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定射擊諸元,座標輸入,方位角設定,射角設定,目標敵重甲騎兵,放!”
“轟——”在火炮陣地上,四百門石化蜥蜴發出震天轟鳴,裝填手們不斷從隨行彈藥車上把一枚枚高爆炮彈搬下來,安置瞬發引信裝填進撼地炮內。
一組組炮擊引數從前線指揮所發到自行火炮班組的炮長的終端上,隨即由副炮長輸入電控面板。他們的任務現在只有一個,那便是對前線的部隊進行炮火護送,讓那些裝甲部隊能夠繼續朝著那座高塔推進。
先頭部隊距離高塔最外沿僅剩數百米的距離了,對於任何一輛裝甲車而言,這不過是一分鐘的車程,但是就是這不到一千米的距離卻成為了帝國裝甲難以突破的死亡地帶,即便是黎曼努斯坦克厚重的裝甲板也無法阻止亞空間力量的侵襲。
當黃銅熔爐的火焰點燃凡世的裝甲,凡鐵在轉瞬間熔化,其內的電子被全部抽離,就在原子即將四散逃逸釋放毀天滅地的強大能量的時候被這股褻瀆力量變得軟弱無力,本該釋放的能量被熔爐之火棄置亞空間,成為無相無形的無意義的部分,直至消逝。
來自石化蜥蜴的炮彈砸落,瞬時引信激發,猛烈的爆炸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十數米直徑的彈坑,被直接捲入爆炸中心的惡魔受制於規則,只能悻悻作罷,被驅逐回亞空間。
這些惡魔在被驅逐前朝著人類軍隊釋放著怒火,惡毒力量灼燒著協同坦克發起衝鋒計程車兵,那些為極地環境服務的防護裝具被燒穿,凡人肉身在烈焰中焚燬。
數十名戰士被活活燒死,這樣的慘劇在這片煉獄之地不斷髮生,從惡魔軍隊出現的那一刻起,帝國軍隊前進的每一步便是由人命鋪設的。
裝甲部隊身後熔成鐵渣的戰車,從天空中墜落的燃火戰機,倒在骸骨之地的無名屍骨。四百多萬名將士為了他們未曾謀面的高層指揮官的一句指令而前進,向著他們未曾聽聞的可怖敵人發起衝鋒,數十萬人的死亡是這場戰爭悲歌的片段。
一支支團級部隊在進軍指令下達的數十分鐘內成建制地從戰場上消失,這讓在運輸車內的加拉頓想起了殘酷的阿米基多頓戰場,數億人的部隊在綿延**的戰場上廝殺,在短短一天內便有數百萬人,一支支軍團級建制的部隊在殘酷的戰爭磨盤中被碾碎。
“後續部隊的跟進狀況如何!”加拉頓從懸停著的雷鷹上躍下,向著在利維坦超重指揮車的頂層等候他的泰圖斯導師問道。
“除了第九集團軍和第十三集團軍以外的軍團已經全部抵達戰區了。”
“他們為甚麼來不了!”加拉頓心理能猜得到他們身上可能發生了甚麼,但是必須得要過問此事。
“第九集團軍在二十三分鐘前全員陣亡於特拉達爾區,最後的電令由軍團指揮官親自傳送過來的。第十三集團軍被魔軍圍困,已經失去聯絡。”
“其餘軍團的集結狀況如何。”加拉頓的猜測被坐實了,他只能在內心中為那被害的數十萬將士默哀,他也很清楚這兩隻最外圍的軍團被殲滅意味著甚麼,“能不能正常投入作戰。”
“第一第二還有六集團軍已經接敵作戰,第七集團軍正在支援受阻的第十集團軍,第八軍團的傷亡慘重,只剩下三個師團能夠正常投入接下來的進攻。其餘軍團已經如期展開,我們正在包圍那座高塔。”泰圖斯報告的訊息似乎很好,但是語氣中卻充滿了憂慮。
在隊伍最前方的機僕展開自己的全息投影,展現了部隊部署的現狀。
成功抵達的十一個軍團不再需要原先的入口進入,這片扭曲領域已經擴大,讓他們可以從各個方向展開部署,統一進攻部署。
“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處境很好,我們現在需要抓緊一切時間,撕爛敵人的防線。”泰圖斯指著外圍那一圈屬於帝國的部隊,“第九和第十三軍團的犧牲說明敵人正在從外圍開始包圍我們,現在不是我們包圍它們,而是它們把我們包圍了。”
“它們給我們精心準備了一個陷阱。”
“但是我們就是來打破這個陷阱的!”
泰圖斯並沒有加拉頓想象中那麼憂慮,至少表面上是這樣,這位極限戰士深知各個部隊的情況,以及現狀的嚴峻,但是同樣地,這不會打消他的決心,“它們本能一口氣把我們全部幹掉,但是它們沒有。”
“它們沒有就意味著它們現在做不到,那些惡魔現在受制於它們的遊戲規則,沒法再投入更多力量。”加拉頓回想起了在殘暴刃內,審判官說的那些話。
“亞空間的浪潮開始對恐虐魔軍不利,它們在這場戰爭遊戲中投入的力量,已經逼近它們自己的遊戲規則限制了。對於我們來說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一旦它們騰出手來,我們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加拉頓對於其中“遊戲規則”之類的詞彙頗為不滿,但是沒有比這更好形容混沌怪物們的作為的詞彙了。
“這場仗得打,而且得往死裡打!”泰圖斯指向了那座高塔,“我會親自帶隊,將那件兵器送進去的。”
“不,由我親自帶隊,你要負責更重要的事情。”
名為驅魔之紋的兵器,將由這支四百萬人組成的軍隊送進高塔內。
現在局勢已經反過來了,不再是他們圍困魔塔,而是恐虐魔軍開始反過來包圍他們了,他們的作戰計劃太過激進了。
但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那些混沌惡徒正在升起一座充盈著邪惡的巴比倫塔,一切外部手段都充滿了陷阱,反而是外人看來最不保險的進攻策略是最為保險的。
這一切都太過諷刺和兒戲,那座高塔就像是帝國諸多童話故事和幻想小說中的魔王城堡,不能由那些常識中的手段去解決,只能由勇士從內部摧毀。
為此他們決定把那件驅魔之紋放到最合適的位置引爆,參與這次行動的四百餘萬人組成的軍隊根本就是一支敢死隊,在最樂觀的估計中,也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活著進入高塔中,只有此等規模的部隊才有把握進行這場自殺式作戰。
而那極少數人的核心則是由阿斯塔特部隊和地獄火部隊組成——殘酷的謊言,從一開始這就不是四百萬勇士攻破敵人堡壘的童話,而是四百萬人用命掩護一隊人進入魔王城堡和敵人同歸於盡的可恥背叛。
“你必須在我進去以後,儘可能帶領部隊往外突圍,帝國之刃艦隊會全力救援,這些人能帶走多少是多少。”加拉頓士官嚴肅地說道。
“只有大導師能直接對我下令。”泰圖斯導師沒有絲毫客氣。
“我會帶著一支小隊進去完成這些任務,你必須得帶著這裡所有人在護送任務完成以後離開。我知道那是甚麼,我不允許你帶著那些人進去送死。別以為我不知道‘驅魔之紋’是甚麼!”
泰圖斯導師的話讓加拉頓一時語塞,加拉頓雖然是帝國之刃的二把手,但是他確實沒有資格直接命令各個部門的導師,只有萊因哈特大導師有這個資格。
“你會死在裡面的!”
“難道你就有把握嗎!幾千人進去和幾十人進去沒有半點區別,最重要的是你難道能保證大導師進去這麼久能保持正常嗎。”
“我能確定,我下得去手。”加拉頓說完便感到有些吃驚,他真的能下得了手,他確實已經做好面對這一切的心理準備了,“萊因哈特大導師一直都為這一刻做好準備。”
大導師劍技中的短板所在,他和影喙部門的星際戰士都很清楚,那些影喙部門的成員一直有針對大導師進行訓練。他們取得的成果,無論是他還是大導師都很瞭解。
這或許正是萊因哈特信任自己的原因吧,加拉頓無奈地想到這一切,他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多恩之子。
這次突入高塔的行動他無論如何也得參與,作為多恩之子,他放任長(黑)者深陷險地,這是他的失責,這次他會帶領一支自願參與行動的多恩之子隊伍找到那位長(色)者。
無論結果如何。
“有狀況。”就在加拉頓和泰圖斯即將進入利維坦這座移動堡壘的前一秒,負責護衛的星際戰士突然抬頭死死盯著天空,加拉頓和泰圖斯隨之看去。
他們驚訝地看到一座鋼鐵島嶼突破被混沌異象籠罩的天空,有那麼一瞬間他們以為是指揮艦被敵人擊落了,但是很快他們便發現那是從軌道上墜毀的。
是帝國之刃的艦隊被敵人擊落了?
加拉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但是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帝國之刃艦隊現在不可能在軌道上,那麼這玩意是個啥?
就在此時,來自艦隊的一則通訊直接接入了加拉頓副官的通訊頻道內。
“加拉頓閣下,事態緊急,‘行星殺手’在一分鐘前突然出現在行星軌道上。”
“甚麼!”加拉頓感到有些驚悚了。
“‘行星殺手’在對著混沌高塔進行了一輪射擊以後,直接向著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墜去。”
“我已經能看到了。”
加拉頓已經懵了,現在的這個情況,他再怎麼天馬行空地想象也想不出來啊。
——————
在偽·行星殺手上,大魔與惡魔王子的‘戰鬥’正在激烈地進行著,大魔掄著幻化出的魔杖將惡魔王子阿普頓狠狠砸進地板裡,瘋狂地像打樁一樣把這個不成熟的惡魔一節一節地拍進去。
“跟我拼刀子是吧。”大魔一邊夯著樁,一邊罵罵咧咧,“我TM和血神家的崽種肉搏摔♂跤的時候,你個狗犢子還在孃胎裡和你那一億個蝌蚪兄弟搶投胎呢。我跟你講,我這根棍子可不只是拿來施法。”
“你真的有拿過那東西施法嗎!”阿普頓不能忍了,這鬼大魔既然會肉搏,為啥敵人一過來,它就放個閃電然後就跑路。
“沒有!”大魔理直氣壯地說道,對著阿普頓的腦袋又是一棍子,“你以為為啥我這魔杖的杖首是邪鋼做的。還有,你有臉說我?”
不是,魔杖不是拿來施法的,那是拿來幹啥的?
阿普頓快被這傻逼大魔的奇葩邏輯搞得有些頭炸,他有些沒法理解這貨眼裡這些精妙的玩意究竟是起甚麼作用的。
難不成這貨在哥特星區看上那些黑石要塞,只是因為那些黑石要塞長得夠大,砸地上夠刺激吧。
啊西八,自己咋就沒發現這貨不是腦回路清奇,而是tm純憨憨啊。
等一下,阿普頓突然回憶起來了,第一次看到這貨的時候,這貨手上的武器就是一根魔力長鞭和一把魔能劍。
草,自己那時候絕逼是被蒙了障眼法,居然會和這麼一個一看就是個坑貨的傢伙合作。
有那麼一瞬間阿普頓有了一種想要和當年的自己決鬥的衝動。
就在阿普頓一邊悔恨當初的自己怎麼失心瘋和這麼個一看就有問題的大魔合作,一邊想著怎麼脫身的時候。他感覺到在周邊環境中有一股異樣。
正高舉著魔杖,準備繼續物理施法的大魔也停下來手中活,盯著阿普頓望了起來,在意識到這股異樣感絕不是面前的法術菜雞身上傳來的以後,四下聞了聞。
“不對,命運線有異樣。”大魔慌忙中掄著法杖砸下去,在把阿普頓的腦袋差點砸開花之後,撥弄其身邊的命運線,試圖從中聽出命運線變動的迴響。
然後它驚訝地發現身邊的命運不只是又發生了變化那麼簡單。
“臥槽槽,那幫傢伙真的幹得出來啊。”
大魔摸索著自己的下巴,為自己的發現感到驚訝,“這怎麼做到的……該死,它居然把卡洛斯那犢子拉進局了。不對,從一開始卡洛斯就在這局棋裡面,我早該發現的。”
只有命運編織者才能有把握將兩個有著本質性的衝突的世界線以這種形式短時間拼合起來,也只有這種方式才能真正意義上將同時做到影響兩個世界線,使真實的那個世界線重新回歸屬於它的正軌,至於虛假的世界線則會被吞噬,然後消逝。
虛與實的交匯和纏繞正在進行,作為不同平行世界線的唯一者,它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明顯區別。
至於它現在正在狠狠踹的腦袋,算了吧,指望這玩意能夠理解這一切簡直是做夢,這蠢貨的腦袋就算拿這艘行星殺手撞也不會撞開的……
等一下,交匯的命運線!
大魔瞬間聯想到一個不好的知識。在命運線交匯的時候會引發很多不太妙的異象,比如異常化的區域時間流速啊,比如不同世界線的人物會出現在同一個軸上啊,比如引力異常啊,引力異常甚麼的。
“媽耶,遭重了!”
大魔突然發覺相比起規則更強大的下方區域,自己現在所在的高度更容易受到引力異常的影響,而一個很顯然的現實就是——撞擊的時間會比自己預期的速度快得多。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引力變化的大魔飛快地重新計算了撞擊時間。
答案是:就是現在。
“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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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蠻橫的哈里發的腦袋在地毯上滾了一圈,停在了慌亂中的皇宮守衛的腳邊,接著被無數尋找逃生的出路的腿踐踏。
自詡皇宮守衛者的變種人改造者從狂怒中震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顆他們整天得仰視的哈里發的無頭屍身——還有站在那具屍體旁邊的萊因哈特。
在短暫的失神中,這些改造者被阿斯塔特的劍刃奪去了性命,超凡者的戰鬥容不得半點失誤,任何失誤都會是死亡的開始。
哈里發的死亡並不意味著戰鬥的結束,這個哈里發的死亡只是意味著下一個皇位繼承者的上位,但是這個過程中人心的浮動卻足以給帝國足夠的時間摧毀這個國家。他們的官僚會穩定局勢展開反擊,但是哈里發身亡的訊息卻會隨著混亂的局勢擴散,摧毀他們統治的根基。
作為社會基礎的民眾,無論是身為奴隸的普通人還是具備自然人身份的變種人,都已經在過去的動亂中失去了對於這個國度的統治者最基本的敬畏和服從觀念。
而那些軍閥們或許會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聯起手來,但是那終究是徒勞的,他們現在已經自顧不暇。哈里發身死更是壓垮他們脆弱的聯盟的最後一根稻草,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不管怎麼掙扎都毫無威脅可言,新上臺的哈里發將發現他們連可以發動的民眾都沒有了,他們的軍隊將成為無根之萍。
混亂中的軍隊崩潰到不成建制,他們脫離了軍閥的管控,一邊劫掠城市中的民眾手頭的資源和財富,一邊將原本待在倉庫中的軍火劫走。他們逃向城市邊緣,想盡辦法從這座在他們眼中已經淪陷的城市中逃離。
這些的破壞在哈里發身死的事實被散播以後,將達到頂峰。萊因哈特將會盡一切方法讓他們相信他們眼中的真相,讓這個變種人王國的首都從社會徹底崩塌。
這樣的混亂固然會影響帝國在收復之後的統治,但是迎接這裡的“民眾”的將是一次徹底的清洗,那些不穩定的變種人將會被清洗,帝國不會對他們心慈手軟,對那些變種人的手軟是對被奴役數百年的普通人最大的惡意,也足以威脅到現在的帝國在整個泰拉的“正義性”。
這麼說或許很難聽,但是現實就是對於泰拉上的佔據社會絕對主導的普通人來說,那些遺傳極其不穩定的變種人已經毫無疑問威脅到他們的生存了。對於帝國來說,他們必須得做出選擇。
在久遠的過去,這些不穩定的變種人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包裝成弱勢群體,當作可以被用來操作的政治資本使用,但是現在的帝國卻沒有半點空間容得下這些定時炸彈。
萊因哈特高舉著暴君的頭顱行走於皇宮內各個小規格的防禦中之中,那些熟悉哈里發的部隊瞬間啞火,他們意識到大事不妙,早已在混亂中動搖計程車兵一個個都喪失了最基本的戰意,一邊亂叫著一邊離開。他們和之前從王座室逃跑的變種人士兵一起,把哈里發的死訊傳播開來。
萊因哈特很在意那些逃兵,這是好事。他的目的已經藉著這些變種人軍隊中的軟弱者達成了。他們會無償幫助萊因哈特傳遞哈里發的死訊,加速這個搖搖欲墜的社會崩塌。
“你從未在意過,你所認為的正確,會讓多少人毫無意義地死去。”
在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領域中,惡魔與人的戰鬥仍然在繼續著,在潰逃的人群當中,他們生死相搏。
那些逃命計程車兵從戰鬥的雙方中間穿過,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這樣的戰鬥。三四米高的可怖魔物同一位兩三米高的巨人展開著一場只可能在傳說中聽聞的戰鬥,鐵拳與利爪相撞,狂怒的戰火與不熄的復仇烈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人群在火海中逃跑著,就像是在逃離這些他們根本看不見的火焰的侵襲——這就是他們的遭遇,無形的戰火早已燃燒全城,灼燒著在這座城市中每一條鮮活的生命,所有人都在這看不見的火場中尋求生路。
有的人不幸一路扎進狂暴的火焰中被燒的屍骨無存,有的人則在無意識中煽風點火,有的人則在絕望中想要讓自己的孩子活著離開火場。
“無論你在找甚麼理由,他們都在流血,死去。”
萊因哈特將惡魔從城牆上推下去,隨即縱身一躍,試圖藉助重力的協助,將那個怪物的腦袋狠狠砸爆。然而惡魔在空中張開雙翼,和萊因哈特纏鬥在一起。
萊因哈特深知這樣的戰鬥對自己非常不利,藉著一個迴旋的機會從這場空中搏擊中脫身,砸穿周邊高樓的外牆,在室內獲得了一席立足之地。
這裡並不是一個絕佳的戰鬥地點,惡魔可能會從任何一個方向發起攻擊。
正欲離開此地的萊因哈特突然發現,在房間的牆角有三個瑟瑟發抖的人影,是一個母親和她的兒女。戰爭中的無辜者,或許正如那個惡魔所說,他很少想過自己的“壯舉”和計劃背後會有多少這樣無辜的犧牲者。
只不過,他寧願自己沒有想過這些。
沒有絲毫猶豫,萊因哈特一拳轟在地板上,硬生生砸出洞來。
一拳接著一拳,萊因哈特以最有效率的手段讓自己重回地表,他必須比那個惡魔更快,一旦戰場的環境對自己不利,他將只能被動挨打。
從成為一名阿斯塔特開始,名為萊因哈特的個體便沒有多少時間去思考其他的,戰爭迫使他必須做出最有效的選擇,他再也無法用簡單的“對”和“錯”來評價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
如果他做出選擇,會少犧牲幾個人嗎?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做出選擇,會少犧牲幾個人嗎?他也不知道。
戰爭教會了他一件事,在一個行動正式展開之前,任何這方面的估測都只是估測罷了,從沒有任何一個計劃可以保證沒有無辜者犧牲,任何將事態惡化的潛在因素都可能存在。
他沒有甚麼選擇可言,他被“機會”玩弄著,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他成為了戰爭英雄,因為他選擇了“做”。
他從沒和人談起他曾想象過戰爭中的苦難者的遭遇,因為那是他註定承擔的罪業,無論他如何選擇,無論他做還是不做,作為戰爭的參與者,他都得背起這份罪業,在這條道路上一路走到底。
惡魔出現在他頭頂的破洞邊,萊因哈特和惡魔隔著二十多層樓。
他一直有一個開脫的藉口,如果有一群人執行某個人的計劃能讓大遠征提前開始,哪怕只是提前一天,他們都將在黑暗銀河吞沒某個星球上數百億人之前拯救這些人——代價只是在統一戰爭中不幸犧牲的那幾百人。
那麼犧牲那幾百人是否就是值得的?
萊因哈特曾經這麼思考過,現實就是常識告訴人們,人命從來都是無法簡單的用多寡來衡量價值的,但是更現實的是,犧牲數百人換來可以拯救百萬人甚至百億人的事蹟是值得被讚頌的事情。
對於英雄的崇拜者來說,犧牲數百人和犧牲一個人似乎沒差別,他們更在乎的是那數百億人的數字本身,史書的記錄者往往會忽視那“渺小的”數百人。
但是對於萊因哈特來說,二者背後意味著的東西,卻是相同的。
揹負數百人的罪業,和揹負數百億人的罪業,在身上是同等的沉重。
人生來就是負重前行的。
惡魔從破洞口俯衝而下,萊因哈特沒有躲閃,他選擇揮拳迎擊。
在不知不覺中,每一個活在這世上的人身上揹負著許許多多看不見的,無形的的重擔。無論是戰場上的,還是戰場外的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故事中艱難地活著。
當他活在那樣一個時代,他便身負使命,即便是那些自認微小如塵埃的人,也是在時代這個大機器中工作的零件。
惡魔的攻擊轉瞬即至,那沉重的攻擊幾乎快壓垮萊因哈特的雙臂,動力拳套在全力運作著,一次次的崩潰,一次次修復,然後再戰。
萊因哈特知道自己的毅力究竟從何而來,他的身體在不斷警告他已經到了機能極限,但是他的精神卻仍然在驅使著戰鬥。
即便內心一直在告訴他答案,但是他有時仍然感到困惑,困惑於自己面對這一次次難以抵擋的攻擊仍然選擇繼續戰鬥,困惑於自己為甚麼會如此相信自己的答案,更困惑於自己究竟為何要堅持。
這份不屈的意義究竟為何?
萊因哈特知道。
被鋼鐵加固過的手骨斷裂了,肌腱也已經破裂,但是萊因哈特的雙手仍然在抵禦著攻擊,並且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揮動拳頭攻擊著這似乎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他知道,他再清楚不過,自己的堅持是為了償還那些永遠也還不完的命債,那些因他而犧牲的戰友和平民,那些因他而拯救的人,那份在星辰大海中奮戰的理想,他想要尋求的,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已經沉入永夜的人類的昭昭天道。
他想要復仇,想要為了這一切向試圖毀滅人類於虛空之中的黑暗存在復仇。
他選擇活著,所以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從他踏上那艘航向星間的旅船開始,這一切都不過是因果報應。
“如此便好,條件已經成熟。”魔刃再度從惡魔的手中刺出出,那切斷命運線的攻擊正在再度發動,“前來支援你的人將全部葬送於此,這也是你的債,你揹負的太多了,該死了。”
“你的話太多了。”
“我非你,你非我,我是你,你是我。”惡魔怒吼道,“當命運被斬斷,被替換,我們都將命喪於此。我名安德烈,我名萊因哈特,我名帝國之刃。斬斷此道,便是我所信奉的猩紅之道。”
命運線的裁剪再度開始,萊因哈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過去正在被剝奪。
這一次是動真格的了。
萊因哈特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諷刺,一波三折,他還是逃不過。或許這就是命運吧,無形之中的有形存在仍然可以控制著它的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萊因哈特突然發覺自己的過去正在返還。
甚麼!萊因哈特猛地睜眼,卻發覺周圍的一切都在失去色彩,變得枯黃和荒廢,絲絲蛛紋在虛空中蔓延,這意味著甚麼,萊因哈特無需猜測便可得知。
“命運線在交匯!”惡魔怒吼著看向萊因哈特,沒過數秒便拔刀斬來,卻不想這一擊敲碎了這已經破碎不堪的空間本身。萊因哈特與惡魔同時墜於虛無之中。
——————
“還有人活著嗎?”保羅科夫捂著自己已經破開的肚子,有氣無力地問道,往日裡狹窄擁擠但卻顯得熱鬧的黎曼努斯坦克艙室內,此刻卻如此安靜。
車長尼德撒萊文的屍體被火焰烤得一股子焦味,這個平日裡一有機會就喜歡帶著兄弟們出去擼串的傢伙,現在倒好,找了一個好位置啊。
雅各布的屍體已經斷成了兩份,那把撕裂裝甲的利刃捅入的瞬間,便結果了這名經驗老道的司機和車長,隨後便是炮手。
然後便是他和技師,其他人都已經先他一步走了,就剩他一個人還在這裡了。
保羅科夫忍著劇痛拿出那個水袋,往嘴裡最後塞了一口酒,聽著通訊頻道里面的雜亂的聲音,不知不覺中沉沉地睡去。
輔助兵團下屬的裝甲連隊最後一輛黎曼努斯,沉默。
第一批次進入這個扭曲領域的數百輛戰車,無一倖存。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著數以千計的戰車朝著高塔發起衝鋒,即便明知道前方是死亡地帶,這些後來者卻沒有一個選擇停車——對於裝甲部隊而言,行動便意味著生命,停下便意味著當活靶子,即便明知道前方有著難以逾越的恐怖存在阻攔,它們也必須發起衝鋒。
而就在此時此刻,這些地面上的載具卻發現天空黯淡下來——隨即他們看到了這一生當中都難得一見的奇景,一座鋼鐵大陸正在朝著高塔發起衝鋒。
對於地面上的人來說,一艘進入大氣層的鉅艦無異於是一座籠罩天空的鋼鐵島嶼。而現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正在以比它們所有人更快的速度衝破敵人的防線,撞向那座可怖的異端造物。
沒人見過這樣的場面,但是沒有一個人停下前進的油門,因為指揮部沒有讓他們撤離規避,他們腦海中渴望戰鬥的聲優沒有要求他們撤退,他們便要繼續衝鋒。
那些在天上飛的怪物試圖攔截那艘鉅艦,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無論它們對那玩意造成多大的破壞,那座鋼鐵大陸仍然直直地朝著高塔撞去。
在前線指揮部所有人的驚歎聲中,鉅艦和高塔,兩個同等規格的龐然大物撞在了一起,在高塔的怒吼中,那艘不知何處而來的鉅艦如同幻夢泡影一般破滅——是真的,那些破碎的鉅艦殘骸在即將墜落前就像是幻象消散一般泡滅了。
就在所有人都懷疑剛剛發生的那一切只是虛像的時候,肉眼可見地,撞擊造成的衝擊在天空中撕出一道道裂口。從那些裂口中,冰冷刺骨的金色光芒閃爍著,隨即一顆顆火流星從中衝出,向著大地直直衝來。
是需要規避的天象災害還是敵人的增援?
加拉頓副官正欲做出判斷,卻發現那些角落裡被盯得死死的靈能者一個個跪了下來,這些和帝皇建立過契約連結的受訓靈能者,這些星語者和導航者家族的成員現在一個個都跪地不起,高唱著晦澀難懂的讚美詩。
同樣的現象在外層空間的帝國艦隊中也發生著,那些唱詩班的靈能者們,從首席到普通成員,無一不虔誠地跪地高聲頌唱。
那些隨行的狂熱國教徒們也是如此,作為顧問參加軍事行動的國教大主教如同得到了甚麼啟示,試圖發動所有人詠唱國教聖典中讚美神皇的段落。
發生了甚麼?加拉頓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同樣緊張的還有仍然滯留在殘暴刃中的惡魔審判官,在感知到外面發生的異象後,立即聯絡起了在參與進軍的各個軍團內潛伏的審判庭特工。
“它們就要出現了,所有特勤人員放棄當前的監視任務,首要目標變更為與特殊存在建立聯絡。”
在軌道上的審判庭艦船內所有待命人員也被緊急調動起來,在過去的歲月中,審判庭無數次試圖和那些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存在建立聯絡,但是均已失敗告終,現在是一個大好機會,他們決不能放過。
火焰流星帶著勢不可擋地姿態降臨於死亡地帶,最前沿的裝甲部隊和士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他們能夠聯想到最壞的局面——但他們從未想過那一顆顆衝擊著惡魔軍團的防線的流星中大踏步走出的,是一名名燃著烈焰的黑甲戰士,火焰在他們身上勾勒著不明的尼如符文和經文,他們每一個個體都沒有甚麼明顯能夠證明自身所屬特徵的東西。
不,這些烈焰中走出的天使的形象,便足以讓人聯想到一個傳說。
咒縛戰士。
加拉頓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他曾經從帝國之刃收集的秘密檔案中看到過這類神秘存在,一直以來他都未曾見識過這些神秘戰士的存在,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以為這些戰士的存在是一個美妙的誤會造成的。
直到這一刻,加拉頓士官才真正理解了,當年萊因哈特大導師口中的咒縛戰士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
那些在軍隊中的帝國國教信徒們,一邊高聲頌唱著神聖經文,一邊衝向那些咒縛戰士,試圖與這些被烈焰包裹的戰士一起衝向異端陣地。
“看啊,帝皇的使者降臨了!”
咒縛戰士手持著永遠燃燒著烈焰的兵器,復仇烈焰灼燒著那些恐虐惡魔,將一個個惡魔的降世軀殼焚燒,他們並沒有搭理那些審判庭特工,也沒有理睬那些狂熱崇拜的信徒們,而是沉默地進行戰鬥。
加拉頓士官難以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猶豫,立即下達指令。
“電令各集團軍,命令他們協同這些帝國援軍發起衝鋒,同時命令所有星際戰士小隊展開高塔攻入作戰,寂靜修女小隊跟隨行動!”
就在命令下放的同一時間,上千名星際戰士集結起來,正如加拉頓所認為的那樣,每一個星際戰士都做好了準備,只待需要他們發起衝鋒的命令下達。
當加拉頓踏上早已等候多時的雷鷹的時候,這千名阿斯塔特戰士發起了至關重要的衝鋒,血肉之軀與復仇聖骸,截然不同的星際戰士此刻共同進退。
不知為何,那些星際戰士總能在這些咒縛戰士身上看到某些熟悉的身影——這些戰士的武技和戰鬥風格,總是讓他們聯想到他們自己。
究竟是為何?
他們困惑不解。
咒縛戰士們也沒有給他們解答的打算,只是大踏步地向著眼前的惡魔軍團前進。
“帝皇在上,這些戰士究竟是怎麼回事?”
黑色聖堂的阿瑪拉修士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他從未想象過會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這些與火焰同在的戰士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但是卻與邪惡沒有任何關聯,他們前進的步伐中充滿了如同星際戰士一般的堅韌,卻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他們距離高塔正越來越近,在這些神秘戰士的幫助下,帝國將士們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那如同銅牆鐵壁一般難以攻破的死亡地帶,現在已經被捅成了篩子。
阿瑪拉修士正帶領一隊來自黑色聖堂的帝國之刃星際戰士衝向那座高塔,他們作為劍術大師此刻正是最適合開路的先鋒。
即便對手是群魔,他們仍然無所畏懼,而精湛的劍術更是讓他們勢如破竹——但是很快一個致命威脅逼近他們。
是敵人的鋼牛騎士,那些可憎的褻瀆造物集結於黑色聖堂突擊隊的左翼,準備用一次突襲來摧毀冒進的帝國偵察部隊。
“列隊迎敵!”
阿瑪拉修士並沒有吃驚於敵人的行動,這些恐虐惡魔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都有著有別於嗜血者的表現,可想而知負責入侵的恐虐惡魔是基於邪神恐虐戰爭之主的面目現世的。
只是,面對這十數頭鋼牛,阿瑪拉修士覺得自己此刻恐怕是插翅難逃了。不過,作為突擊隊,他們已經成功為後續部隊打通了關鍵的最後兩百米,也算是盡到職責了。
就在他們做好了回歸神皇國度的準備的時候,一名持劍的咒縛戰士卻踏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那些鋼牛騎士。
正當阿瑪拉修士感到驚詫之時,卻發現那些恐虐惡魔們面對持劍者如臨大敵,一個個都轉移了,向著持劍者發起衝鋒。
阿瑪拉修士當即想要率領黑色聖堂的劍士們支援那名持劍者,然後……
他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只因他們見到了此生未曾一見的戰鬥。
明明是一人一劍,但是那名持劍者卻有著如同千軍萬馬奔湧般的氣勢,那些鋼牛騎士甚至還未來得及近身,便一個個身首異處,蠻牛的頭顱被斬下,騎手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攔腰斬斷。
這些黑色聖堂的戰士甚至還未來得及見證此人的劍式,便發覺這場對他們來說九死一生的遭遇戰已經結束,十數頭鋼牛在短短數息之間變成了散落的屍骸。
他們曾經見證過大導師的劍術,但是這個咒縛戰士的劍術分明熟悉,卻是他們前所未見的高峰。
持劍者踏步走入直通高塔的獨橋之上,在這條充斥著各類異形魔物的試煉之路上的每一個攔路者,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擊殺。
阿瑪拉修士張開嘴,關於這個持劍者,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令他感到震驚的答案,但是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
萊因哈特睜開眼睛,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片名為羅馬的回憶之地破碎的時刻。
來不及去感慨回憶的諸多辛酸,魔刃已經快要貼近他的面門,萊因哈特只得以左臂換取進攻的機會,手中利劍再現,狠狠朝著惡魔的胸口刺去。
魔者並未驚慌,他的左手利爪死死摁住萊因哈特的長劍,和萊因哈特陷入一時之間的僵持局面。
萊因哈特漸漸感到難以抵禦,他能感受到這個惡魔此刻力量已經衰落——以及他為何衰落,那把魔兵此刻聚集著難以想象的力量,他能夠感受到,如果被那把劍擊穿,恐怕就不只是靠著意志便能撐得下來的。
莫非自己真的要喪命於此?
魔者不慌,萊因哈特也沒有。
他很清楚,自己能夠從那裡出來,便意味著局勢已經發生了逆轉,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但是毫無疑問這個惡魔已經不如此前那般從容不迫。
萊因哈特並沒有注意到,此前幾乎喪失力量的書殼重新覆蓋著鎏金色的聖痕。
魔者注意到了,它更注意到有人闖入了這裡——不,不是闖入這裡,而是他本來就該在這裡。
一把長劍橫空刺來,逼退了正壓制著萊因哈特的惡魔。
萊因哈特立馬抓住脫身機會,一個翻滾完成了起身,餘光掃過那名闖入者,卻是個手持劍盾的戰士,其身火焰說明了他的身份——一名咒縛戰士。
為何一名咒縛戰士會直接出現在這裡,萊因哈特感到疑惑,卻注意到他手中的劍與盾。
“安德烈?”萊因哈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話語所帶的情緒,
咒縛戰士無言。
“我欲從悲運中解放你們二人,但你們卻甘願選擇原先的命運。”
惡魔怒火中燒,直直朝著萊因哈特撲來,手中魔刃的劍式大開大合間卻暗藏殺機。
劍盾咒縛將手中的大盾丟給萊因哈特,助其擋下第一輪攻擊,魔禍之刃在黑鐵盾牌上留下明顯的豁口,卻只是無功而返。
燃火利刃從側攻擊,惡魔不得不撤身躲閃。
“最後一局!”惡魔躲開身旁咒縛所有攻擊,決意再次發起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