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企業的交流還算是愉快。
壯漢計劃得那麼周密的,用來跟白鷹勾心鬥角的各種籌碼都沒用到……戰後的扯皮階段倒是沒怎麼勞神。
艦娘們是無辜的,她們只是人類意志的載體,而她們在歷史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最終的走向,還是要取決於領導她們的人。因此,哪怕大克對她們的意識形態一直警惕著,還是不會在明面上表現出來那種階級敵意。
於某種略顯虛偽,但足夠友好的氛圍中,白鷹扎駐在了霍尼亞拉以東,跟大克保持了一個充滿信任感的距離。
“關於請聖路易斯號當顧問的提議,我們會考慮的……但此去兇險,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證她——”
“她是位軍人,克里姆林先生,請不要小看她的覺悟。”
離開“中立區”後,大克也算是明白了這些白鷹艦娘對自己的看法。
她們對自己確如貝爾法斯特所言,有著先天的好感,但很可惜,這種好感並不會大到讓她們放棄在美國經營的一切。
聖路易斯是橋樑,她可以說是一種監視,一份投資,也是一個機會。
當清晨到來,布里初步修復了動力艙的氣化部時,大克也想通了,自己這邊的姑娘們對於北太平洋的瞭解不多,接受聖路易斯的幫助能夠增加此行的安全水平,也算是賣企業一個人情。
有些時候交易的雙方都以為對方是欠自己人情的——偶爾也會反過來。
……如果能透過這段時間,讓聖路易斯瞭解到紅色理想的優越之處,那就再好不過了。
有引路人跟沒有引路人的差別是相當大的……這句話有三種深意。
一邊整理著昨晚的作戰報告,一邊嘬著咖啡,大克在貝法的幫助下,敲定了這次的合約——
不得不說英國人在籤協議這方面是真的非常有經驗,貝法起草的文字中毫無漏洞,而且相當的“公平”……甚至“公平”到大克覺得在協議中,聖路易斯是來“白給”的。
“我突然明白為甚麼不列顛光靠海外殖民就能‘日不落’百年之久了。”
大克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讚許地在心底默道。
“你去代表我跟白鷹談後面的內容吧,貝法同志,我還得主持本艦的工作……你跟企業女士單獨談也能聊得更開心點——”
當然,他絕不會把有點冒犯的心聲跟貝法分享——女僕長的表現很出色,但她對於思想的改進並不算神速,時至今日依然無法捨棄很多東西,也讓大克不能帶她去核心艙室,算是一點小小的遺憾吧。
“必不辱命。”
待輕巡拿著檔案走出去,大克才很沒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累慘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的地方,之後估計得有兩天設定自動航行才能徹底緩過來……前提是路上沒有塞壬擋著。
但一場戰鬥之後不會緊接著另一場戰鬥,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獎賞了,身為合格的戰士,必須學會自我放鬆——
“居然一整晚都沒睡呢,這可不是好孩子該有的行為。”
這種假放鬆的心態持續到腓特烈走進會議室為止——
“你如果能改一改你那冒犯的稱呼,我想我們會處的更愉快點,腓特烈女士。”
大克已經懶得跟大帝在這方面較真了,雖然如此抱怨著,腦袋還是枕在椅背上,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判斷一個人是否能被冠以‘成人’之名,並非取證於她的年齡,而是看她的行為舉止。你的戰鬥經驗跟艦齡可以獲得我的尊重,但不能讓我心甘情願地矮你一輩。”
“……或許我的愛,很難被你理解吧。”
腓特烈並沒有站在大克桌前保持那幅嗔怪的模樣,也不苛責他吊兒郎當的樣子,在她看來,大克已經把相當柔軟和真實的一面展現給她了——這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
因此她踏著修長瓷實的雙腿,轉到大克的椅子後面,在男人懶洋洋,沒反應過來之前,用自己的炮塔,將他的脖子給包覆住了,並完全將重量分攤在他的肩上跟椅背上,看起來好像是大克主動把腦袋給塞進去了一樣。
“可愛的孩子……這樣會讓你好過一些嗎?”她輕聲道。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再親密的母子關係……也不會有當媽的對兒子這麼幹?”
大克微妙地抬頭看向腓特烈——用後仰的姿勢,試圖看到她完整的表情,但只能看到她挺翹的鼻尖和殷紅的唇瓣。
這女人今天有點不對勁。
腓特烈一直以來都是保持著一種關心但居高臨下的態度來對他,但今天有所轉變。
“為甚麼不可以呢?”
腓特烈似乎有些憂鬱地輕呵一聲:“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只是我單方面在渴望你向我撒嬌而已。”
你也知道是你單方面在瞎搞啊??
脖頸兩側的血管活躍起來,加上對方體溫帶來的旖旎感,讓大克把後面數落的話都吞了回去。
好歹腓特烈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算無藥可救。
“我並不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戰艦,也沒有那麼長的艦齡,只是在實力這一方面,單方面感到優越罷了。”
腓特烈緩緩地在大克耳邊吐著灼熱的氣息。
“我很強大,在我眼中,別的孩子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才讓我覺得……每一個艦娘都值得我去愛護,保護,包容。”
“但是我們艦隊離得姑娘們已經變得十分強大了,不需要你以母親的身份自居。”
克里姆林放平臉頰,儘量不讓自己的後腦勺過多地倚靠大帝。
“……是的,不只是她們,包括指揮官你——你比我更強,但你越強,越是讓我意識到你無法從其他人那裡獲得安全感,因為若有一天巴別塔倒下來,你一定是最先頂上去的那個孩子。”
她彷彿用一種詠歎調在歌唱著甚麼,哀婉又深情:“從我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便決定了——我要成為你永遠的港灣,無論你在外面航行多久,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戰鬥,我都會包容你,讓你放鬆,感受到回歸母親懷抱一般的愛意……但現在,我好像讓你困惑,讓你厭煩了……”
大克無語的同時,悄悄地又開啟面板確認了一下她的好感度:
“81……”
“怎麼了?”腓特烈似乎想要把下巴貼上大克的髮旋——這本是大克對付歐根時常用的動作。
“沒甚麼,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僅此而已。”
他先是嘆了口氣,隨後又想通了似地,眉眼先是平靜下來,又開始變彎,最終不懷好意地,反手一把,抓在了大帝的炮臺上——
“……”
腓特烈整個人一愣,頓在原地,微微張開檀口,似乎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大克還一臉正經地揉捏了一下——感覺整體偏軟,硬度在歐根和齊柏林之下,和貝法差不多。
等到腓特烈呼吸稍稍急促之後,大克才頗有餘裕地,緩緩道:“現在你總不會還把我當成孩子了吧?”
不只是當媽的離譜——這小孩兒也是相當的社會。
克里姆林整理了情緒之後,一開始是覺得,應該感謝腓特烈那略顯詭異的關心方式——
但拉夫裡年科同志拉不下那個臉,最終發展成了同樣詭異的回應手段。
他是真的希望腓特烈從扮演的母親角色中走出來,而最簡單的,摧毀母愛的方式,就是讓她認識到自己正在撩撥的是一個充滿攻擊性的,健全的男士,而不是隨她擺佈的嬰兒。
可惜的是,大克還是低估了腓特烈對於他的“喜愛”程度。
只見她先是兩頰緋紅,緊接著捉住了大克反過來揉捏的右手,整個身子從右側探過去,將上半身全部的體重從右邊壓在了大克的臉上。
“唔???嗚嗚??”
克里姆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彷彿變回了小孩子呢......真可愛。”
黑暗聖母輕輕地攏著大克的左肩,纖指拍著他的左胸,一臉的陶醉和滿足,就好像真的在吸自己家可愛的孩子一樣。
透過黑色的薄紗,大克可以看到腓特烈柔軟的,在些微深色調浸潤下顯得十分神秘的肌膚,和歐根與齊柏林那肉食系的艦體不同,腓特烈雖然在戰場上展現出了相當的侵略性,但在環抱大克的時候,只會讓他感到舒適跟綿密,而不是那種被擁擠到呼吸錯亂的程度。
“……要不要試試看,做一些嬰兒該做的事情?”
她如此說著,右手食指自然地勾在了自己的甲板塗層上——
最終,在腓特烈的母愛攻勢下,克里姆林同志不得不兩弦全速——退出了這片柔軟的海域。
簡而言之就是落荒而逃。
……
“……啊,指揮官。”
Z-23看向一臉陰暗,明顯有些心律不齊的克里姆林撞進醫務室的冒失模樣,拿著書的小手一哆嗦——
“別在意,我只是稍微躲一會兒。”
在艦長面前,大克不屑於偽裝自己——
畢竟那個女人多少也有困擾到Z-23,他還是看的很透徹的。
只是沒想到她的母愛逐漸變質了——不,應該說是變本加厲了。
那並不是純粹的母愛,用“母性”來歸類比較合適,喜歡也不只是對小孩子的喜歡——
他有種預感,如果真的順應了腓特烈的呵護,甚麼都不做的話,腓特烈是有可能親手給自己普及一下生理知識的。
“……哦,是在躲腓特烈姐嗎?”
Z-23馬上明白過來。
克里姆林老跟腓特烈“鬧彆扭”已經不算是甚麼新聞了。
其實也就是自家指揮官非常有底線,自尊心相當強烈,如果換了別的男人,這功夫估計已經一口一聲媽叫得香甜了。
對於腓特烈的那母性中充斥著“魔性”的特殊魅力,Z-23頗為羨慕,但想學也學不來。
只是沒想到指揮官選擇躲到她這裡,讓她竊喜的同時,暗道一定要把握好機會。
她剛打算悄悄變化一下自己的躺姿,讓自己看上去更少女一些,卻聽到門外咚咚咚三下禮貌性質的敲門聲。
“是斯佩——”
可能要錯過獨處的機會了,但拜託斯佩去幫忙拿書的……是尼米自己。
這大概就是自己給自己下絆子吧。
Z-23小姐無聲地嘆息著,可憐巴巴地望著大克離去開門的背影。
“指揮官,這是尼米要的書。”
“哦——我也是剛來,一起坐會兒吧?”
大克讓開身子任由斯佩把書堆放在床頭櫃上。
“我來照顧你了,尼米。”斯佩稍稍將圍巾拉下來一點,露出下面嬌俏的面容:“我和歐根輪班,今天你可以安心休養——不用管航行記錄的事情。”
卸下機械臂的她看上去纖細了很多,而且剛剛大勝一場,好心情的加成下洋溢著有別於平日嚴肅跟冷淡的活力。
“謝謝,斯佩姐,我已經無礙了,你可以去忙別的……大家都這麼辛苦,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精力……”尼米支支吾吾道。
“這怎麼能說是浪費精力呢?”
然而大克義正辭嚴地打斷了少女。
“傷兵復員是重中之重,艦長同志,無論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還是為了你個人,你都一定要積極接受大家的幫助和照顧——”
完,完蛋了。
尼米滿臉生無可戀地蔫下去。
按照書上寫的,這時候正是該展現自己嬌弱跟少女一面的好機會,結果聽大克的意思,他恨不能把醫務室變成第二間會議室。
不過,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如果他不這麼說,反而少了點味道。
認命般地,Z-23抿著嘴,拿起了床頭的書本。
“斯佩姐,還記得我上次給你講到的《青年團的任務》一文嗎?”
“記得,講到紅色道德體系的發展部分了。”斯佩居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對此頗有興趣的樣子。
“那我們繼續這個部分……正好指揮官同志也在。”
Z-23幽怨地剮了大克一眼,但她其實不是很怪克里姆林,因此其中蘊含的“情調”頗多。
也讓克里姆林暫時忘記了她還是個孩子——居然有些心動了。
克里姆林面上嚴肅著,實際上已經在心中將自己和腓特烈進行了對比。
“她的母愛並不純粹,那我對艦長同志又是甚麼想法呢?”
就算是大克,也無法第一時間琢磨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