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聖路易斯現在的姿勢並不適合自己居高臨下地去“觀摩”,大克微微偏身,朝貝法揚了揚下巴:“你們敘舊吧……等她能走動了,就帶她出去。”
“是,主人。”
“請等一下,克里姆林先生……”
見大克居然打算就這麼溜了——本以為對方會在自己身上套些情報出來,還帶著莫名其妙的期待感的聖路易斯一陣焦急地想要挽留他。
“怎麼了?女士?”
壯漢聽著那剛剛恢復了一點,還略顯虛弱沙啞的聲線,止住腳步。
“既然貝法管您叫主人……您是這支艦隊指揮官,對嗎?”
“正是。”
“……我想知道,您對白鷹,對我們的看法……”
聖路易斯自然是有注意到大克的眼神飄忽的,在產生了些許的“優越感”和喜悅情緒後,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儘量讓自己的大腿根貼合床鋪,看上去不那麼撩人。
“包括我們的戰鬥能力,我們如今在世界上所處的‘位置’,我想聽聽您的見解。”
“我對白鷹的情況瞭解不多,但目前看來,你們單論戰鬥力方面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大克挑了下眉。
如果對方是實在的軍人,應該不會對自己的這番措辭感到不滿。
畢竟說難聽的,她們起到的作用無非就是拖延了一下測試者阿爾法型前進的腳步,對敵艦的所有有效毀傷可都是自己跟姑娘們造成的——
“……誒?”
您這麼誠實的嗎?”
聖路易斯那略顯憂鬱,但又不會太過頹喪的嫵媚氣質在大克的言語中被摧毀殆盡了。
“唔,如您所看到的,太平洋艦隊的戰鬥力已經很久沒有提升了,我也是卡在114的等級上許久沒有寸進過。”
那紫粉色的眸子牢牢地盯著大克的側頰,似乎在欣賞他面上稍稍冒出頭的胡茬:“雖然是這樣不盡如人意的艦隊,但白鷹的大家一直有非常努力,在得知了南太平洋及西太平洋的區域旗艦沉沒的訊息後,我們馬上打通了夏威夷來此的補給線……應該也有為您分擔一些火力吧?”
“確實有幫到我……你有甚麼要求就請直說吧,聖路易斯女士——先宣告,之前拿到的那些物資概不退還,我的艦體需要修補,並且比你們受傷的驅逐隊需要的多得多——”
“我只是想要問您,有沒有興趣當我們的指揮官?”
聖路易斯看著克里姆林那突然摳門起來的模樣,居然覺得這樣的他有點帥氣。
啊,比起那些甚麼都沒做但還要主張利益分配,道貌岸然的傢伙,這樣不畏懼戰場,且從頭至尾不掩飾自己“貪婪”的男士才更符合她的審美觀。
“……你們能脫離美國國籍?”
大克有點無語地再次一挑眉。
“當然不行。”聖路易斯趕忙搖搖頭。
“那就不可能,感謝你的信任跟抬舉,但恕我直言,我對你們背後的體制可是充滿了警惕心的——”大克轉身欲走。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指揮官先生——白鷹艦隊是目前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了——而且我們開放、自由,不在乎出身,氛圍好,後勤優秀……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軍費應該是全世界最充裕的。”
藍髮美人的那架勢就好像推銷保險的一樣。
“我就直說吧,聖路易斯小姐。”
大克嘆了口氣,撕開了自己胳膊上的繃帶——在布里的維護下,他的胳膊上已經沒有那麼多的血痂了,但是手毛也都被燎了個乾淨,現在看上去居然有些光滑……
“你們是艦娘,你們不在意我是誰,但美國本土的那些‘大人物’在看到我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想要跟我談條件,而是想把我給弄沉了——換了他們來我這兒,我也會準備幾顆子彈招待他們。”
他這回直瞪著聖路易斯迷人的眼眸,終於不帶任何顏色地跟這個女人對視,彷彿要看透她的內心:“而且我有必須回去的地方,你們不可能跟過來……如果下次再在公海上相遇,我們甚至可能互相標記為敵人。”
“……”聖路易斯聞言眼皮微微耷拉下去,有些沉重地思考起來。
“我無法想象跟您在公海上對峙的場景……那道紅光……如此溫暖……我能感受到您的關心,明明是素未謀面的人……”
聖路易斯輕聲道:“透過紅光,我能感覺到您當時在糾結,糾結是否將布里馬克二型的存在暴露給我們……儘管這很有風險,但為了救我,您還是無視了風險……光是這股正義感,就很是讓我欽佩。”
或許白鷹在某些方面還帶著一點舊海軍的陋習,但在“正義感”這方面,她們沒法不動容,因為過去時代的宣傳機器已經要把這個詞用爛掉了,同時無論是她們自己,還是其他勢力,在國際場上都很難做到一兩件稱得上是“正義”的舉動。
正是因為它難得,才十分可貴。
“……哦?你能解讀到我的內心??”
大克嘴角抽了一下——
看起來這個勞什子的精神放大類的技能不該亂用啊,萬一敵人察覺到他的真實想法可能會讓他遭受滅頂之災。
“……看在我幫了你個小忙的份上,聖路易斯女士,不要把布里的事情透露給你艦隊裡的其他人。”
大克其實並不抱甚麼期望。
但雙方剛合作過後立刻撕破臉皮……就實在太醜陋了……醜陋到讓他都感到不適的程度。
“……我不說,企業大概也察覺到了吧。”
沉默了片刻之後,聖路易斯緩緩從床上挪下地,又在貝法的攙扶下站直——
站起來之後她優美的身段在大克眼前盛放,充斥著一股不同於鐵血幹練、皇家優雅的自信風情:
“如果企業不提這個事,我外面的姐妹們也沒有做出甚麼動作的話,大概是她已經預設並尊重了你對布里的掌控權。”
“請稱之為革命友誼,布里同志是自願留下來的,聖路易斯女士。”
大克微微皺眉,似乎很討厭這種說法。
“……啊,您果然是不同的。真想把您推薦給火奴魯魯呢,那孩子一直以來都是彆扭的性格,如果跟一個誠實又熱忱的男士多多接觸的話,或許會好很多——”
“……你還沒有對我的請求做出回應,聖路易斯女士。”
“請放心,我甚麼都不會說的,雖然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戰略訊息,但您和布里是我的救命恩人——”透著幾分狡黠,聖路易斯全無痛苦地緩緩在貝法的攙扶下靠近大克。
“十分感謝你的配合。”
然而克里姆林給她讓開了道路,並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防止過多的肢體接觸也是禮儀的一部分,尤其對方的身材還這麼好的情況下,就算聖路易斯表現得非常寬容,大克也不能把她當成隨便的姑娘。
就是晚上可能要苦了齊柏林——嘖,還在航行中為啥總是會想些有的沒的……
說起來都怪貝法。
有些莫名地瞥了貝爾法斯特一眼,大克扁著嘴,在聖路易斯略顯可惜的注視中,一步步挪出了艙室。
“我會和企業談談後面的合作方案的……有我做橋樑的話,她肯定會樂意跟您分享更多的情報。”
“如此甚好。”
大克走在前面準備“護送”的時候卻見U81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把杵在大克身上,磨蹭起來——
“誒嘿嘿!指揮官,今天大~豐收——”
“辛苦了。”大克順手擼了擼U81的粉毛。
“不辛苦,哈曼小姐還幫我護航了一段路呢……唔哇?”
她本來還在像是貓系少女般享受著大克的撫摸,卻因為頭稍稍探出去一點,鼻尖差點和側面頂過來的聖路易斯炮塔撞個正著:
“啊!是白鷹的壞女人!!”她指著聖路易的胸脯大叫道。
“……噗——”
當初也被小潛艇用相同的稱呼對待過,眼見聖路易斯的表情變得稍顯悵然,貝法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U81,我是聖路易斯啦,不是那些擅長反潛的姐姐唷。”聖路易斯倒是很平和地跟U81交流起來——
她豔麗的眉眼稍稍眯起來,似乎在計劃著甚麼——
“喔,喔?聖路易斯?”
U81滿眼懷疑地躲在大克身後,在確認了對方沒有裝填深彈之後,又冷靜了一點。
有時候在面對同樣小隻的艦娘時,小潛艇的敵意不會很明顯,像是哈曼,她就能相處融洽。
大概是因為聖路易斯跟貝法的size都太有壓迫力了吧。
克里姆林順毛的同時輕輕地把U81往前帶。
畢竟剛剛這孩子相當於是出去幫大克訛錢來著,回來就當著人白鷹艦孃的面嚷嚷大豐收,她不尷尬大克也尷尬。
以後得注意一下,讓她不要那麼容易得意忘形。
……
“感謝您的協助。”
重新接收了聖路易斯號的企業朝克里姆林點頭致意——
雖然大克的賣相也讓她心生好感,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男人居然需要站在一葉快艇上跟自己對話。
不過想來,這正是對方還多少有一部分貼合“人類”特性的表現。
“應該的。”
畢竟你們已經付過款了……大克腹誹的同時也在近距離觀察這位白鷹的核心人物。
就如蘇聯的艦艇代表是阿芙樂爾,德國是俾斯麥,英國是厭戰——美國的企業也是他們海軍精神的一種具現化,其戰績被稱為傳奇毫不過分。
大克認知中的企業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在我們對聖路易斯進行艦裝檢查的這段時間裡——來談談吧。”
秉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就算聖路易斯多次表示自己沒有感覺不適,企業還是讓弗萊徹級的小姑娘們,還有她的姊妹艦把她拖到了島後面,去進行二次檢查。
“您的目標是回到北聯去接管艦隊?”
“關於我們的戰略目標,抱歉,無可奉告。”
大克雖然已經施捨了一點自己的同情心,但說到底他還是個軍人,剛才的善意已經是他能接受的極限了。
哪怕到現在,他還是將自己視為蘇維埃在這片陌生世界的利益代表——不能因為對方都是嬌俏的姑娘,就迷了神志主動吃虧。
“……現在的北聯在體制上可能跟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企業對大克的抗拒態度沒有甚麼意見,倒是瞄了一眼旁邊扭捏的大黃蜂,用警告似的眼神示意她不要表現得太明顯,同時用相當冷靜的語調述說著:“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是在您的本土,如今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條心的。”
不,這還是相對委婉的說法。
重組之後北聯延續下來的東西……已經不足以讓那些來自前蘇聯的艦娘們產生多少認同感。
但這對眼前的男人來說,既是個挑戰也是個機會,同樣在尋求變革並且意識形態極為接近的北聯艦娘們……可以預見到大克出現在她們的面前時,她們會爆發出何等的熱情。
就看這個男人有沒有參政的意圖了,將北方聯合的所有艦娘變為自己的政治籌碼加入棋盤的話,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優勢。
而從他跟鐵血那些“對頭”,還有貝法之間自然的上下級關係來看,他並不是那種浸心於陣營仇恨跟意識差別的男人。
所以,要投資的話,必須趁早,不僅不能得罪他,還要讓他以後對白鷹的態度變得柔和一些。
最簡單的方式麼……
企業微笑起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克里姆林倒是意外於企業的“為他著想”,或許這也只有艦娘這樣“純真”的存在,才會在被自己拒絕了以後還好心提點他。
所謂自慚形穢就是這種感覺吧,但克里姆林並不會因為意識到自己的骯髒,就改變自己的作風。
“……去往重櫻艱難重重,我們的艦隊需要回港維修,因此無法協助您繼續打通去南鳥島的航路……但您繼續前進的話,我們也會受益——”見大克沉默起來,企業突然開始自說自話:
“為了表示我們的敬意跟共同利益,白鷹願意無償為您提供一位顧問……我看聖路易斯就很合適,她對您也是多有傾心的樣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啊?”
饒是大克再怎麼有城府也還是被企業的“熱情”給嚇到了。
而大黃蜂聽到自己姐姐這話,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比哭還要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