指向南鳥島的紅箭頭倒是不太多，大部分是優先去往琉球的。
海上作戰，艦艇排程、準備還有計劃的時間往往都是以月為單位的，能在兩個星期左右就全面開拔已經可以說是神速了。
這得益於聖路易斯提到的，重櫻政治體系的部分特徵。
艦娘在政府中是有相當大的話語權的，她們硬要打的話，可能那些政客也無力阻止她們。
這樣想來，重櫻的情況其實才正確對應了艦娘們持有的力量——不過也說不準是有甚麼野心家在鼓吹艦娘之於人類的作用，想要從中獲利，導致人類放權。
一切都需要近距離觀察之後才能下結論，這方面他跟觀察者存在相同的想法。
“聖路易斯，你覺得直接跟重櫻艦隊接觸是個好選擇麼？”
“不一定，但我們如果進入近海，肯定還是會被發現的，先頭接觸會產生敵意，但應該不至於直接打起來——就算不能實現您最初的計劃，透過談判，借道應該不成問題……”
聖路易斯認真道。
她也算是重櫻通了——應該說，白鷹艦隊從珍珠港事件開始，一直到後期，能一探戰爭全貌的歷史艦艇對重櫻是個甚麼尿性是最有話語權的。
“不一定麼……”
大克猶豫了一下：“光學迷彩的作用極限距離為13.2公里，確實不能保險。”
他又開啟之前布里遞給他的資料冊，檢視上面剛剛安裝成功的新裝置。
“感知型戰鬥模擬裝置……目前缺乏智慧晶片供應，也無法直**艦核心，因此只能提供一個較長的聯絡距離加成，對戰艦核心跟艦艇之間的聯絡範圍同樣有效……”
這個東西好像有搞頭啊。
有了它，意味著大克在不放棄艦體控制權的情況下，能夠獨自出行很遠。
“讓我看看具體能延伸多遠……嚯。”
整整1200公里的通訊加成，他能在同樣的距離外維持正常活動。
“您想到了甚麼好辦法嗎？”
聖路易斯撩了下藍色的秀髮。
她覺得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大克的臉非常立體，很符合她的口味。
不知不覺間，她貼著大克的腰部再次下放，直到她的肋骨跟壯漢的臉頰接觸，壯漢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晚香玉的香氣——這是隻有聖路易斯懂得的調香味道，非常容易辨認，因為當初她找大克要求提取自己的消費品配給時，變出來的那些瓶子一個個看上去都相當的奢侈跟資本，單論講究程度也可以說是船上之最了——
側過頭去，大克一鼻子撞在了女士那側胸跟衣物交織的部分。
“……抱歉。”男人趕忙道歉，他以為是自己回頭幅度太大了才撞到的、
噴香撲鼻大概也不過如此了吧。
“沒關係的……啊，指揮官原來也會感到害羞嗎？”
聖路易斯很好地隱藏住了自己欣喜的情緒，只是調侃般地掩著嘴。
“當然不會。”
大克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多隻會覺得尷尬而已……如果聖路易斯你不介意的話，我也就當甚麼事兒沒發生一樣糊弄過去了——”
“誒，那可不行。”
聖路易斯依然是玩笑般地豎起一根手指：“佔了便宜的話，多少要回禮一點~”
“你想要甚麼？”
大克也滿臉淡定。
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已經無所謂了——對方明顯是對自己有著超越合作關係的期待的，大克也不想敗了她的興致。
“告訴我你的具體計劃吧。”
聖路易斯眨眨眼：“我很好奇，透過使用布里小姐的裝置，你又有甚麼新的戰術配置——”
“我打算……”
大克一橫帽子：“從海底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