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針檢查完畢,魚雷發射管氣密性確認——很好!U81出擊咯!”
隨著一陣歡快的報告聲,小艦娘直直地從克里姆林的艦艏上跳了出去,在海面上擊出一大片水花,看起來是在落水的瞬間便讓體重完全契合了歷史艦體的原重量。
“一路順風!航海日誌——6月5日早上5:30分,U81自斐濟主島出發,前往託託亞島進行秘密物資運輸任務。”
大克在告別並記錄過同伴的去向之後,便從艦艏離開——隨後,U81向大克離去的方向揮了揮手,確定他已經離開後,小腦袋漸漸沒入水中,很快便不見蹤影。
“讓那孩子一個人去執行任務會不會太危險了點?”克里姆林還是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點擔憂,看向靠在自己炮塔底座上的歐根。
“不會的,指揮官你不懂海狼……就算是U81那樣看上去年幼,喜歡撒嬌的孩子,她的歷史戰果也超過了很多有空名頭的水面艦艇。”
歐根聞言,面上頗為淡定地跟隨克里姆林走入艦橋,她的目光在大克的背影上停頓許久,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那個猶如靈魂拷問般的問題。
你TM啥時候才來找我?這幾天是不是跟齊柏林已經樂不思蜀了?
“怎麼一直盯著我——你還有甚麼消費品需求嗎?”大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唯一的需求,就是希望你趕緊來撩我啊——
歐根親王突然有些絕望,因為她意識到,大克並非故意晾著她,而是真的忘了她作為一艘德國船,同樣是有著通海閥的這件事。
“看來齊柏林的休息艙格外暖和?”
她有些吃味地瞪了一眼大克。
“自從我喝多的那一晚往後,你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被她給迷了心竅?”
“……你可能對我有些誤解。”
克里姆林無奈地按著帽子回過頭——他每次想要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時,總會扶著帽子,歐根已經將這個小細節給牢牢記住了。
“實際上我和齊柏林在一起閱讀詩集花掉的時間更多點。”
“但是喜歡看書的人又不是隻有她。23也有和我抱怨過,你給她上課的時間變少了。”
“好吧,是我的錯。”歐根正打算追擊,卻聽克里姆林直接承認了錯誤,到嘴的數落噎住了,緩了好半天才把一口惡氣給嚥下去。
“我會多花點時間陪陪你們的……抱歉……但是我的生活已經規律慣了……每天去陪不同的女伴,這對我來說還是稍微有點……”
大克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現在他的心態。
齊柏林對他的襲擊行動不只是歐根喝多的那個晚上,自從知道了某種破壞行為帶來的毀滅性快樂之後,她學會了夜間轟炸。
壯漢抿著嘴,目光左右晃盪了好一會兒,最終清了清嗓子,從自己的前兜裡掏出了一枚小方盒。
好像下定決心一般,他緩步到歐根的面前,在後者訝異跟忐忑皆存的同時,單膝下跪,將蓋子向上彈開。
雖然已經知道歐根的答案了,但果然,沒有這麼一個流程,重巡女士是不會安心的……
“歐根親王——你願意嫁給我嗎?”
“誒?”
歐根宕機了,她的眼眸落在那枚閃耀著粉紅色光澤的“鑽石”之上,久久不能移開。
“這麼,這麼鄭重其事的嗎?”她居然罕見地有點慌亂,剛剛的醋味兒全被大克的正面一擊給車飛了。
似乎所有的艦娘都選擇性遺忘了,或者故意沒跟大克說——誓約之前的邀請並不需要特別嚴肅……因為婚艦和指揮官之間的關係並不能完全說是生活上的伴侶……更多是一種超脫其上的,能夠互相托付和安慰彼此的戰友。
一般由艦娘進行主導的“誓約”……多少還是和傳統意義上的結婚有那麼點差別的,但艦娘們又何嘗不想被對方用浪漫的語句、激情的動作求婚呢?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怎麼辦好呢……”雖然早就心花怒放,雙眼充滿水光,歐根親王還是做出一幅認真思索的模樣托起自己的下巴,稍稍側過頭去,彷彿並不在意那閃閃發光的鑽戒和大克熾熱的眼神。
“……”克里姆林聞言身子微不可查地一抖。
別看這個大男人表面上十分自信,但他實際上也有點忐忑——如果歐根因為他近日有些“冷落”的舉止而拒絕他的求婚,那就完蛋了——不僅會折了他的面子,可能以後他再來請求歐根的時候,也會少了幾分底氣。
“結婚就像是步入了墳墓一樣,沒甚麼意思呢~”
像是把住了大克的命脈一般,重巡女士作勢要離開——
“——”
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大克探過胳膊去,直接抓住了女士的纖手,這一抓,飽含著懇求和誠摯的意味。
“嫁給我吧。”語調不容置疑,壯漢再次求婚道。
而被迫轉過身,直視大克那企盼跟威脅並存的詭異眼神後,歐根的雙唇抿成了波浪形,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不可自拔的愉悅狀態。
雖然指揮官一直很強硬,但以這種方式“強迫”她的指揮官,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心中調戲大克的慾望,居然是被一個捏得她有些疼的動作給點燃了!
“噗,真是笨啊,我的指揮官大人,我早就不是一開始那個對甚麼都感到空虛的我了,你難道忘了是誰讓我改變的嗎?”
歐根露出了一個她自己不照鏡子都無法想象到的甜美笑容,那笑容中蘊含的糖分,彷彿在香甜的香檳中又加了幾勺蜂蜜般,好似泛著金光。
她勾了勾無名指,隨後發現自己的手套有些礙事,便將它褪了下來,再遞到大克面前——
我真的能讓這個女人幸福嗎?
望著那終於從手套下撥開雲霧的,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肌膚之白皙的纖手,大克捫心自問——
他很快地將這種自我質疑拋諸腦後,重新掛上了那幅嚴肅,但小心翼翼的表情,為歐根輕柔地戴上這證明身份的物件。
他並不知道歐根是怎麼定義幸福的,但他願意做一切努力,把自己認為幸福的東西——無論是物質也好,精神也罷,都呈給歐根。
就好像西方國家許多鑽戒的廣告上所說的——貴的不是鑽石,而是這份心意。大克頭一次在使用價值之外,對那些奸商的花言巧語生出了一丁點兒認同——
“……接下來就看指揮官你的自由發揮嘍?”重巡雙手合上,攏著大克的手背,眼中的波光更甚。
她摩挲大克那粗糙指節的同時,將他的身子帶直——
指揮官,吻我。
她的眼神似乎是這麼說的——克里姆林也照做了。
在清晨之中,來自蘇聯的尼古萊·拉夫裡年科同志,和來自德意志的歐根親王擁吻在一起,終於得以互相理解。
在這一刻,歐根只是歐根,而非歷史上那位親王——她領悟了——這個男人並不是想要單靠愛情維繫她——此刻他們身份平等,且充滿著對未來的熱忱。
好似有一股無須語言去修飾的,如同魔力般的默契籠罩著兩人。
“現在……我們是同志了吧?”歐根有些彆扭地使用著這個稱呼——
“我會親自幫你起草申請書,歐根同志。”克里姆林柔聲道:“在此之前,你還需要進修一段時間。”壯漢輕嗅著她身上的芬芳,慢慢睜開雙眼。
“……對了,既然都是同志了——你叫我一聲全名加稱呼來聽聽。”在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後,大克再次展現出了自己完全不下於齊柏林的噬虐。
“……指揮官,你明知道這對我來說有點羞恥~”歐根身子尷尬地一僵。
“……叫一聲來聽聽。”
“……克里姆林同志……”重巡女士只能在戰列艦的威逼利誘下輕聲道——語氣越發弱下去。
海面上的海鷗齊齊掠過大克的左舷……彷彿都在祝福著他們。
……
同時,提爾比茨緩緩地從艦橋的出口處隱入了陰影之中。
她感覺有點口乾舌燥——並不是看到兩人的擁吻而生出了甚麼奇怪的念頭,只是被歐根的那一聲“同志”給驚得差點拿不穩旗杆。
她突然覺得手中鐵十字旗的那一半十分沉重,而且燙手。
不一會兒,克里姆林便牽著歐根,神色坦然且富有活力地從她身前掠過,似乎並不在意她剛才的偷窺行為。
然而就算克里姆林不在意,提子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她覺得克里姆林應該是有甚麼特殊的,對付鐵血艦孃的手段,才能把這些桀驁不馴的傢伙一個個治的服服帖帖的。
那不是別的艦娘——是齊柏林和歐根親王!是憎恨怪和愉悅怪,光靠實力去壓制她們,或者光靠“愛”去打動,都很難讓她們從根本上改變意識形態才對。
“提爾比茨——島內物資的轉移還算順利?”倒是歐根就算浸在甜蜜的氛圍裡暫時無法自拔,還是分了點精神去和提子噓寒問暖。
“……任務很順利,並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儘量讓自己的身體藏在太陽光直射不到的地方,維持涼爽:“加上指揮官作戰取得的魔方,我們可以再進行一次特型建造。”
“讓我猜猜這次指揮官會召喚出哪位鐵血姐妹呢~誒呀!指揮官不要掐我——”
“別廢話了趕緊準備學習——給你這種玩心大的女人上課我也很苦惱啊……”
大克嗤了一聲之後才回味起來——提子說魔方已經夠了?
“都放在倉庫裡了?”他追問。
“不,魔方和對應的物資已經堆在建造機旁邊了——為了節省您的時間。”提子無意識中向後挪了兩步,旗杆都卡在了艙頂上。
“真是可靠——好,歐根同志,拿上書,我們邊走邊講。”大克朝自己的“新同志”揚了揚下巴。
“一定要這麼著急嗎?”歐根就這麼被大克又給拽走了——只能向提子投去一個困擾但飽含優越感的眼神。
“你以為我真的好為人師?還不是怕你反悔——”就算是和未婚妻交流,克里姆林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實在。
“都叫過你一聲同志了,不會反悔的~”
待那嬌嗔般的聲線逐漸遠去,風中凌亂的提爾比茨才猛地打了個寒顫,大熱天的渾身冰冷,感覺這個世界彷彿正在以最大戰速,向著她無法理解的深淵狂奔而去。
如果是姐姐看到這種場面,就算要破壞掉兩人之間甜蜜的氛圍,也肯定要向歐根強調鐵血的紀律和榮譽,不會任由指揮官將她引入“歧途”。
但提子並不是俾斯麥,她雖然對歐根如此果斷地投靠到指揮官的陣營去感到荒唐,但她沒有身份,也沒有理由去阻止。
——最重要的是,剛剛看到歐根那幸福到快要融化的表情時,她的語言表達能力就跟被封印了一般,實在是吐不出甚麼難聽的話。
“先是齊柏林,然後是歐根……如果尼米……啊,對了,尼米早就是他的人了。”
提爾比茨也不知道是為自己的日後處境擔憂,還是生出了等同於憂慮的希翼。
“姐姐,我們一直以來堅持的榮譽和傳統……到底是對是錯……”
提爾比茨發覺自己動搖的心緒時,身子軟在了艙壁上,她扶著門栓,弓身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恢復了正常呼吸的頻率。
俾斯麥想必會繼續堅定下去吧——畢竟她沒看到過歐根和齊柏林那發自真心的笑容。
“對不起了,姐姐,我……想要嘗試改變。”
北方的孤獨女王並沒有接受過大克的教導,甚至很少聽到克里姆林談及他的理想,還有蘇聯的那些事情。
但她相比其他鐵血的艦娘更理智,更中立,縱觀全域性的時間也更長,因此她比一般的鐵血船更瞭解紅色的巨人。
這讓她反而能夠擺脫鐵血榮譽帶來的桎梏——冷靜下來之後,她認為,能夠讓歐根都真心響應的精神核心,才是她們該追求的——
她有作為協力者,幫助克里姆林的覺悟,也想要確認,這個男人是否真的能為她們這些沉浸在鐵與血的過往中的艦娘帶來變革。
“艦娘也是具備人性的——如果我們能夠先完成變革的話,其他艦娘也肯定能按照相同的軌跡……”
當然,姐姐才是她最終想要改變的那個人。
她開始想象,如果俾斯麥露出近似歐根那樣粲然的笑容,會是甚麼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