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聖路易斯女士，這邊請——”
和企業談妥了協議後，貝法鬆了一口氣，向身形還不是很穩定的白鷹輕巡伸出手來，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這種摯友會面，卻各為其“主”的感覺還挺微妙的，好在企業也沒有讓自己難做，她雖然身上沾了一點那些“大人物”的味道，但骨子裡還是艦娘——把自己當成一位戰士，而非統治者。
“……貝爾法斯特……伊麗莎白那邊……”
眼看貝法就要離去，企業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
她雖然全程都將氣氛維持在一個不至於尷尬的臨界點上，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她最為在意的問題。
“伊麗莎白那邊……不止一次向我詢問你的下落了……她寄希望於盟友的建造機跟打撈作業，但我們也甚麼都建不出來，撈不出來……這幾天她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
企業裝出來的幹練，都在老友那突然失調的表情管理中，也跟著一起褪去：“她需要你……”
“……抱歉……在下……只是一介女僕而已……”貝爾法斯特聽聞那個名字的瞬間，瀟灑的神情變得黯然，眼神渙散了一下，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起來：“沒有我在的話，女王陛下……應該會更快地成長起來吧……”
“她早就收斂了任性的那一面……你真的不打算回不列顛去看看她？”企業跟著一同難受起來，她儘量直視貝法，不讓自己的脆弱被身後萎靡不振的大黃蜂跟養神中的約克城注意到。
“……我可以認為這是您在挑撥我的忠誠心嗎？”
貝法深吸一口氣，半開玩笑似地向企業一伸手，亮出自己的手心：
“您應該明白，主人對於艦娘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如果必須在陛下跟指主人之間選，我還是會伴在主人身邊……”
“……你本可以說服你的主人前往不列顛，加入皇家海軍……”
“不可能的。”貝法的定論下得斬釘截鐵：
“如果說讓主人加入皇家是我的目標的話，他的目標要比我的遠大得多，為此付出的犧牲也多得多……每念及此，我都會為我的自私感到無地自容。”
有些時候，人明知道“正確”到底是甚麼，但出於自己的身份，出於自己的地位，又或出於現實因素，會對“正確”視而不見、甚至打壓。
貝法明白了，本土的問題……並不只是外部塞壬的壓迫那麼簡單而已。
大克說不定能改變現狀，但這需要他取得更強大的力量……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只能委屈陛下了。
輕巡女士頓了一頓，又語氣不是那麼肯定地朝摯友輕聲道：“我或許會以一種……特別的方式，特別的身份回去……請告知陛下……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在企業略顯傷感的注視下，她嘆了一口氣：“希望我們有一天還能在同一支艦隊、或者同一個聯盟裡共事……”
“……嗯。”
如果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指揮官的話，那也是遲早的事。
企業也輕聲應和，稍稍側過臉，冷靜了一陣後陷入思考中：她不知道之後要怎麼跟伊麗莎白解釋，如何才能減少刺激到她的可能性……
還是給那個小女王一些希望吧，至少大家都還不是敵人……
“聖路易斯，記得定期發回簡報來，當然，如果條件不允許就算了，關於簡報的內容，要跟克里姆林先生商討——一定得尊重他認定的軍事機密。”灰色幽靈打算把這個頭疼的問題留到晚上再討論。
“請放心，企業，相信一個月內，我們就可以順利跟重櫻的艦娘們對話了~”
聖路易斯在回答的同時，看向自己的妹妹們——眼中有些不捨，但更多的，居然是一股遠遊之前的興奮感。
白鷹的大部分艦娘都不清楚企業讓聖路易斯跟隨大克去重櫻是出於甚麼目的，但她們不會因此而質疑企業的佈置，加上那個男人救了聖路易斯一命，哪怕聖路易斯單純為了報恩而去幫忙，也是說得過去的。
只有火奴魯魯對此事在不解的基礎上，還添了一層不滿。
“我知道跟隨有指揮官資質的男人行動會提高實力——但如果他把聖路易斯借去之後不還了呢？”
“我是很感謝他救了姐姐，但如果他們以重櫻為跳板去往北聯的話，難道要讓姐姐一個人單獨沿這條航路回夏威夷嗎？”
火奴魯魯跟海倫娜都表達出了各自的擔憂，圍在了聖路易斯身邊。
“放心吧，火奴魯魯，海倫娜，克里姆林先生是個好人~等航線建立起來以後，我大概會從北聯的東部港口轉去重櫻看望你們——”聖路易斯倒是不在乎前途多舛，滿臉樂觀的樣子。
“啊？聖路易斯你都已經把重櫻回歸碧藍航線作為前提條件了嗎？？”火奴魯魯還是滿臉的不放心。
“總是要懷揣希望嘛~我會把好運分給你喲——我們就以重櫻變回盟友為基礎來約定吧~”
“姐，姐姐你……”
火奴魯魯聽著聖路易斯那哄小孩一樣的話，整張俏臉都鼓了起來。
“不行！還得有人照應你！不然甚麼時候被那個男人吃幹抹淨了都不知道！別忘了在全是鐵血艦孃的艦隊裡，你身為白鷹艦娘是弱勢群體！”
突然智商大爆發的紅髮艦娘嚷嚷著，把海倫娜跟聖路易斯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跟你一起去——”
她最終洩了氣一般，剛剛瘋狂鼓脹的胸口都癟了幾分，暫時變得和聖路易斯一般大小。
“……啊呀？”聖路易斯被火奴魯魯難得的果斷給嚇到了。
貝爾法斯特則是全程圍觀，感覺自己是看了一出感天動地的家庭倫理劇……但如果把家庭倫理劇套上海軍的字樣，那就變得有些詭異和尷尬了：
“企業？”她知道這時候不能慫恿火奴魯魯，但剛剛企業已經提了一個讓她頗感傷悲的話題，這時候女僕長小小的壞心眼發作了，遊刃有餘地看向目光遊移起來的航母小姐。
“要不我也去吧——”
“你給我閉嘴。”
企業回身一把將早就按捺不住跳臉衝動的大黃蜂給塞了回去。
那動作乾脆利索，毫無猶豫，讓貝法在嘖嘖稱奇的同時，感覺有小小地報復回來。
自家主人的人格魅力很強烈，真是件幸事。
“……大黃蜂，只有你不行……”
企業捏著自己親妹妹的腦殼，澄澈的紫色眼眸中帶上了不少無奈。
她鬆開了鐵鉗般的手，再次立直，隨後緊盯著火奴魯魯那透著倔強的眼睛——
……
時間來到了中午。
“歡迎聖路易斯女士正式登船……啊哈？”
克里姆林早早地就準備好了食物跟酒水在甲板上等著，還向小黃雞們點了一首《》——
考慮到這幫備用食材的整活能力，大克親自向貝法請教了儀式的配樂。
但這次的意外並不來自於蠻啾，而是水上靠近的艦影數目。
貝爾法斯特在前，聖路易斯跟火奴魯魯並行，三人迅速沿著階梯攀上了大克的船舷。
“……您是來向聖路易斯女士道別的嗎？”
克里姆林問詢那頭髮紅得如同烈火的少女。
同時他也表示理解——以道別為理由，讓白鷹的其他艦艇登艦，觀摩一下蘇維埃的最強戰力也不是不行。
“不，我打算跟姐姐一起走。”
火奴魯魯再次近距離地看到克里姆林本人：“布魯克林級，火奴魯魯，報道。”
少女微微皺眉，目光掃視了一圈黝黑的艦體——剛剛她還確認過，這艘船上碳化的部分非常多，炮塔還有一大片焦糊的上層建築都需要維修，但現在看上去已經好很多了，至少坑窪的地方得到了填補——
“CL-48號，作為我的姊妹艦，雖然舷號在我之前，但我一直把她當做妹妹來看待呢~”
已經確定要跟隨大克的聖路易斯表情十分之輕鬆，還開起了火奴魯魯的玩笑。
“不要多嘴啦聖路易斯——”
後者聞言，馬上收回目光，不忿地一甩雙馬尾。
“哦，我大致明白了，等等，貝法，協議裡有增加乘客的內容嗎？”克里姆林一敲手——這就是姐妹情深的最高境界嗎？
便宜都讓自己撿了。
“是臨時新增的協議，不過作為您的秘書艦，我認為新增的協議對我們太過有利了，就沒忍住自作主張了~”
貝法雙手合十，擺在自己的臉頰右邊，笑眯眯地瞅著大克：“算是意外之喜吧？火奴魯魯小姐也願意幫助我們向重櫻突破，同時也是要照顧聖路易斯，以確保她在我們艦隊中不會受到不公的待遇，您意下如何。”
“……放心吧，只要幫助我們作戰，該有的待遇我們絕不克扣……”大克馬上順坡下。
不愧是自由的白鷹——說放人就放人……
壯漢更新了對企業的評價，也仔細地端詳起火奴魯魯的樣子來。
不得不說，看起來火力相當強勁啊，比聖路易斯還要強勁一點。
“我說......能別盯著我看嗎？又不是我想這麼大的......”
被大克的眼神瞄得全身打了一個寒顫——火奴魯魯磕磕巴巴地捏著自己的小臂。
就好像被大型的肉食動物給盯上了一樣全身發寒，紅髮少女並不知道，自己是在本能地懼怕眼前男人的那九根457主炮，剛開始還以為他是個表裡不一的危險人物。
雖然聽起來沒甚麼區別，但仔細想想，大克還是被冤枉了。
讓火奴魯魯沒想到的是，她抱著小臂的動作，反而把自己的特徵更加凸顯了出來，大克因為對方提醒而挪走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移了回去。
“抱歉，女士，但我覺得我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會矚目於你這樣身材優美的女士是很正常的……”
克里姆林到底還是個實在人，輕咳兩聲後，用著不算安撫的話向火奴魯魯致歉，順便讚美了一下她的身材。
“一個兩個的怎麼都是這樣……就好像胸部要比我本人重要一樣……”
火奴魯魯聞言，嘟囔了一聲。
然而艦娘們就吃大克這套。
她們的精神力是強於人類的，因此人類的情感跟慾望在她們面前是不設防的，裝蒜沒甚麼意義。
但大克不一樣，他的精神力就好像一堵厚實的牆壁，無孔可入，也分辨不出真實的想法。
就是在這種讀取不了大克想法的情況下，大克說了實話，並真心讚美了火奴魯魯，同時毫不不避諱自己的慾望。
比起被其他艦娘羨慕嫉妒而感到麻煩，第一次遇到這種自己有點在意的異性也會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炮塔上來的情況——火奴魯魯雖然面上不悅，其實已經有點高興了。
西海岸還有夏威夷整備部隊裡的那些男性後勤人員在她看來雖然能算是“異性”，但對比大克就差了很多，還有“指揮官”這個身份加成，讓她下意識地認為，這個男人並沒有隱藏甚麼。
“那麼，就確認兩位登艦並協助我們作戰了——之後可能會有數月的時間共同度過，希望兩位遵守船上的軍規，當然考慮到兩位的身份特殊，我們會拔高一些配給額度，希望你們滿意。”
說到這裡，大克讓開身，示意剛剛睡醒還翹著呆毛的歐根開一瓶香檳。
“敬我們的朋友。”
“……啊，不用那麼隆重也可以啦——”
倒是火奴魯魯接過歐根遞過來的酒杯，有些扭捏起來。
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愛鬧彆扭。
聖路易斯寬慰地笑了起來，也大方地接過大克遞過來的杯子，輕輕跟他碰了一下。
“您可以隨意指示我們~指揮官。”
在改稱呼的同時，聖路易斯飲下了晶瑩的酒液。
“喔——這酒可不便宜，我還以為……”
“還以為紅海軍會更節省一些？”
大克一攤手：“雖然現在還是秘密……但我們互相信任之後，你會明白我們的預算都是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