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法斯特和黛朵沿著朝日的反方向前進,太陽在兩位美麗的女士的身前落下暈影,讓她們看上去如同在追趕自己的影子——旅途永遠也不會有盡頭。
但實際上她們只是想在去往普利茅斯之前,找一處相對安全的停靠處進行補給而已。
“淨化過的沿海航線明明能夠提供非常不錯的物流選擇,為甚麼還是沒有多少漁船和貨船通行呢?”
貝爾法斯特有些擔憂地掃視著平靜但有些過於空曠的海面。
“是不讓平民使用航線,還是平民不願意出海?怕被塞壬襲擊?”
皇家雖然近期也不好受,但在焦頭爛額的各大勢力之中,已經算是能夠確保環島主要航道不受侵擾的“優勢”方了。
“記得我們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有不少平民在打魚。”
黛朵的語調中,疲憊和遙念共存:
“明明是可以充分利用的航線,為甚麼……”
“可能是我們來的時間不對。”
貝爾法斯特只是在安慰自己和黛朵。
漁民出海的時間一般為凌晨兩到三點,等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一切捕魚作業的前置工作都該完成了才對,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荒涼”。
“他們是沒有收到海域淨化的情報?還是不信任我們?”
黛朵沒有對女僕長的安慰做出回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黛朵,冷靜點。”
貝法轉過頭——她知道黛朵有著嚴重跑偏的奉獻型人格,同時非常的卑微且多愁善感,估計是因為看到那航線荒廢的景象,產生了幾分自我懷疑。
“我們能做的只是把航線清理出來,如何使用是人類的事情……”
沒錯,是人類的事情……
女僕長的語氣也弱了下去,她輕輕地幫黛朵把亮銀色的頭髮別到艦裝後方,讓她的秀髮免於受海風的捶打而塞進一些奇怪的地方去。
“抱歉,女僕長……黛朵果然太沒用了……”防空巡洋艦喪氣地低下頭去,連帶著航速也變慢了。
“不會的,黛朵,我帶你出來,除了想鍛鍊你外,也是對你在事務的處理能力上非常有信心。”
貝法拉著她的纖臂,讓她航速稍微往上提了提——事實上,愛丁堡級跟黛朵級的航速差不多。
“往好了想,天狼星今天說不定又在陛下面前打了些甚麼東西呢~”
雖然是個很沒品的笑話,為了安慰越發低沉的黛朵,女僕長只能如此道,同時心底暗暗向另一位冒失鬼道了個歉。
“啊……是呢,天狼星……大概又在給大家添麻煩了……”
黛朵終於稍微振作了一點。
只有在談及天狼星的時候,她才會冒出“不想輸”這樣的念頭:
“……國防部沒有向我們提交此處的“淨化”申請,也就是說不必擔心塞壬的突襲?”
“是的,而且這附近還在皇家方舟她們的索敵範圍內,如果有塞壬進入的話,肯定會預先警告我們——”
貝法稍稍遠離了一些航速重新拔上來的黛朵。
“大膽地航行吧黛朵——這可是屬於女僕難得的閒暇跟放鬆時光。”
儘管很快地調整了狀態,貝爾法斯特和黛朵還是因為煩心事而稍稍有些疏忽——
海面上確實風平浪靜,除了氛圍稍顯寂寥外,沒甚麼好說的。
但水下隱藏的“精彩”可不只如此。
向下五百米的海床上,有小股氣泡開始升起。
與岩層融為一體的注壓艙室眯開了一條縫,隨後向兩側翻過,將內容的金屬壁和管線裸露出來。
這是在上個時代人類剛剛被剝奪海權時,塞壬留下的小型基地,或者說……睡眠艙。
“咕嚕……”
從海底,兩個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塞壬睜開了她們攝人的金色瞳孔。
她們同時左右扭動脖子、胳膊和腿,動作完全一致,好像是某種演練過無數次的簡約舞蹈般,有股機械化的美感。
隨後,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兩艘塞壬的身後延展而出,向著太平洋深處遞進。
“內壓狀態良好。外壓可控。能量儲備72%。測試者阿爾法型,脫離休眠艙。”
機械性地向著空無一物的漆黑海床交代了一番後,她們齊齊自海底站直身子,相比一般塞壬更加巨大且猙獰的巨炮型艦裝開始充能。
金色的燈條從兩側緩緩亮起,將水下映得通亮,一時間那毫無品味,毫無藝術感的艙室內部都被照的如同傳說中的龍宮般“燈火鼎盛”。
“確認最高優先順序任務,前往北斐濟海域,對‘克里姆林號戰列艦’進行測試。”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確認過彼此的存在之後,啟用了情感模擬系統。
這是兩個來自上個時代的“古老”傢伙,她們沒有被點化過,還是使用著相對遲鈍的情感模組。
“自然演算系統啟用,同步資料,資料傳輸成功。”
無機質的雙眼中,似乎在緩緩地閃過太平洋深處那場驚世大戰的紀錄片段。
傳過來的畫面和音訊瑣碎又無序,但作為剛剛甦醒的她們的任務簡報,似乎也勉強夠了。
“補全量產型的情感模組?有趣……測試者貝塔型已自主機同步出發——居然需要用到三組測試者,不論新舊型號,這次的模因,或許真的是我們一直在追尋的,破局的最優解法。”
“對方並非特異點?”
“目前看來不是特異點,但不排除她的來源並非本世界的情況。”
“具有極高的測試價值——”
“建議立刻啟程。”
“同意,裝配戰列艦型艦裝,即刻啟程。”
如同鏡中人和鏡外人的一對測試者前後一致地踏出休眠艙,開始以最新銳潛艇都達不到的速度上浮。
如同自下而上的危險禮花,在她們到達最高點爆開之前,只在部分魚類算不上敏感的視網膜上拖出一條模糊的“綵帶”。
“……黛朵?”
貝爾法斯特的耳朵微動,她那歇業許久的聲吶好像捕捉到了水底大片的氣體上浮現象。
一般這樣大量的氣體上浮,都是海底爆炸,或者是海床裂隙的錯位導致的。
“黛朵,是你的引擎聲?你有按時維護嗎?”
“女僕長,就算是黛朵,也一直都很認真地有在保養自己。”
戰鬥女僕也很奇怪——她還以為是貝法那邊出來的隆隆聲。
兩位皇家的女士立刻頭腦一震,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全速散開,有甚麼大體積的東西正在從下方向我們游過來——”
只有兩艦,在安全水域行進,想不到也會遇到突發情況,她們繃緊精神,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準備深彈。”
咔啷——
艦尾處的反潛武器解除了保險,並落在投擲架上,隨時準備給水下的東西來記狠的。
但跟她們想象的直接往上頂過來不同,兩股並列的大體積聲源從她們的東側繼續上浮,速度更快,就好像被強行按進水中的氣球般。
“黛朵——右舷!注意右舷!”
貝法馬上轉過所有的艦炮跟魚雷管,瞄準那破水而出的巨大陰影。
鬼蝠魚狀的艦裝向前展開,吱呀作響著,肆無忌憚地將金屬造物應有的張力表現出來。
相比尋常塞壬跟精英艦艇更加粗長的炮管,共計十二門門,測試者兩艦朝著如臨大敵的皇家艦娘轉過身。
“……看起來我們沉眠的時間有點長了,居然能在不列顛海域遇到117級的貝爾法斯特號。”
左側的測試者朝著臉色越發陰沉的貝爾法斯特露出一個同樣陰沉的笑容。
“居然一直都沒有戰沉過?有點意思,但你很明顯不是特異點,也不具備模因。”
右側的鬼蝠魚則對貝法興趣缺缺:
“雖然夠強,但她不是我們的任務目標——”
“既然擋路了就清除掉,無法產出模因的棋子沒有生存的權力——”
“黛朵!向西跑!!”
“女僕長?!!”
貝法開炮的瞬間也立刻開啟了發煙機,大片的白煙將她和黛朵的身形給遮蔽住了——
“自然演算系統已經預知了你的全部行為,包括煙幕戰術,貝爾法斯特號——你只是不夠幸運而已。”
好似看到了甚麼值得嘲笑的舉動,左側的測試者抬起自己陰沉的眉眼,向前弓的軀體稍稍立直:
“想必等級累積到117級的你經歷過非常艱苦的戰鬥吧,但你只能怪自己還不夠強……在這弱肉強食的海上,沒有人會同情你。”
她那猙獰的炮口平擺——朝向試圖邊戰邊逃的兩位皇家艦娘,無機質的笑容逐漸崩壞。
“砰。”
……
待再睜開眼的時候,貝爾法斯特已經不在愛爾蘭島附近了——
構成她身體的金色絲線正在凝實,讓她重新受到重力的感召,緩緩落地。
她短暫地呆滯了一下,隨後目光定在她面前環著雙臂的壯碩男人身上。
只是一瞬間,她便理解了這個男人的身份,同時露出得體且賢淑的笑容。
在看到貝爾法斯特身後桅杆上那面獅頭旗的瞬間,克里姆林雖然神情嚴肅,但他心底已經有幾十門禮炮開始齊鳴慶賀——
真TM不容易——終於讓我見到一艘鐵血之外的戰鬥艦艇了!
看來老子只吸引德國佬的體質得到改善了!!
但是……女僕裝……
鐵鏈,還有項圈?
嗯??
克里姆林被那越發奇怪的裝束吸引去了注意力,甚至忘了說出歡迎的場面話。
“您就是我的指揮官嗎?貴安。一介女僕貝爾法斯特,此刻起,將生涯奉獻給您。”
倒是貝爾法斯特她先提起裙襬的兩側,朝著克里姆林行了一個親切又嬌俏的女僕禮。
“……”
大克從沒見過這陣仗,沉默了一會兒——連旁邊捏著小紅書的歐根都跟著一同沉默了。
“……喔,老朋友哦?”重巡女士甚至先克里姆林一步緩過神來。
“哦呀?歐根親王小姐?別來無恙呢,您也在指揮官麾下服役嗎?”貝爾法斯特瀟灑又幹淨地朝曾為敵人的歐根也行了一個禮。
“是的,嘖,我一定是有毛病了,看到你這張臉我反而感覺很親切。”歐根嘖了一聲,說不出是放棄,還是放心般地舒緩了自己的眉頭。
“那還真是榮幸至極。”
“貝爾法斯特……是英國船?”大克總算接受了眼前打扮越發不像是軍人的傢伙也是戰艦的事實。
“準確說是皇家船,指揮官同志,你看她那高聳的幹舷,只有英國佬會那麼造船。”歐根別過眼去。
……那不是炮塔嗎?
在大克思考的恍神間,其實貝法也在腦袋裡過著自己剛剛的遭遇。
她記得自己是被塞壬襲擊了……對方來自水下,而且瞬間擊毀了她的操舵裝置,導致她只能為黛朵斷後,最終戰沉——
但這麼迅速就被重新召喚出來,而且還保留了大量的記憶細節……
奇怪?等級好像也保留下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貝爾法斯特女士……歡迎加入紅海軍。”
這回大克徹底攤牌了——給艦隊定性。反正都有四個同志了,叫紅海軍完全合乎情理——
“我不需要你奉獻你的生涯,到了這裡,我們便是戰友,只要你服從排程,紅海軍會給你——”
“這是在歡迎新人,不是在招降,注意措辭,克里姆林同志。”歐根親王已然十分“嫻熟”的樣子,所謂有一次就有無數次——
“……啊,你說的對歐根同志。”
克里姆林側頭瞪了一眼越來越沒大沒小的歐根,而後清了清嗓子:“艦隊的具體情況我會帶你參觀的,不過現在……”
他側過身去,露出後面列好隊的小黃雞樂隊來。
“奏樂!歡迎新同志加入——”
他和歐根兩個人帶頭鼓起掌來——然而也只有他們能股掌。
蠻啾們立刻開始敲鑼打鼓——
大克聽的時候還沒啥,歐根倒是瞬間就破功了,整個人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我們今日放聲高唱,痛飲那冰涼佳釀,我們即將離去,讓那酒杯碰出清脆聲響——”
她甚至能腦補出歌詞來。
《進軍英格蘭》??
剛開始聽的時候味兒就不對了,一股子M35頭盔的鐵鏽味。
“換首曲子!”
她回首猛瞪蠻啾們,生怕對面一臉僵硬的貝爾法斯特聽出甚麼玄機來。
在??命八要啦??這英國女人的廚藝可是十分精湛的,隨便就能把你們端上餐桌——
“……”
蠻啾們馬上滿頭冷汗地換了一首《我的軍隊》出來,也算討大克歡心了。
然而貝爾法斯特則根本沒在意某首德國歌,她只是因為別的詞彙陷入了凌亂中而已。
她剛才聽到了甚麼——??
歐根親王管眼前的男人叫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