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域C-34-。暫無敵情。”
在漂浮的建築殘骸中,霹靂式戰機正在以超音速穿過這些嚴重阻礙飛行的障礙物,一些較大的殘骸被規避,而一些只有裝甲車大小的則被激波和帝國戰機厚實的裝甲撞碎。霹靂戰機雖然沒有那些太空中的戰機那麼厚實的裝甲,但是45mm的裝甲和不可思議的運動控制足以應對這些小麻煩。
德拉爾深知真正的威脅是那些會飛的奇異怪物,那幫子妖魔鬼怪遠比他曾經遇到的任何一架戰機都要可怕。它們可以輕而易舉將帝國戰機撕成碎片,其速度快如鬼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德拉爾絕不會相信這世上存在這種怪物。
但這也點燃了德拉爾原始的鬥志,他從十歲的時候就成了家鄉的航空團的預備役,十一歲的時候可以獨自駕駛家中的那架亞軌道貨運飛機。他這一生就是在為飛行而生。現在作為帝國之刃編制下,羅馬星區第124帝國海軍戰鬥機聯隊,蒸汽中隊三十名飛行員中的一員。他不僅僅是為了履行責任而來,還有他內心中的渴望。
透過思感連結,他和這架戰機緊密連結在一起,他能感受到戰機的“情緒”,被那種殺敵的迫切感鼓動著他們這個名為‘農夫’的小隊。
“蒸汽中隊全體廣播,M-3被盯上了,他們需要你們的支援。”正當德拉爾專注於透過思感聆聽周邊的情況的時候,通訊器內傳出了“塔臺”的聲音,“位標已傳送,請抵達”
“術士收到。”
“門徒收到。”
雷達訊號不斷詢問應答,德拉爾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戰友已經開始攀升高度,思感脈衝透過電磁通訊鏈路傳接。雖然不至於產生精神互通的情況,但是他已經能夠感受到那三十架躁動的機魂的意志。
霹靂戰機的火箭發動機加大了推力,姿態調整推進器幫助機身完成了一次出色的上仰,隨即火箭引擎的功率開始上升。一瞬間施加到身上的過載讓他感到靈魂的悸動,雖然機載的重力對抗裝置和真空環境密封服起到了作用,但是在極短時間內上升到逃逸速度所承擔的力仍然讓他不適。
這是一個非常考驗技巧和膽量的操作,本該用於大氣層進出,往返母艦的火箭引擎現在被用於加速抵達作戰空域,只有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和機載輔助計算單元才能完成這些操作。
加速,降速,輕車熟路。對於帝國飛行員來說,這種逃逸速度飛行是家常便飯,甚至有專門的高速格鬥訓練。
這種不適感只是短暫的,他能夠感受到靈魂對速度的呼喚,這樣的極速讓他感到一陣興奮。機身的輕微震動不會影響到他的操作,火箭發動機在怒吼,熱量翻湧間與等離子血液融為一體,在能源系統中奔騰。他能夠理解武器單元的興奮,兩組雙聯鐳射正在瘋狂獲取能量,自動炮緊緊咬死著彈鏈,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著準備。
自己為甚麼會選擇成為一名飛行員,為甚麼會這麼義無反顧地選擇走上戰場?
當戰機置於雲層之上,在這一片蔚藍中,德拉爾感受到一陣祥和的錯覺,旋即便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感情取代。自從參加戰鬥以後,他總能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影響自己的心神,在通訊頻道內,中隊長正在和代號M-3的護送物件交談。
無形力量正在擾亂通訊產生複雜的電磁雜音,德拉爾並沒有發現這個區域有甚麼電磁干擾環境,對於這種異常干擾,他毫無頭緒。他不是第一次和這種被命名為“惡魔”的存在作戰。加入帝國之刃以後,與異形異端的戰鬥已是常態,但是每一次遭遇惡魔都如同置身於神話傳說當中。
他們成了那些故事中的驅魔騎士,只不過是開著戰鬥機。
M-3已經出現在光學裝置的觀測視界內,那是一艘領主級運輸機為核心的運輸隊,領主機身的副炮正在與來敵交戰,密集的火力網正在向著一個只能由目視發現的敵人開火。
德拉爾放棄了光學觀測裝置,他不知道為甚麼人眼可以觀測到敵人的存在,而儀器裝置卻不能觀測。
幸好,德拉爾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他們在軍事訓練和演習的時候就有差不多一半飛行時間花在這種訓練上。這在絕大部分外人眼中是沒有道理的,如此原始的戰鬥技藝是毫無必要的,但是他們真正和惡魔戰鬥過的都知道,那些惡魔從不是按照常理的。
“全隊執行規避流程,護衛物件的推進器受損。”
這架足以運輸一整個連隊的星界軍戰士的飛行器的推進器已經失控,洩露的等離子電漿從破損處噴灑,離子化的空氣如同一團火焰包括著這個龐然大物。戰機的熱能探測器上這玩意已經是一團紅。
德拉爾暗罵一聲不好,這種重甲運輸載具居然如此輕易地被重創,他已經想象到這支運輸隊的護衛中隊是怎麼完蛋的了。
他沒有看到任何護送這些運輸機的戰機的存在,那些可敬的空騎士已經全員喪命。
他親眼見過那些怪物是如何將運輸艦厚重的裝甲撕碎,見證他們超越常識的可怖力量。他厭惡那絕非常識可以理解的形體和本質。
抬頭,就如同他無數次見過的那樣,雖然處於向陽面,但是黑夜已經到來。璀璨星辰的光芒在猩紅的惡意下扭曲,構成無法被理解的圖形。無數觸鬚在漆黑之中瘋狂蠕動,群星間的邪惡事物正在張開自己的血盆大口。而他們這些自嘲為天之驕子的傻瓜們只是開胃甜點罷了。
德拉爾竭力不讓自己望向頭頂,在卡迪亞及其周邊的星區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千萬不能抬頭望天。即使是最具有好奇心的人也在遵守這個傳統,因為不遵守的人很大一部分已經被處理掉了。
帝國從來不解釋為何,那些探究真相的帝國學者也只能胡亂解釋成,這是光線對作為接收端的人腦的影響造成的,就比如現在帝國熱播的電視劇《神鷹出擊》,新一季的導演是個喜歡亂用光線的沙雕,他硬生生用光汙染然所有的觀眾相信這種說法。
對於這些說辭,德拉爾選擇相信,他不想為難自己的大腦,用那並不算多的智商去思考一個後果非常嚴重的事情。
他只想把自己的目光鎖死在那個該死的紅光上,在被襲擊的運輸中隊周圍,一道紅色彗星正在沒有規律地橫衝直撞。那怪物的速度沒法用已有的裝置來測算,那些機械裝置上那個怪物完全不存在。
如果是在過去,那麼他的心理醫生會和他說,他已經不適合再做飛行員了。他可以考慮考慮退役或者收拾收拾東西去精神病院裡面度個假甚麼的。但是現在他寧願相信自己真的有病。
據說只有以太裝置和靈能裝置之類的可以發現這玩意存在,其他的常規裝置對這些怪物是完全沒用的。不過那些裝置據謠言,可以發現鬼魂之類的存在,他覺得沒有比這個訊息更糟糕的事情了,在一個存在惡魔的真實世界,還他媽的存在靈魂。這是甚麼惡趣味宗教玩笑?!
“門徒隊警告,那怪物朝著我們的方向來了。”通訊頻道內,門徒隊的隊長阿諾里爾的聲音傳來,“DC-2,DC-3,準備作戰!我們無法規避!”
“狂戰和暗語,靠近支援門徒隊。術士和農夫保證他們的後翼安全。其他小隊,繼續護送任務,同步進行阻敵行動。”
三十架戰機一同迎敵是極為不現實的,過於狹窄的飛行環境,只會讓那個怪物可以肆意屠殺因為過於靠近而不得不限制行動的戰機。天空雖大,但是他們現在不得不採取最為古老的空戰形式。
德拉爾沒有半點怨言和擔憂,大量的高科技武器技術抹平了飛行員個人技藝帶來的優勢,曾經有很多帝國軍事專家認為王牌飛行員這一存在即將消失。而現在,他們將能夠證明自己可以被稱作王牌飛行員的榮耀。
帝國飛行員們放棄了原定的降速操作,而是提高了火箭推進器的出力,霹靂戰機的速度即將抵達20泰拉馬赫。德拉爾不知道古泰拉時期的人類飛行員,是否是以這樣的方式和敵人進行纏鬥,他們的戰機和飛行員是否能承受這樣的速度。
這是僅屬於人類這樣有智慧的生物的浪漫,被生理結構和重力束縛的生命透過機械突破一切束縛,將自身置於蒼穹之上,以地中海傳說中的天馬騎士般的姿態戰鬥。
這樣的生命,又怎麼願意被刻寫在傳說中的怪物擊墜而不反抗!
“DC-3陣亡!”死亡是來的如此迅猛,僅僅只不過數秒過去,一位戰士便在火焰中喪命,甚至連一聲慘叫和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出。
在對上級的報告中,他們只是損失了一位飛行員。但是對於蒸汽中隊的其他二十九人來說,他們損失了一位生死與共的親密戰友。即便已經習慣了戰友的離去,卻依舊令人揪心和痛楚。
就好像是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一般,德拉爾他們居然能夠清晰地看到那怪物的身影。他們能看到,殺死那位戰士的,是一對根本不可能在天空中馳翔的傢伙。
一個紅皮惡魔正騎著一頭披甲的牛狀怪物踏步虛空,他們的速度和形體完全不相稱。那兩個嗜血魔物的組合震撼著每一個觀測者的內心,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敵人。(鋼牛不只是在地上跑,它們還能飛太空中和戰艦對撞)
這一切衝擊著他們的認知,甚至一度讓德拉爾聽不清通訊器內來自空指部的命令。
如果說此前他所見到的那些傢伙還能稱得上是飛行生物的話,眼前這個怪物就徹底是一個褻瀆了他們神聖的天空的混蛋。這個邪惡存在居然以這樣的形態玷汙屬於他們這些空中騎士的領域!
德拉爾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這怒火在燒灼他的理智,試圖讓他失去判斷能力,但是沒來由的悲傷讓怒火併未失控。他所熟悉的戰友居然是死在這種東西手上的。
這絕非是思想的不成熟,這是他們人性和獸性鬥爭的象徵——這是他們和那些無血無肉的怪物的最大的區別。它們甚至連所謂的獸性都很可能不存在,它們也許只是慾望的化身。
那個怪物就像得勝的騎士一樣在天空中迴旋了一圈,在他們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展現著自己的強大,隨即衝到了他們的正前方,在詭異至極的原地轉向以後,再度對著他們展開衝鋒。
“開火!”德拉爾按下了武器發射按鈕,2門速射自動炮和兩對雙聯重鐳射交織著彈雨撲向敵人。在機翼下懸掛的空對空導彈無法識別敵人,但是卻可以識別那怪物批在身上的火焰,那來自於被摧毀的戰機的復仇之火正在為所有攻擊編隊的成員提供可供鎖定的目標。
人類的戰爭在過去數萬年間,從地上延伸到水上,再從水上延伸到天上,然後是深海,再然後是宇宙。
在彈雨中,惡魔為人類的戰爭史而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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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飛機和蠻牛蠢逼打。人類,真的很神奇啊。”大魔看著天空中發生的激戰,不禁拍手叫好,“撞死那騎牛的憨批,對,向左打滿撞上去!撞死那王八羔子。”
阿普頓不想去管那個透過雲層看天上的傻逼大魔,他只在乎那些正在發起攻擊的星際戰士部隊。這樣的聯合作戰讓阿普頓一度回想起當年的軍團時期。雖然眼面前的軍事力量從規模上來說和軍團時期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但是超凡者與凡人協同作戰,各司其職的場面卻讓他感慨不已。
雖然現實很殘酷,但是萊因哈特這混球還是在盡其所能地想要重現當年的軍事編制,哪怕只是後者的粗劣仿製,卻仍然擁有著令人不得不稱讚的成果。
阿普頓一直在關注著帝國在過去一萬年間的變化,帝國將各個兵種獨立化的操作讓人歡喜也讓人頭疼,他們很難透過腐化手段獲得一整支完整的軍隊,但是同樣的,帝國也沒法隨意調動一支完整的軍隊來對付他們。
帝國人要想拼湊出一支完整的軍隊,就需要建立一個複雜的戰區指揮部,需要一個星區政府起步的授權來支撐指揮官的權威。這往往意味著複雜的流程和時間,因此只有在要塞世界和星區總府世界,才會有整編制的軍團在那裡駐防。
可是那種世界往往缺少星際戰士的身影,作為曾經帝國軍事力量的核心,星際戰士在大遠征以後卻一直處於一種尷尬的地位。泰拉高領主議會總是會出於各種原因打壓星際戰士的力量,或許並不是直接打壓,但是在建軍問題上扯皮,對星際戰士的武庫擴充和建設的限制,都制約了星際戰士整體的發展。
這並不能被稱為愚蠢的決定,每一個想到這一點的高領主都是百般算計,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是符合他們自己的利益和他們眼中的帝國的利益的,都是明智的。然而到最後一看,他們做出的決定和選擇卻毫無疑問讓帝國本就糟糕的局面變得更加危險。
就好像住在一棟危房裡面的住戶,每個人都在試著讓自己所處的居住環境更安全,但是他們在做的卻是不斷從房體上取下磚,加固著自己的房間,讓自己所處的環境看著更加安全一些。
雖然實際情況沒那麼誇張,也沒那麼簡單,但是卻同樣荒謬至極。
這或許是現在的帝國仍然充滿趣味的原因,人類所創造的帝國是一個巨大的玩笑,一個落後與進步交織的時代。相比起那個黃金時代的人類,現在這個帝國更加具有戲劇性。
一個靠著腐朽的屍體支撐起來的星際政權,一個被逼著當救世主的靈魂,一群想要讓一切變得更好,卻不自覺地讓這一切變得越來越糟糕的人類。
帝國在史書上痛斥著刺客大導師凡高裡奇的暴虐統治,在凡高裡奇統治時期,社會資源被大量用於擴充帝國軍事力量。泰拉上如同奇觀一般的皇宮在野獸之戰的創傷得不到修繕,繁榮的街道幾近荒廢,民眾被苛政約束,任何消極怠工、違反凡高裡奇的法律的人都會被吊死在聖像上。
這是何等殘忍地行徑,太殘酷了。然後帝國人現在一邊罵著凡高裡奇,一邊把他曾經的手段全部學了下來——除了如何將帝國的戰爭機器全面發動這件事他們完全沒學會,其他的他們都會了,並且每一項都比凡高裡奇更加優秀和令人驚悚。
即便是午夜領主出身的阿普頓也不得不稱讚,帝國在製造恐懼上確實是稱得上合格了。即使是午夜領主無法輕易創造一個像現在的帝國這般壓抑的存在。
在懸浮的高樓殘骸上看著這一切的阿普頓不禁懷念起過去,雖然他已經完全升魔,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他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卻被保留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上主的安排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我覺得祂只是想折磨我看我的樂子。”阿普頓還是忍不住想罵自己身旁這個傻逼大魔,這大魔究竟在幹啥,突然和他從下水道爬出來,爬到這地方,然後看戲,“你個沙雕玩意就沒點辦法嗎!”
難不成這傢伙終於被謎語人逼瘋了?也打算效仿那些個謎語人不成?
好傢伙,這廝是徹底打算放飛自我了,雖然它是惡魔,把自己的思維模仿的像人類了一點,但是不至於真的當謎語人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憨批要當謎語人吧。
“有!”倒黴大魔似乎有了甚麼想法,它在天台上來回走動,顯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阿普頓大驚,這長鳥毛的憨批真的有計劃了!這簡直比帝國突然開明開化,打算搞皿煮共和,掃清一切迂腐落後,整個帝國未來一片光明都要離譜。
“你又有甚麼叼毛計劃。”阿普頓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這雕絲玩意怎麼可能突然腦回路轉回來了,八成又在吹逼。
“大建!”