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乃萬機神之信徒,吾等乃機魂之忠僕。”
在科爾曼神甫的指導下,雷爾夫艦長爬到了亞空間引擎的調整室,開啟了亞空間引擎的的主控系統,上面密密麻麻的羅列著二進位制語言,這是隻有機械神甫才能理解的語言。
雷爾夫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個他不曾觸碰過的面板,這原本是非機械教的人員不能觸碰的,直接關係到整個亞空間引擎的工作狀態的東西。
但是現在已經沒人在乎這些了……
“現在按照我說的做……”科爾曼的聲音忽高忽低,就像風中的蠟燭一般,不知道甚麼時候他便會死去,“我之前已經調整過亞空間引擎的運轉程式了,只要對關鍵節點進行干涉,便可以完成整個程式了……”
雷爾夫甩了甩頭,強撐著不讓自己的意識模糊。
已經漸漸不再靈活的雙手似乎有些不停指揮了,雷爾夫使勁往欄杆上敲打著,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恢復正常。
“服用神經藥物……這會讓你短時間內感受會好一些,”科爾曼用僅剩的一條可以活動的機械觸手指著艦長腰帶上彆著的盒子——這是配發給一些需要長時間執勤的崗位計程車兵的補給包。
艦長摸索著從補給包種取出了那針據說是很有用的神經藥劑,往自己的脖子上紮了一下,僅僅只是一瞬間,他便感覺自己的腦子清醒多了,但是這樣的效果似乎只能持續一小會兒。
“如果神經藥物都不起作用了……那就說明你的生命也走到盡頭了……”科爾曼祭司的聲音當中滿是不安和緊張,顯然這位為安德里亞號服務了數個世紀的老機械祭司也擔心艦長的生命在使命完成前便結束。
“沒事,我會盡快的。”雷爾夫朝科爾曼祭司做了一個手勢,象徵著一切正常——然而實際上他和科爾曼都知道,他們都不過是將死之人,所以能快就快。
就如同機械祭司自己所說的那樣,接下來的每一項指令都簡短而快速。二進位制語言雖然複雜而難懂,但是他卻沒時間計較這個了。
“我之前已經完成了解譯工作的一般程序,現在你只需要將這些碼組匯入系統當中,就可以啟用亞空間引擎的超載程式。”
雷爾夫和原車主兩人一邊談著話,儘可能維持自身意識的清醒,一邊將一組組程式碼匯入系統當中。而當程式碼匯入完畢之後,亞空間引擎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不正常運轉跡象——象徵著亞空間引擎照常運轉的紫色漩渦表面出現了大量閃電錶面。
“接著手動啟動“通閥”,只有那個也啟動了,亞空間引擎的運轉穩定狀態才會趨於不穩定態,到時候只要等待即可……”科爾曼祭司看著已經完成最複雜的一項的艦長,立即向其提供下一步行動需要。
雷爾夫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試圖爬下來——但是他的身體已經漸漸難以支撐這樣的活動了,於是那簡單的行為的結果是艦長從四米高的平臺上墜下。
雷爾夫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難以堅持下去了,他的傷口已經完全裂了開來,鮮血正在從傷口源源不斷流出,同這樣的情況一同發生的,還有……
“我不會就這麼死的。”雷爾夫苦笑著在地上爬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想知道自己會不會在這個時候死去,但是不能。
既然還沒死,還能動,那就不需要抱怨了。
雷爾夫一點點挪動著自己的身體,每距離通閥近一點,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崩潰。
但還沒有結束。
不知道從哪湧出來的力量,雷爾夫竟然爬到了“通閥”啟動處,或許是帝皇的庇護,又或許是他自身的意志……
無論哪種都無礙,他已經到了這裡了。
雷爾夫使出自己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量,他猛地起身,將自己的身體壓到了“通閥”的拉桿上,利用自身重量,拉桿緩緩降下——雷爾夫艦長為此付出的代價是自己的身體被尖銳的裝飾物刺穿。
“做到了。”雷爾夫整個人緊緊貼在亞空間引擎的外殼上,隨著自身的重量拉扯他的軀體,他又回到了地面上。
“是的,我們做到了,萬機神保佑,我們……”
“帝皇保佑……”雷爾夫的眼睛已經看不到甚麼了,在僅存的視線裡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即使是科爾曼祭司的聲音在他聽來也是如此細微。
他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後做了又一件正確的事情。
亞空間引擎開始暴走般的運轉起來,這個平日裡溫和的傢伙如今也在怒吼著,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其中醞釀著。
科爾曼祭司看著生命體徵逐漸低微的雷爾夫,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是逐漸爆發出來的亞空間能量將他的維生系統破壞了——他即將比自己預想的早幾個分鐘迎來死亡。
“再見,雷爾夫艦長。”科爾曼祭司的臉緊貼著他為之服務了幾個世紀的安德里亞號的地板,無視腦中的各種警報,他即將迎來死亡。
“是啊,有點……困了,我先……走一步了……”雷爾夫徒勞地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引擎室,他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無人可以聽到的呢喃。
“嗯……”
——————
亞空間引擎的力量正在暴走著,從中釋放出的亞空間漩渦將周圍的一切瘋狂吞噬,而這只是個開始。
在主控室內,亞空間引擎的各項執行指標均已經失控,而這股力量正在不斷的增強。
在亞空間的那些邪惡生命也感受到這股漩渦,但是它們沒有一個敢靠近這裡——暴走的亞空間漩渦會將這些邪物也一同吞噬,然後在亞空間亂流中被撕碎。
紫色的閃電到處擊打著,從漩渦著釋放出的強大的能量則直接撕碎了運輸艦的艦體——這個時候即使是綠皮也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但是沒有時間給綠皮弄清楚這一切了,亞空間引擎處發生了一次大爆炸,而爆炸的結果就是一個比靈族D炮強上無數倍的超級漩渦即將誕生。
現實和虛幻的交界在此處被暫時炸開,而它正如同飢餓的大嘴般想要吞噬一切。
這個漩渦的破壞力強大到無人敢想象,綠皮艦隊在這股強大的力量面前無從抵抗,僅僅只是在爆發的瞬間,便有上百艘綠皮戰艦被其摧毀,吞噬。來自亞空間的強大的能量即將橫掃整個戰場。
“是亞空間殉爆!快,做好防備,虛空盾開至最大!”一聲聲指令在帝國所有艦船內傳來,帝國艦隊此刻沒有一艘船敢於啟動亞空間引擎——因為那隻可能會讓自己的引擎跟著一起失控。
現在帝國艦隊只能指望自己足夠遠……
而在鋼行者號的艦船上,萊因哈特卻突然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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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久違而熟悉的夜空。
萊因哈特仰頭眺望著天空,諸多的繁星在黑暗的天空中朝著他眨眼睛,一閃一閃的,很漂亮,讓他在欣賞中放鬆了一直緊繃的精神。
這是隻有沒有經過汙染才會誕生的夜景,蜂巢世界和鑄造世界,還有絕大多數的礦業世界都不可能看得到這副場面,在那些世界,人類剷平了高山,抽空了大海,填平了山谷,建立了比山嶽更為高聳的都市。
而這種對大自然的毀滅性開發,雖然能讓人類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最大的收穫,但是這也讓人類付出了許多他們看不到的代價。
萊因哈特的大腦深處就存著許多段久遠的記憶,其中有不少就是關於星空的。
雖然天上的繁星與記憶中的殘存影像嚴重不一致,但是萊因哈特還是特意花了寶貴的一小段時間來記錄他現在看到的畫面,頭盔自帶的影像系統將這幅美景印刻到榮耀帝國的資料庫內,只要他願意,使用者可以隨時隨地的調出這副錄影來欣賞。
當萊因哈特在這無人打擾的美好時光中貪婪的欣賞著夜空的時候,加拉頓士官的聲音從通訊器內響了起來。
“萊因哈特長者,前去國教大教堂調查的羅穆勒斯審判官回來了,調查似乎得到了甚麼結論,審判官現在正在呼叫他的權利讓在城市外面駐防的帝國防衛軍提高了戒備等級。”
說起羅穆勒斯這個名字,萊因哈特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非常特殊的人,一個他並不討厭,但是有些詫異的人。
“有收穫?”
萊因哈特收回目光,低聲疑問道。
(羅穆勒斯審判官是誰?我甚麼時候認識他?)
“異端審判官現在在那裡?”
萊因哈特提問道,他一邊說著,一邊收回了目光,往腳下望去。
他現在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座高塔,一座高聳入雲,隸屬於帝國國教的大高特風格的巨塔,隨處可見的雙頭鷹鵰刻和象徵著宗教意義的祈文,還有浮雕都堆砌在牆壁上,曾經是貴族的萊因哈特雖然已經在藝術的方面上脫離了一萬年的漫長曆史,但是以他僅存的知識也可以輕易的分辨出這些藝術品全部都是出自藝術大師之手。
星際戰士、戰鬥修女、帝國防衛軍、國教神甫、普通訊徒,所有與國教信仰沾邊的人物都有他們各自的故事和神態,或無畏、或癲狂、或堅毅、或狂熱、或惶恐。
所有的雕刻都精美絕倫,每一處細節都蘊含著沉重的歷史意義,每一個人物的面容表情和動作都將他們各自的意義展現給觀看者,每一面牆壁就是一本厚重的史詩傳記。
萊因哈特可以想象,這座高塔的每一面牆壁都有類似於他現在看到的雕刻,可以說,這座巨塔就是相簿五號行星的歷史記錄者,也是這個國教世界的聖地。
高塔的名字就叫做……
(我甚麼時候來到了這裡?相簿五號世界,我為甚麼要來這裡?)
“羅穆勒斯審判官與康拉德審判官,現在正在一起前往相簿五號行星當地大主教的住所,一個連隊的暴風突擊隊跟著他們。”
“審判官的護衛力量太少了,加拉頓士官,命令最近的帝國防衛軍指揮官立刻帶著他們的部隊前去支援審判官們。”
萊因哈特皺著眉頭說道,他推開了厚重的大門,輕車熟路的往著重力電梯的方向走去,一直跟在後面的克萊爾拉修士和埃利斯修士快步跟上,沉悶的腳步聲在這空蕩的走廊內迴盪著,配合著從琉璃窗外照射進來的陰冷月光,現場的氣氛有些滲人。
“另外,我們的搜尋隊有收穫嗎?”
“長者,賽文斯修士的搜尋行動現在已經推進到市中心了,但是到目前為止,這座官方統計人口為一千五百萬人的宗教城市,我們現在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只有一些血跡和壞掉的機械奴工遺留在城市的角落裡,情況和我們上次遇到的礦業世界非常相似,但是在細節上,卻有些不同。”
(發生了甚麼?)
“是混沌,還是異星人乾的?”
萊因哈特提問道。
“不太清楚,長者,審判官們的調查似乎得到了甚麼東西,但是他們現在甚麼都沒有……等等,萊因哈特長者,帝國防衛軍的霍伯特上校向我們發來求援訊號,他們遭到不明襲擊,最高指揮部剛剛失去了聯絡!”
“襲擊!”
這個詞一下子觸動了萊因哈特的心神。
“是誰在……”
……
在有著昏黃燭火照亮的艙室內,躺在冰冷鐵床上的萊因哈特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的雙拳不知何時在顫抖中緊緊的攥在一起。
夢境?我做夢了?
震驚中的萊因哈特漸漸會過神來了,他有些感到不可思議,作為星際戰士,睡眠雖然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項活動,但是自從他完成了基因改造手術之後,萊因哈特就徹底的失去了做夢的權利,剛才發生的事情讓他感到驚訝和震驚。
環視著周圍簡陋而陌生的裝飾,如果萊因哈特睡前的記憶沒有出錯,已經搬離鋼行者號的他,現在正在巡遊號戰列巡洋艦的艙室內,這是他新的臥室加書房
這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但是,如果現在是真實的,那就意味著萊因哈特剛才所遇到的事情是在做夢。
如果那是夢境,那萊因哈特所夢到的場面太真實了,那栩栩如生的細節就像是萊因哈特真的曾經經歷過一樣,但是搜盡大腦中的記憶,萊因哈特可以確定,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一個叫做羅穆勒斯的審判官,也不曾到過一個叫做相簿五號的國教世界。
萊因哈特從鐵床上翻身站立在地上,隨著他的動作,榮耀帝國的甲片與粗糙的鋼板發出了一陣輕響,這輕微的聲音,頓時被正衝著房間角落的零號雕像做著鬼臉的智天使副官感知到,它迅速煽動著翅膀飛到萊因哈特的肩甲上蹲坐著,扯著他的披風做撒嬌狀。
萊因哈特沒空智天使副官的小動作,那張雕刻著Ⅶ黑色刺青的臉浮現出沉思的神情,他正在回憶自己剛才記憶中的細節,萊因哈特不知道這象徵著甚麼,但是冥冥中,他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