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壬主炮的閃光——”
隔著14公里跟大克的艦隊互為掩護的白鷹艦娘們齊齊回頭看向瓜島附近的海域。
高能等離子流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並非那種煙花式的，覆蓋一小片天空的光芒，而是橫跨整片加羅林群島，駭人的分海景象過後，高溫將水霧高拋，導致周邊區域能見度又下降了一個檔次。
“蘇聯艦隊有發出受擊報告嗎？”
“沒有，他們的頻道里一片沉默，好像不打算使用公共線路——誒！”克利夫蘭在接收訊號的最前端，但她根本聽不見大克有在和他的艦娘們交流。
“嗡——！！”
就在她越發認真地確認友軍電波的時候，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殘暴氣息從那團煙霧的中心擴散開來。
一時間加羅林範圍內，所有具備基礎智慧的生物都在那毫不掩飾的殺氣衝擊下僵直了身體，艦娘們也不例外地全都側目——她們發現，隨著這股精神波掃過的時候她們也被暫停了部分機能，有的是魚雷管不聽使喚，有的則是艦炮的轉動方向開始逆著她們的控制來，一時間大家都手忙腳亂。
“剛才那是……甚麼東西？？？”在無形的威勢中，大黃蜂的牛仔帽都差點被掀下去——這可是她艦裝的一部分，平時無所謂，如果在戰鬥中掉了的話，會對她的控機能力造成影響。
“殺氣”的影響很快過去，艦娘們失效的部分艦裝也恢復正常運作，但她們還是心有餘悸地，暫時忘卻了北方靠近的兩艘阿爾法型，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團煙霧上——
“……那個男人被惹毛了。”
兜著克利夫蘭肩膀的威奇塔不自在地嘖了一聲，捏了捏另一隻拳頭：“應該是他手底下的艦娘受傷了吧……我能感覺到他的憤怒，非常具體——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SG掃不到煙幕中的情況，希望他們沒事吧——”海倫娜也扶著克利夫蘭的一邊肩膀，輕聲道。
“開玩笑吧……那個叫克里姆林的男人能發出籠罩數十公里的精神波？”
除了最靠近友軍煙團的“三幻神”，已然躍身“老兵”行列的火奴魯魯也跟大黃蜂一樣扶著自己的帽子：“如果他是我們遇到的，唯一一位指揮官的話……我們不是應該——”
“企業的意思是，即便對方具備指揮官資質，我們還是要觀望一段時間，不要靠的太近。”
同型的聖路易斯號在旁邊笑著安撫自己的妹妹：“當然，我覺得會為自己的手下受傷而憤怒的男人應該不錯~你對他產生些好感也很正常~”
“我，我又沒打算去親近他啦——姐姐不要捉弄我——”
“不要分心！！阿爾法型還在接近中！”
企業嚴厲的呵斥打斷了艦娘們的貼貼行為，而後她確認到西方貝塔型艦身上升起的滾滾濃煙，眼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友軍幹得不錯！我們也不能落後——”
……
“……擴散性的靈能爆發，比上次記錄得到的資料更強。”同樣被那股“殺氣”衝擊到的02號終於稍稍動容——
“說明他還在進化。我的防空矩陣受到了影響，一共用了4秒進行裝置重調。”03號陰沉道。
“如果這股靈能爆發更加集中，是否有直接癱瘓我們裝置的可能性？”
“……目前他表施展的靈能還達不到你說的那種程度。”
兩艘區域旗艦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將對克里姆林的實驗優先順序再次提高並上報，引起主機的更多重視。
“根據微塵密度計算，煙幕預計將在21秒後消散。”
即使是強如等離子噴射炮也沒能完全將那團蠕動的白煙給穿出一個豁口來，測試者只在射束穿過去的瞬間看到了Z-23被溶解的艦尾，立刻發現那艘船的型號跟記錄中的克里姆林號對不上，更不是她們想象中的海王星級輕巡，隨後煙幕癒合，那場景看上去就好像煙霧會自愈一樣，說不出的詭異。
“剛才那發打偏了，不過應該也成功讓他們減員了，之後壓力會小噹噹噹當——很多——”
貝法在大克登艦的時候稍微分出一些心去關注他們的情況，因此炮擊稍微鬆懈了一點，但當確認Z-23無大礙之後，她馬上恢復了那狂風驟雨般的穿甲彈投射。
02號展開的偏折盾對能量的消耗很大，供能的同時也需要分散計算力來支撐，因此她在掩護03號打出致命一擊後馬上關閉了這種用來短時間防禦大口徑武器直擊的敗家裝置，這導致她再次受到了貝爾法斯特和歐根親王的無情“洗禮”。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情感模組並不像其他塞壬那麼豐富，這會兒估計也要破口大罵，但還好，她只是眉眼間稍有些煩躁，哪怕全身都在炮彈的磕打下不停地顫動，也還沒失了理智。
“還有12秒，距離煙幕中心10公里——等一下，雷達有反應了——”
當她們貼近到10公里以內時，剛才完全歇逼的雷達終於在近距離照射後穿透了逐漸稀薄的煙塵。
但讓她們齊齊一愣的是，在煙幕中，只存在兩個反射物體，但從對方剛才表現出來的火力判斷，至少裡面也得有一整支特混藏著才是。
克里姆林碩大的艦體並沒有退卻或藏入島後的意思，也沒有向南打舵，他的艦艏直朝著兩艘塞壬，就這麼“梗著個脖子”停在海峽中央。
“奇怪的迎敵姿態，放棄了T優，是打算利用艦艏防護來抵擋我們的武器？”02的磁軌炮已經開始充能。
“大概是意識到了他在面對我們的主武器時，側身防護多厚都不管用，想要用多層金屬結構和艦體內部的隔間、艙壁來削減炮擊威力——如果再開啟上一組姐妹彙報的那面靈能護盾……”
老土但有效的辦法——艦艏迎敵相當於減少受擊面，同時用艦艏及前端擋板等金屬架構強行削弱直射炮擊的威力，就算電磁炮的穿深足夠，穿過那麼多層鋼鐵後也無法撞進他的動力艙——對方雖然裝備不是最高精尖的，戰術思路卻清晰得很。
“是否射擊？”02的頭頂已經被貝法的穿甲彈給擦出了無數血痕。
“稍等——另一艘艦影……腓特烈大帝。原來如此，所羅門守軍的彙報沒有偏差，他建造出的腓特烈大帝保留了戰沉前的等級，不知道記憶是否同樣得到了保留——”
“轟！！”
時間是最公平判官——也是萬物的敵人。真實世界中並不存在那種為了讓雙方把臺詞唸完，不得不停火的艹蛋情況。
兩輪大口徑穿甲彈在十公里的抵近距離上重重轟擊在02號匆忙立起的護盾上，在鏗鏘之聲中被撥開，但也讓那金色的光幕搖搖晃晃，瀕臨崩潰。
“偏折盾發生器即將過載——具備認知摧毀能力炮彈的還是不可小覷……03號，麻煩你了。”
“收到，減速至四分之三速，02號。”
受傷較輕的測試者頂在護盾冷卻中的02號前面，兩艦繼續向前，磁軌炮也逐漸亮起——嗡地一陣爆鳴後，她們終於向埋頭前進的克里姆林投出第一輪視距內的有效射擊。
“那該死的光幕能夠彈開我們的炮彈！”
大克並不是越生氣就越冷靜的型別，他其實還挺容易上頭的，此時腦子裡想到的戰術也沒有甚麼新鮮玩意兒，都是些滿含血腥味的計劃。
“不行，船上還有這麼多姑娘……如果我用對抗同級戰列的換傷戰術……忍住，拉夫裡年科同志——不要忘了現在沒有船塢可以回去——”他晃了晃頭，好不容易將湧上胸腔的邪火轉化成了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魚雷預計還有1公里左右命中敵艦！”
似乎是被克里姆林所感染，負傷的Z-23以魚雷必定命中的語調，高昂地通告著相對距離——布里已經幫她止住了劇痛，現在甚至可以分出精神彙報魚雷的行進狀態，也能為大克操作副炮組。
“對方沒有減速，護盾後方捕捉到新的炮口閃光——”
齊柏林此時略有些焦躁地彙報道：“指揮官——是磁軌炮！”
“看到了！全艦抗衝擊準備！！”
隨著大克的怒吼，艦娘們紛紛低下了腦袋，埋在炮塔後面——
“嗡！”
卷攜著能被肉眼捕捉到的旋風，穿透護盾時掀起一圈金色的漣漪，又劃出一條扭曲的灰線，十一發加速過的實心金屬彈丸撲過來，其中有三顆撞在了克里姆林艦艏上，綻出一大片炫目的火星，從紅星艦徽的正下方貫入，頂穿了他的內部傾斜裝甲，最後威力稍減地撞在了他的一號炮塔防護環上，終於被卸開了。
那顆柱狀彈丸在他的艦體內部瘋狂跳動，折射後打進了艦娘們的宿舍中，將貝法心愛的茶具給絞得粉碎，還把歐根私藏的一桶小麥啤酒給打炸了——
當然，在甲板上的艦娘們暫時看不到底下的慘狀，她們只覺得腳底的克里姆林號迎面受到了一股重錘撞擊般的突然阻力，在海上剎車了。而後甲板下層叮咣一陣亂響，好像有一串爆竹在裡面跳舞，和艦娘們的高跟靴互相叩擊，甚至產生了節奏感。
“你還好嗎？？”
歐根爬起來以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確認大克的情況——
壯漢緩緩起身，抹掉了自己肩上的鮮血，抬手示意歐根不要緊張——他身上的海魂衫瞬間被穿孔並浸透，但三發半傷顯然還要不了他的命。
幾年前他還覺得自己艦體的隔斷設計非常不人性化，但現在看來，當初設計師們還是把艙壁畫少了。
“……他的內部結構一定非常緊湊。”02和03臉色越發陰沉。
她們有些明白之前翻車的姐妹遭遇了甚麼——
那艘怪物的艦艏都被打爛掉了，但從微紅並散出熱氣的創痕向內看去，她們沒有一點彈藥庫被引爆而起火的跡象。
“切換鐳射武器繼續攻擊——”
“嘭！！！”
406毫米炮擊發的同時，針狀的扇形彈幕從大克的東側綻出。
腓特烈大帝在意識到克里姆林受到“嚴重“傷害的同時便進入了那種理智到過於冰冷的狀態。
她同樣聽到了Z-23對魚雷的報點，覺得是時候了——
緻密的彈幕覆蓋了塞壬的全部視野，由於計算壓力太大，她們選擇了不規避——反正這種彈幕對火力的浪費相當嚴重，自己又是重型艦艇，就算艦橋被命中幾顆，也不會有太大麻煩。
但不規避，視野被填滿，加上分不出計算力讓水下監聽裝置運作，這導致她們以幾乎滿開的速度朝著魚雷衝去——
水面的白痕被彈幕爆炸的輝光所遮掩，短時間內就算是先進如測試者也無法透過光學捕捉裝置分辨出那些光斑和魚雷軌跡有甚麼區別。
“我鎖定你了——雜種——”
和大帝莫名其妙心有靈犀了一回，大克馬上將目標鎖定為帶頭前進的03號。
“轟！！！！”
保護02號的03號腳底升起一道煞白的水柱——但表現在艦裝上，則是她的肩頭猛地炸出大片的稀碎元件，金色的內容液潑在身後的“鰩魚”背部——
“——我中雷了。”
在大克和03號自己的視野中，她的艦艏塌癟了下去，而艦娘們所看到的——就是她身後艦裝的魚頭部分突然大面積開裂。
“——開啟煙幕發生器！”
處在吃雷的震撼中，兩艘塞壬都沒有將炮口對準克里姆林，這剎那的受傷分神，讓她們錯過了克里姆林左滿舵把大腰子和主裝帶暴露給她們的射擊機會。
他將三號炮塔對準備塞壬，在開火的同時，也以貼近瓜島海岸線的姿態轉入新的一片煙霧中。
“03號，報告受損情況——”02號的語氣終於不再那麼無機質了。
“艦艏至前端外板處全部元件損毀，龍骨受創，預計進水1549噸。”
“控制住了？還要繼續實驗嗎？”
“實驗繼續——等下，我們好像進入了克里姆林和腓特烈大帝的交叉火力網裡。”
緩過來的03號發現，稍稍西進貼靠海岸的大克隱在煙霧中，已經欺近到了8公里左右的位置，而腓特烈也在東南方9公里就位，形成了九十度的夾擊進攻態勢。
“原來放棄固守島口是為了包圍我們——”02號看著那天邊弧動的彈雨，用手按住了自己也快要被洗到脫落的右側雷達髮飾——
雖然知道到了大克的明謀，還是有點遲了。
她們必須選擇一方集中火力進行擊破，否則會兩舷同時受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