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塔型的姐妹們被擊沉了。”
突破島口的阿爾法型並不如她們外表看上去那般陰鬱斂口,實際上,她們之間的交流是十分頻繁的。
“由於戰鬥中上傳資料對她們的計算力負荷較大,她們在沉沒前才將部分光學記錄資料傳給了我……要讀取嗎?”
“讀取吧……如果實驗進入第六階段,這些麻煩的資訊互動肯定能得到改善——我很好奇克里姆林號是怎麼把第五階段的貝塔型給團滅在那邊的——”
兩者進行了一瞬的考慮後,決定先閱讀一下代為上傳給主機的資料。
然而她們一讀取,臉色立馬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離她們最近的威奇塔還在奮力地向後拉開身位,拼盡全力避開對方的副炮輪射,卻見這倆傢伙突然減速,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原位——
“搞甚麼鬼?難道又要蓄力進行等離子轟炸了嗎??”
她趕忙朝克里夫蘭打了個手勢,又朝天上難以接近主戰場的企業的飛機比劃了比劃——
為了防止對方進行無線電監聽,有時候資訊的傳遞不得不“傳統”一點。
“……淨化者還有33、32號測試者提供的資料中並沒有提到指揮官克里姆林具備和艦娘角力的肉體水平。”
在艦娘們排程的同時,測試者們卻好像遺忘了她們般,旁若無人地進行著對話——
“他的進化已經超出了靈能和機械混合的範疇——自然演算系統有標註過這種進化方向嗎?”
“沒有相關資料,進化的方向往往只通向一端,肉體對應基因,精神對應靈能,但他還跟機械造物混合在一起,三條進化道路同時滿足,這不在任何已知的‘飛昇’記載中。”
測試者們對視一眼:
“要申請第六階段了——只靠五階段的阿爾法型兩艦不太可能測試出他的能力上限來。”
“……主機駁回了我們的請求,但解鎖了用於短途超空間跳躍的裝置。”
“我們還在重力區內——”
“安全係數99.4%……只有0.6%被重力場干擾的機率。”
這倆塞壬幹瞪著眼,也不知道想做些甚麼,但當腓特烈大帝的炮擊從島後划著長又圓的軌跡落下,砸在她們頭頂上之後,她們終於同時決定了……
“開始脫離,倒數準備。”
風緊扯呼。
雖然她們沒有被恐懼所影響,但透過戰場態勢判斷,克里姆林號如果跟白鷹對她們完成合圍,她們的艦裝多半是保不住的,而就這麼向北逃竄,又有可能被追上來——
畢竟對方的空中力量也不容小覷,根據記錄,齊柏林換裝噴氣機後,轟炸使用的航空炸彈,在具備高穿深的同時,足有千磅。
跟約克城級需要靠高裝藥量的炸彈轟炸甲板不同,齊柏林如果不在乎飛機折損的話,還是極有可能對她們的舵機或者動力系統造成穿透破壞的,那會減少她們脫離的可能性。
“開始充能,座標修正。”
於是,在艦娘們一致駭然的注視中,兩艘阿爾法型的艦體周遭亮起金色的電弧——隨後,她們撥開了兩側海水,並開始緩緩脫離海面——
“……我的上帝啊,她們……飛起來了!!”
克利夫蘭吶吶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們到底是在跟甚麼東西作戰……”
饒是約克城一貫冷靜,都在她們騰空而起的一瞬間轉為驚詫。
“就像我之前猜測的那樣,她們一直沒有用盡全力,因為我們作為參與實驗的物件不配她們展示全部的武裝。”
企業手中的弓緊緊地瞄著那些鰩魚怪扁平艦裝的下腹部:
“約克城姐,如果我們覆沒在這兒,西海岸是否還有足夠的力量防禦來自北方的塞壬?”
“……夏威夷肯定會失守,但西海岸應該還是能撐住的。”
約克城微微側頭,用餘光看著企業肩膀上的死神——
“如果一定要沉的話,至少讓我來……”
“你已經幫過我一次了,我不會讓你戰死兩次,姐姐。”
企業的輪機開足馬力,儲存的半數飛機陸續升空:“我會讓她們儘量將我作為目標——安心,我不會那麼快就跟你告別的。”
不只是企業,從白鷹陣列中,陸續分出了幾位最先恢復理智的艦娘,擋在了艦隊的最前端。
“小印第,姐姐我啊,準備掩護企業去把那兩隻蝙蝠打下來。”
“姐姐,那是蝠鱝。”印第安納波利斯在吐槽波特蘭的同時拽住了她的衣服後襬:“還有,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以唷,可愛的小印第必須跟弗萊徹級的大家一起撤出加羅林——”
“姐姐,不要。”
“加把勁兒!!海倫娜!!咿!!那是甚麼??”
岸邊還在跟聖路易斯的艦裝做“鬥爭”的火奴魯魯在感受到身後不尋常的波動後,也轉過身去——
“哇呀!!會飛的塞壬!!”
“……看來我們今天是走不掉了……”
稍有些悲觀的海倫娜鬆開了抓著聖路易斯艦裝頭部的雙手,將艦炮對準了周身金光已經擴大到幾十米外的測試者們:“至少讓我……跟聖路易斯一起沉下去吧……”
“……海倫娜,援軍正在趕來……”即使艦體的傷勢已經不足以負荷她動彈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聖路易斯還是稍稍把脖子昂起來:“只要再撐一小會兒——我肯定撐得住——”
“你都這樣了就不要再逞強了啊——嗚嗚嗚,她們到底有多少發等離子炮啊!!”
在生離死別之際,艦娘們展現出了人性最為光輝的那一面。
但當這美麗的人性之光遍佈整片東加羅林後,浮空的塞壬在那些俯衝而下的黑色艦載機尖銳的轟鳴中……唰地一下變成了虛影,巨大的,辨別不出色彩的扭曲空洞在她們面前展開,將她們瞬間吸了進去。
而後,原本浮起的空氣中盪開一圈金輝,將異色的閃電射得漫天都是,但這場看似威力十足的電能爆發過後,海域瞬間清淨了,上方璀璨的星辰再次通透起來。
“……誒???”
原本打算拼死一搏的白鷹艦娘們,好似全力一拳打空了般,把胳膊給扭了似地耷拉在原處,眨巴著眼睛,全都在確認那扭曲漸漸平復的空間上,是否還留存著塞壬的影子。
“她們,是被某種武器給幹掉了嗎?”大黃蜂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只覺得十分麻木——
雷達上已經沒有塞壬的反射陰影了,那片海域上空無一物,恢復了清澈,只有殘留的航行痕在告訴她們,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
“投彈中隊已經進入位置——開始俯衝——啊?”齊柏林想象中的,兇猛的點防禦火力並沒有迎擊她的孩子們,瞄準框中的艦影瞬間消失,還晃了她的眼睛一下,讓她有點看不真切。
“敵艦消失!”她嚷道。
“是不是開啟了甚麼迷彩?把彈藥按照正常提前量投下去!”大克還有點不信邪地操作著領機把彈藥丟入海中,但看到那濺起的水花時,他才終於相信,阿爾法型已經不在原處了。
“……她們這是在做甚麼?快偵查周邊海域——”
“周邊海域無敵艦影,我的飛機散得比較開,她們不在我們四十海里內的任意位置。”齊柏林又立刻確認道,她比大克還要驚訝,但大克總是要求她們實事求是,因此她確認了三四遍後才開口,給壯漢的情報絕對不會有偏差。
“……”
克里姆林解除了和齊柏林的協同,微妙地擰過頭,看向自己身後顧問。
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了。
後者也滿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剛才那應該是……主機開啟了召回系統,解鎖了測試者大人的超空間引擎,把她們送回了蜂巢船塢……”
“召回船塢?哦。”
大克立刻理解了。
包括蘇聯在內,他那邊的地球各強國也開發出了類似的轉移科技,但每次在公海上進行艦艇轉移的代價極大,一般只會用來在艦體被摧毀時轉移戰艦核心,或者從一座船塢重新部署到另一座船塢中,這樣損耗會小很多。
沒想到塞壬這麼財大氣粗,直接將她們的人形體連艦體一同召回了……
“……那剛才她們升空是圖甚麼呢?我還以為她們打算使用一些非常有威力的武器——”
“脫離海面以減少質量,否則她們會帶著周圍的海水一同進行超空間跳躍……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解釋其中的原理——”顧問女士唯唯諾諾地斟酌著用詞。
“……算了,你去和布里同志說說這裡面的門道吧……嘿,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那倆測試者被我們嚇跑了?”短暫尋思了一會兒,克里姆林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等於對面逃命去了嗎?
“您這麼理解是正確的。”破局者看向大克的眼神兀地變得十分崇敬。
“雖然在程式中存在使用超空間引擎脫離戰場的選項,但從來沒有塞壬動用過這個功能,因為在第六階段開始之前,區域旗艦的很多高階裝備都是被鎖死的……”
她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居然略帶自豪地說道:“您讓她們別無選擇……”
“……”
大克感覺這二五仔好像已經被自己洗腦成功了……但他明明沒有做甚麼過分的事情,對方那股微妙的認同感到底從何而來也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算了,都是好事兒。
“我們勝利了!!姑娘們!!”
轉過身,清了清嗓子,他再次換上那慷慨激昂的聲線,對著喇叭吼道——
“現在!我們去幫助我們受傷的盟友——她們需要維修!”
……
布里的存在應該作為機密被封存,至少不能露在明面上,要禁止她和其他勢力的艦娘接觸——這是大克透過相當理性的分析得出的結論。
但當白鷹的艦娘們在戰場上爆發出複雜又令他感到溫暖的精神波動時,他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有所鬆動。
CL-49,聖路易斯號已經在側翻的邊緣了,全靠海岸觸底給她吊著一口氣,她甚至無力收回自己破損的艦裝。
當殘破的克里姆林號越過海峽入駐沿岸時,她終於沒能撐住周身的劇痛,徹底暈了過去。
“我部有辦法修復聖路易斯號的艦裝。”
大克對著用看怪物的眼神注視他的白鷹艦娘們廣播道:“但是我部的維修工作必須保密,不允許任何白鷹艦娘上艦陪同,如果貴艦隊能接受這個條件,我部會幫助聖路易斯恢復最低限度的航行能力。”
白鷹的艦娘們紛紛對視,都對這個可怖的男人說的話表示懷疑,但無論她們怎麼懷疑,都改變不了她們救不活聖路易斯的事實——最終,她們都看向主力艦組的四人,決定權還是要落在她們的頭上。
不是因為她們夠強或者經驗老道,而是因為她們透過航空視野,多次觀察了大克的戰鬥過程,應該能分析出點甚麼來。
“……同意吧,對方也是一片好心。”約克城沒有任何遲疑道。
“但是不讓人陪同的話……”大黃蜂還是有些猶豫的。
“雖然對聖路易斯小姐有些失禮,但她並不是我們最新銳的巡洋艦型……就算紅海軍想要借修復的名義研究我們的艦艇技術,得到的資料……大概也不及我們所窺察到的情報一半貴重。”
企業也贊同。
“火奴魯魯,給克里姆林先生讓開航路吧……現在我們都搬運不動聖路易斯,我想看看他會怎麼處理——”
滿眼警惕的火奴魯魯跟滿眼擔憂的海倫娜都避讓開克里姆林號,只見那艘鋼鐵巨獸卡著擱淺的極限距離停住,從左舷方向跳下來一個渾身被繃帶包得跟個木乃伊一樣的男人。
能從繃帶外側看出他肌肉的堅實程度,當然,那露在外面的五官也相當有神,堅毅的輪廓稱得上俊秀,但不會特別稚嫩,讓艦娘們心生好感——
“誒??那就是克里姆林先生?”本來打算拉個臭臉的大黃蜂一下子就兇惡不起來了。
她還以為對方會是甚麼滿臉橫肉的傢伙,或者一臉奸詐的醜陋嘴臉——沒想到是個非常奈斯的斯拉夫帥哥。
“看起來是的。”企業並沒有對大克的容貌產生甚麼反應,只是在觀察他身上的傷口,若有所思。
“他受傷好嚴重啊……都傷成那樣了還要上前線……咦????”
並非外貌黨的克利夫蘭還在為男人那茵出血紅色澤的繃帶而擔憂,卻見壯漢一把將噸位達到歷史艦體水平的聖路易斯扛在了肩上——
“……他不是人類嗎???”看到那扯淡的一幕,連一直冷靜的企業都有點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