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計算煙幕擴散範圍並預估消散時間——密度分析，雷達波將不可穿透……持續一分三十秒。”
“剛才的試探射擊沒有命中實體，我沒有收到反饋。”
02及03航速絲毫不減地繼續前進，但越是靠近那團煙，她們就越是好奇那對雷達波來說“密不透風”的反射粉塵究竟由甚麼構成。
大克在Z-23甲板上同步觀測並將齊柏林帶回的資料傳送給全艦隊，當他知道塞壬正以60節以上的航速向南狂奔的時候，表情還僵硬了一下——他有那麼一瞬間想起了克萊貝爾——那個該死的法國男人總是會利用他離譜的機動性，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任何地方，給自己家的巡洋艦和驅逐艦送去巨大驚喜，當然，有時候這種驚喜也是雙向的，但不妨礙大克覺得他棘手。
現在塞壬的航速甚至超過了克萊貝爾，更離譜的是那些塞壬的分類可以分進“戰列”的行列，讓他羨慕的同時，也讓他產生了些許焦慮——
這麼快的速度下，他們能夠創造優勢的距離會被迅速壓縮。
“艦長——立刻關閉引擎！腓特烈——減速！”判斷出對方相對航速的大克抬手在頻道內嚷道。
“不把島口完全封死嗎？”
儘管馬上執行了大克的命令，急停在入島口一公里左右的地方，Z-23還是緊跟著問——
她認為向大克請教各種命令的戰術目的……也是一種學習方式。單純地履行士兵的職責並不能讓她成為克里姆林期待的“艦長”。
“不，先把魚雷射出去，我們繼續！”
他的眼底展開了對應Z-23魚雷管射角的預判扇形圖案，將兩艘塞壬籠罩在內：
“透過前幾場戰鬥我算是明白了——只有我鎖定了塞壬，她們的舵效才會受到壓制，過會兒為了增加這輪雷的命中，我們還得稍微冒一點險。”
“誒？”
Z-23還沒有主動啟用魚雷管，大克便用他的操作許可權，將驅逐艦體上共計10顆的德系鐵棍雷一股腦全丟了出去——
雖然裝藥量沒有日本人那麼喪心病狂，但這到底還是魚雷武器，尋常艦艇吃上一顆基本上就別想繼續作戰了。
“迎擊角向西偏移——十公里以上的距離撒雷我們不可能命中的。”Z-23覺得這隨心所欲的甩雷方式都不能叫碰運氣了，完全是浪費——
“不必擔心，艦長同志，反正你裝填快，無論能否命中，我們浪費一輪魚雷的裝填時間，也相當於是在浪費彈藥——早甩早安生。”
“？？？”
這種論調讓Z-23十分陌生，一般來說魚雷作為近程武器不該捏得死死的，找準一擊必殺的機會或者作為重要的封鎖航路的手段嗎？
然而在她腦子裡如此尋謀的時候，她的魚雷管已經開始有自我意識般地裝填起來，現代化的魚雷系統不需人力，將計算機設定好的滑軌推出，好像半自動的步槍一般，將從船腹升上來的雷填進了管去。
“……”
自己艦體的一系列神奇操作，導致Z-23發表完質疑以後，臉色立刻炸得通紅。
奇怪，為甚麼指揮官要比我還要了解我的艦體呢？她腹誹的同時有些扭捏……
“現在我們是防禦方，她們會自己撞上來的——”
似乎察覺到了艦長同志詭異的目光，大克皺了皺眉，但為了不影響戰鬥，還是和藹地輕聲嘀咕了一句：“就跟那天我撞上測試者的雷一樣。提前雷可以有效地阻礙對方轉向，封死航路，哪怕……對那些能夠遠距離投放防雷網的傢伙並不一定奏效，也能拖延一下。”
言止於此，大克自己的艦體已經滿速超過了剛剛關閉煙幕發生器的Z-23，同時開啟了自己船頭的燃油煙筒。
當他接替了Z-23的工作之後，他的艦炮跟腓特烈的艦炮也再次齊射，衝開一段煙幕，但很快在特殊煙塵的復位效果下，隱藏住了炮擊穿出的孔洞。
當遠遠地確認到了塞壬被命中的火光後，大克評估了一下對方的受損情況，發現貝塔型02號張開了一圈淡金色的護盾，將自己的炮擊給偏折開了一點，導致這發炮彈的入射角不夠擊穿，從她的鰩魚艦裝背部划過去了。
測試者們進入了貝爾法斯特和歐根親王的射程內已經很久了，但由於剛剛換裝新艦體，對於彈道跟彈速的把握不是很自信，兩人才剛剛開火，並著斯佩的六發炮彈一同飛出去。
“貝爾法斯特——你既然射的那麼快——也幫我較射一下！”
“……收到，歐根小姐。”
女僕長透過大量堆砌炮火輪射量，終於算出了一個合適的提前量，並能越過那層正面的偏折盾——但她打過去的穿甲彈由於過度高拋，在平滑的貝塔型艦裝上叮叮噹噹地鑿出成片的火星，就是沒能擊穿對方的上裝和甲板——
“……沙沙——這是甚麼炮？沙沙……看上去是海王星的型號，沙，但是射速未免太快……沙，了。”被叮咣一頓亂砸的02全身都在小幅度震盪，連傳遞的訊息都斷斷續續起來。
“記錄中海王星是多少級？”
03號則是感覺自己右邊的聲波接收裝置都要被同僚那接連不斷的，被命中的顫音給震碎了。
“73級，沙，咣噹——沒有擊沉記錄，她不在克里姆林的投產清單裡，是別的同型船。”
“有甚麼辦法能讓它停火嗎？我的艦載雷達快被震壞——”
“轟！！”話音未落，一團火星從02號的左額頭處爆開，眼看她左側的固定髮飾應聲斷開，跌入了水中，03號還因此一愣。
“左側相位雷達由於金屬疲勞……脫落……”
從來沒有因為持續不斷的小口徑炮擊導致過金屬疲勞，饒是測試者戰鬥經驗豐富也沒有立刻搞明白是甚麼原理。
“根據計算，過去一分鐘內該海王星級輕巡投送的彈藥總重達到了她艦體總重的三分之一——這不符合物理規律——”
“轟——”
計算又被打斷了，她的腦袋被兩發203炮和一發280毫米炮給敲中，直接仰了起來。
“艦橋中度損傷，我們需要削弱對方的持續火力——”02號的額角流下汩汩的金色血液。
“實驗第五階段解鎖主炮散熱系統，對她使用等離子噴射炮吧。我們的目標是帶回指揮官克里姆林，對他的艦娘不需要特意避開要害——需要一點充能時間，我的相場雷達還能持續運作，掩護我。”
“偏折盾輸出功率全開。炮擊計算力轉移給護盾發生裝置。”02號眯著眼睛——金色血從她的瞳仁上流過，但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腓特烈，準備調轉船身！”與此同時，大克好像看到了那條等離子射束擊發前逐漸凝實的粒子光效。
“好孩子，你又有甚麼奇思妙想？”腓特烈已經做好了打舵的準備，進入戰鬥後，越發森冷的眉眼間短暫地閃過一絲對大克的憐愛之情。
“蘇卡——你要是敢再那麼叫我，我把你頭上的角給掰下來！！”
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的大克用讓所有艦娘都側目的暴躁語調狂衝了一頓腓特烈，但最後還是把計劃給講清楚了：“我們分開五百米的距離，那胡！！進入這座島嶼東側後立刻折返回去！”
臨時變陣不是明智的選擇，但他媽誰能知道塞壬遊的跟魚雷差不多快？壯漢記得美國佬那些八級驅逐……比如本森級的雷，都不可能有測試者跑得那樣迅猛。
“為了給對方製造一個我們已經從西側入島的假象嗎？”歐根在順應貝法提供的持續修正座標時，還有閒心打趣一下大克。
但隨後她注意到，02號頂在前面，將那金色的光盾展開得更加寬闊，好像要籠罩一整片海域似地，她打出去的炮彈全都在那光盾的前方被提前引爆。
“等下，指揮官，有點不對勁——她們那裡產生了大片閃光——！”
齊柏林暗中觀察的飛機從西側堪堪看到了等離子炮充能引發的空氣顆粒化光效——
“……她們也不可能不提防另一側的島口……等等——繼續往西開我們就要被她們的光束武器給串成串兒了！！！左滿舵！！左滿舵！！”
還在給Z-23解釋戰術佈置的克里姆林在收到齊柏林提醒後猛地一個激靈，將Z-23撲倒，壓在身下——他沒想到塞壬敢用只有一發彈藥量的決勝武器來盲射——而且還在發射的瞬間微調了方向，導致他誤判了行進提前量。
“轟！！”
腓特烈跟著大克的艦體一起打舵向南方，也就是左舷方向規避的瞬間，塞壬的等離子噴射炮開火了——
它從克里姆林的艦艏前端掠過，一瞬間騰起大片的蒸汽，將海水向兩側燒卻，留下可怖的白痕。
“——啊！！！！！”
Z-23在劇痛中神經反射似地猛地一蹬，踹在撲倒她的大克的肚子上，撞出一陣鋼鐵般的尖鳴，與此同時她的小腿猛地綻出一大團血花——
壯漢趕忙捂著肚子爬起來，臉上滿是被嚇到的表情，剛剛那發被煙霧削弱的等離子炮還是帶走了Z-23的一大段艦尾，那裡空蕩蕩地冒著熱氣，鋼水還在向下滴落——
現在少女的核心動力部雖然沒有被擊中，但也相當於徹底拋錨了。
“艦長同志！！”大克的心臟驟停了——他行進中的艦體猛地一頓，隨後鍋爐開始熊熊燃燒，開啟了加力。
“我，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腿，指揮官……”
驅逐艦娘緊咬著銀牙，抽搐著抱著自己的小腿肚子：
“可能是我的螺旋槳沒了——”
“解除協同，快！”
少女心底的悲鳴順著精神連結傳過來，讓大克的腦子如同被敲了一悶棍般，在嘈雜的同時卻又空蕩蕩的：
【Z-23】耐久度。
“我馬上帶你轉移——”
他雙臂撈起少女，當她的史實艦體開始向後方傾斜的同時，大克便高高跳起，躍向自己開啟引擎過載，強行趕過來的艦體。
“咔——咯吱，當！”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中，Z-23下方的艦體自動分解，變回了她身後的艦裝，但此時鯊魚艦裝的環形結構處已經斷裂，也在向下滴著鋼水。
躍出時帶起的狂風將她的頭髮捲入了口中，被稍有點蒼白的唇瓣粘住。
“指揮官同志……”
Z-23稍稍抬眼——儘管瞬間被重創，她還是保留了一點力氣，甚至有功夫暗自慶幸——沒有被等離子炮從中部蒸發，於她來說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不要說話了，艦長同志……是我的戰術失誤跟輕敵致你重傷……抱歉，接下來我會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把那群狗孃養的幹沉——”
克里姆林的牙根甚至磨出聲來。
驅逐少女被大克那兇惡到極點的表情給嚇到了。
她從來沒見過毛子露出如此猙獰的表情，之前哪怕是被打穿了心臟，他也不過是微微皺眉而已，強烈的情感在一天之內露在她面前兩次，可以說是相當難得了。
雖然看上去恐怖，但被這樣兇暴的大克環著，Z-23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沒關係的，就算沒有了螺旋槳，只要我不進水……”
“布里！！！”
大克咣地一聲落在自己的甲板上，甚至將整艘船都踩得微微搖晃，用極為尖銳的吼叫聲呼喚後勤艦，並打斷了Z-23的安撫。
“23——？？指揮官，你快帶她到炮塔後面避一避！”
由於怕第二輪照射立刻襲來，歐根馬上開啟了自己的三面旋轉盾牌，掩護大克跟Z-23登艦。
“本大人在這兒——有人受傷嗎？”
騰騰地跑出來，在看到Z-23小腿傷勢的剎那，金髮的小艦娘眼神嚴肅了許多，她跟大克一起衝到一號炮塔的下方做掩體，並給驅逐艦檢查起來。
“嗚哇，這個傷勢……”
以布里的經驗判斷，就算是120級的任何艦娘，被炸碎了艦尾也會立刻沉沒，怎麼救都救不回來，Z-23這樣斷了後半截艦體還能撐住的，簡直就是奇蹟——
小艦娘舉起鑽頭，開始給Z-23的背部艦裝進行打磨，製造一些臨時閉口防止漏水。
“能修好嗎？”克里姆林聲音微微打顫，不過情緒勉強算是穩定。
“修好是沒問題布里，只要沒沉就肯定修的回來——先喝點油料穩定一下。”
“呼……”鬆了一口氣的大克，看著直勾勾盯著他下巴的驅逐艦，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但在凝視那惹人憐愛，又蒼白如紙的小臉幾秒鐘後，他心底的火焰噌地冒起三丈高，一時間腳下的艦身都跟著那越發暴躁的心跳嗡鳴起來。
“老·子今天要把你們的龍骨撅斷——！！！”
一陣滿含殺氣的尖嘯響徹戰場，甚至讓另一側剛剛和測試者接戰的白鷹艦隊全員都心中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